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田机场出发大厅，上午十点不到。
刘湘拎着公文包，小妹背着个小背包，两人站在国际出发口。
玲子裹着厚外套，中山忍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个纸袋。
刘念在家没来，出门前玲子跟青山和子交代了三遍，最后被青山和子一句“我又不是没带过孩子”给堵回来，只好把话咽下肚，揣着满心不踏实出了门。
“东西都带齐了？”玲子先开口。
“齐了。”
玲子伸手替他整了整领口，动作慢得像在拖延时间。整完后，又上前抱了抱：“到了给我电话。”
“知道了。”
中山忍等玲子松开，才把手里的纸袋递过来：“刘桑，路上吃。我做的，可能不太好吃。”
刘湘看了看纸袋里那几块饭团，捏得不算太规整。“跟和子阿姨学的？”
中山忍用力点头：“嗯，我练了好几次的。”
刘湘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那我得好好尝尝。”
玲子站在旁边看着，嘴上没说什么，手却一直搭在刘湘袖子上没松开。
“你这次回去，别待太久。”
“不会太久，那边处理完就回来。”
玲子还想再说什么，小妹在旁边轻咳，玲子便收了声，只把手收回来。
刘湘看了看表，让阿强跟小妹先去把行李办了，自己跟玲子和中山忍在旁边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玲子坐左边，中山忍坐右边，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气氛不算沉重，但也谈不上轻松。
临走前，刘湘站起来，玲子跟着起身。
“过些天就过来，开心点。”
玲子没说话，只是点头。
“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这话一出来，刘湘自己都觉得肉麻，但还是说完了。
玲子被这话逗乐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刚学的。”
玲子笑着推了一把：“快走吧，别误了飞机。”
中山忍在旁边挥手：“刘桑，一路平安。”
刘湘朝两人摆摆手，转身往安检口走。玲子还站在原地，中山忍在旁边扶着她的胳膊。
刚到安检口，身后传来小妹的喊声：“哥，等等！”
小妹拉着一个年轻女孩跑过来，跑得气喘吁吁。
那女孩二十岁上下，个子不高，一米五出头，圆脸，短发，眼睛很大，穿了件白色羽绒服，整个人像一尊刚烧出来的瓷娃娃。
被小妹拉着跑，脸上有点不好意思，又忍不住四处打量。
小妹站定，喘了两口气：“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日本同学，伊藤静香。她家在大阪开百货的。”
伊藤静香朝这边鞠了一躬：“刘桑，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刘君说你要回香港，我想跟你们一起去看看，可以吗？”
刘湘朝小妹看去，小妹在旁边双手合十，一脸哀求。
“行，多一个人不多。”
伊藤静香礼貌地笑了笑，眼睛好奇地朝四周张望。当看到刘湘身后跟着两个戴墨镜的男人时，眉头微蹙，但也没说什么。
小妹又朝安检口外挥了挥手：“玲子姐，小忍，你们回去吧！”
玲子在远处点头，中山忍还在挥手。
伊藤静香顺着小妹的方向看去，又回头看了看刘湘，像是在琢磨什么。
到了值机柜台，伊藤静香拿出自己的机票：“我订的是商务舱。”
刘湘把阿强叫过来，低声说了几句。阿强走到柜台边，打了个电话。
两分钟后，柜台工作人员双手递上新的登机牌：“刘先生，头等舱已经安排好了。”
伊藤静香站在旁边，眼睛睁得老大。看了看刘湘，又看了看小妹，小声嘀咕：“你哥打个电话就能升舱？”
“他认识的人多啊。”小妹随口道。
伊藤静香没再问，但目光一直跟着前面那道背影。
刘湘走在前面，阿强和另一个保镖跟在后面，两人腰板笔直，目光始终没离开过他。
伊藤静香又拽了拽小妹的袖子：“你哥到底是做什么的？”
“卖衣服的啊。”小妹回答得很干脆。
伊藤静香一脸狐疑：“卖衣服的能随便升头等舱？”
“他认识人多嘛。”
“那他后面那两个人呢？”
小妹看过去，随口胡扯着：“也是卖衣服的。”
伊藤静香：“……”
上了飞机，头等舱里只有他们三个乘客。
空姐过来问喝什么，伊藤静香要了杯橙汁，小妹要了杯可乐。
刘湘要了杯茶，然后翻开公文包，抽出一沓文件。
飞机起飞后，伊藤静香时不时侧过头，小声跟小妹嘀咕。
“刘君，你们这趟去香港，确定是回家的？”
“是啊，我们家就在香港。”
“那你哥干嘛跑日本来？”
“香港生意难做，跑这边碰碰运气。”
“日本生意也不好做吧，我家开百货的，这两年明显感觉消费上不去了，大家喜欢逛那种新型商场。
话说你哥既然做服装，怎么不让你爸……不是，让你哥跟我爸谈谈？我家商场腾个专柜出来还是能办到的。”
听到这，小妹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哥不让我碰家里的生意，他说我得先读书。”
伊藤静香不说话了，眼睛时不时瞟向刘湘。
刘湘全程在看文件，偶尔跟小妹说两句话，几乎没怎么理伊藤静香。
伊藤静香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人怎么不像卖衣服的，卖衣服的哪有这种派头？
“你哥看的什么？上面全是英文和繁体中文，密密麻麻，看着就头疼。”伊藤静香小声问。
“不知道，大概是报表吧。”
“他每天都要看这些？”
“应该是吧，我每次见他都在看。”
伊藤静香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卖衣服的”这三个字的理解，好像太肤浅了。
飞机落地启德机场时，伊藤静香还迷迷糊糊地靠在椅背上打盹，被小妹拍醒才坐起来。
刘湘已经起身，阿强快步走过来接过公文包。
走出通道时，接机口站着六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个个肩膀宽厚，面无表情。
为首那个朝这边微微点头，顺势接过一行人的行李。
伊藤静香默默数了数，加上飞机上那两个，整整八个。
伊藤静香贴着小妹的耳边：“那这些呢？”
“朋友，来接机的。”
伊藤静香一脸问号。
三辆车在门口等着，车头方向一致，车门已经打开。
伊藤静香拽了拽小妹的袖子，压低声：“你家到底是做什么的？这排场，黑帮吧？”
小妹则一脸坦然：“我家真卖衣服的，外加两三个副业。”
伊藤静香看着那八个来接机的，又看了看刘湘，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上车后，伊藤静香坐在小妹旁边，目光一直没离开过窗外。
启德机场外的街景飞快地往后退，旧唐楼、茶餐厅、晾着衣服的竹竿，跟东京完全两个世界。
“你家住哪儿？”伊藤静香问。
“山顶。”
“山顶是哪里？”
小妹想了想：“就是山上面。”
伊藤静香以为她在敷衍，撇了撇嘴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