回到办公室后，刘湘在桌前算了许久。
桌上的纸张密密麻麻写满了自己现有的负债，以及接下来的负债，零零散散接近七十亿。
当看到这个数字，刘湘顿时头都大了。想靠正常渠道还清贷款，无异于痴人说梦。
亚视那边还在爬坡，广告收入刚见起色，短期内能够自给自足，自己都要烧高香了
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短期来钱渠道。
写完又划掉，卖资产不舍得，毕竟这会卖不起价。
借钱利息太高，上市圈钱的话，以现在的市道，等于把自己贱卖。
难道真要变成自己讨厌的人？
以前看香港那些开发商，捂盘惜售、哄抬楼价、炒楼花，自己还骂过。
现在形势逼人，不这么做，钱也是被别人挣走。
谁先拿到，谁就占先机。
正想着，婉婷敲了敲门进来，神色有些怪。
“主席，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昨天我去办事，刚好听中介那边说，上个月港岛这边的红山半岛四期，楼花爆冷。”
刘湘抬起头，红山四期？
港岛红山半岛，信和置业牵头开发的豪宅项目。
位置好，靠山面海，一共四期，前三期的别墅区早卖完了。
四期豪宅拖了几年，居然最近才开始卖楼花。
“信和置业这是疯了吧？这时候卖楼花？多少套？”
“听中介说，四期那边一共有十座住宅，两百四十八个单位。”
两百四十八套，刘湘心里飞快地换算。
按现在的市价，红山那边的豪宅，一套少说二百万多万，两百四十八套，总价至少五十亿打底。
但如果能拿到，等拖到楼市回暖，这批楼花转手就是钱。
“你确定是四期？”
“中介说信合置业那边本来信心满满，毕竟每尺均价才2500。结果近一个月下来，购买的寥寥无几，有些连之前的楼花定金都不要了。”
刘湘想了一会，随即按下内线。
“阿强，备车。去尖沙咀中心。”
婉婷愣了一下：“主席，您要去信和？”
“嗯。”
下楼时，脚步都比平时快。
车子从湾仔出发，穿过海底隧道，刘湘坐在后座。
黄志祥，信和置业的执行董事，黄廷方家族的人。
这人本身是个大律师，在几家华资地产商里算是比较好说话的。而且信和还是红山四期的主要牵头方。
尖沙咀中心12字楼，信和置业总部。
刘湘到时，前台工作人员先是一愣，随即站起来，态度恭敬得不像话。
“刘主席，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我想见你们的黄生。”
“哦，好的，您稍等，我打个电话问下。”
前台拿起电话，低声说了几句，随后放下听筒，从台后绕出来。“刘主席，请您这边请。”
前台带着刘湘穿过走廊，在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
门开着，黄志祥站在门口等着。
三十来岁，中等身材，穿着长袖衬衫，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
“刘生，稀客稀客，快请进。”
“黄生，打扰了。”刘湘笑着上前，两人握了握手。
进了办公室，黄志祥亲自泡茶，又寒暄几句。
从最近市道聊到亚视的民生节目，黄志祥说：“刘生那个节目做得好，我太太每晚都看。”
“黄生过奖，小打小闹。”
“哪里，现在全香港都在议论。能把华懋逼成那样，不是小打小闹。”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着。
等茶过两巡，刘湘放下杯子，切入正题。
“黄生，我听说红山四期楼花遇冷？”
黄志祥的神色有点不自然，但也没否认。“刘生消息倒是快。”
“我想包下四期那片住宅。”
黄志祥以为自己听错了。“包下？”
“对，两百多套，我全要了。”
办公室只剩冷气机的出风声，黄志祥紧盯着刘湘，像在确认是不是开玩笑。
“刘生，这可不是开玩笑，红山四期那边可是整整两百四十八套。你确定要包圆？这可不是二十几套，单单楼花方面，涉及到的资金可是五亿多。”
“我确定。”
黄志祥脸上先是兴奋，但很快又冷静下来，眉头皱起。“刘生，您要包圆，我这边是没问题的。但是......”
“但是什么？”
刘湘心里一紧，自己不过是想炒点楼花，不会出什么幺蛾吧？
“刘生，这个项目是几家牵头的。我个人是没问题，但其他几家我就不知道了。”
“哪几家？”
黄志祥神色有些古怪，但还是出言解释：“信和、联合、丹枫，还有华懋……”
“华懋置业？”
黄志祥点头，表情尴尬。
刘湘顿时哭笑不得，敢情这是到仇家门口了。
自己刚在电视上把华懋骂得狗血淋头，转头就要到别人的地盘买楼。
世事难预料啊。
“黄生，这个没关系，大不了我注册一家海外公司，由你出面牵头。华懋那边，未必知道背后是我。”
黄志祥想了想：“这倒是个办法，不过刘生，你打算怎么个包法？”
“楼花，一次性全包。”
黄志祥眼睛瞬间亮了，毕竟自家还没从全球金融危机缓过气，转头就遇到楼市爆冷。但好歹身为大律师，很快就将情绪压下。
“刘生，现在这行情，您要包圆的话，我这边可以提前做主给您一个优惠。”
“多少？”
“九五折。”
刘湘摇了摇头。
黄志祥面色微变：“刘生，这已经很优惠了。”
“黄生，外面这情形，市面上的物业有大把，我不是非红山半岛不可。如果黄生只有这点让利，那我只能另找别家。”
黄志祥一脸为难：“刘生，这项目不是我个人的。我跟其他几位倒是能让利，毕竟联合地产那边的李明治，日子过得比我还难。但华懋那边，以王德辉的性格，你觉得他会答应九五折以外的条件？”
刘湘沉默着，也是，差点忘了那个孤寒鬼。
王德辉连请警察吃麦当劳都嫌贵，让他让利，比割他肉还难。
“黄生，那你能保证的条件是什么？”
黄志祥斟酌片刻：“九五折，加上四期附属的停车位和其他所有权益，全部打包白送。”
刘湘摇摇头，脸上却没什么不满。“黄生，你这样让我很为难。不如你们去商量一下，毕竟你们这个团队，终究还是少数服从多数。”
“刘生，这……”
“黄生，外面这情况你我都清楚。”刘湘抬手打断黄志祥的话。
“反正我这边只接受八八折，如果你们同意，我先下五千万的楼花定金。剩下的楼花款项，10天内交付。同意的话，你们联系我。不同意，钱退我就行。”
黄志祥挣扎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行，我去试试。成不成，再回您。”
“有劳黄生。”
刘湘站起来，两人握了握手。
黄志祥送到电梯口，等电梯门关上，才转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