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五十八分。
卫书语从卧室里走了出来，观察了一下刘明的情况。
他在沙发上闭着眼，眉头紧锁，似乎在被伤口的疼痛折磨着。
雪球蜷缩在他的脚边，小小的身体随着他的呼吸轻微起伏，一动不动地守护着。
“准备一下，快到时间了。”
她走到林佑和江烟离跟前小声说道。
说完，她转身又走回了卧室。
林佑和江烟离对视一眼，也跟着起身走了进去。
卫书语坐在书桌前，却没有戴上耳机。
她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条黑色的音频线。
一端接在无线电主机的一个插孔里，另一端则插进了书桌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音箱上。
她伸手敲了敲音箱，发出一阵轻微的滋滋声。
“这样你们都能听清楚。”卫书语头也不回地说道。
林佑和江烟离站在她身后，看着手表上的时间一分一秒地滑向十点整。
十点。
“开始吧。”林佑沉声道。
卫书语点了点头，开始在约定的第七频道进行呼叫。
【曙光避难所，听到请回答。重复，曙光避难所，听到请回答。】
频道里只有一片沙沙的噪音。
她没有气馁，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呼叫。
众人的心，也随着那滋滋的电流声一点点提了起来。
就在他们以为对方不会回应的时候。
一阵清晰的电流声后，那个熟悉的男人声音终于从耳机里传了出来。
【这里是曙光避难所。】
卫书语精神一振，立刻回应。
【我们是昨晚联系你们的幸存者小队。】
【我记得。】
对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评估结果已经出来了。】
来了。
卫书语握着通话器的手紧了紧，她稳住心神，问道。
【那……我们能加入曙光避难所吗？】
无线电那头，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这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终于，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不能。】
两个字，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卫书语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下意识地追问。
【为什么？我们……】
她的话还没说完，对方便打断了她。
【基于我们对城东区的危险评估和战略价值分析，前往你们所在的区域执行营救任务，风险过高，收益过低。】
【我们的避难所也处于发展初期，我们无法为了不确定的因素，去浪费宝贵的人力和物力资源。】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但翻译过来其实就一句话。
你们没有那个价值，不值得我们冒险。
林佑胸中一股怒火腾地烧了起来，但他强行将这股火气压了下去。
他知道，现在发火没有任何意义。
他从卫书语手中拿过通话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有力。
【我们有一名同伴受了伤，需要专业的医疗救助，不然他的手臂可能会废掉。】
对方没有回应。
卫书语突然又抢过话筒，尝试与对方沟通。
【我们不是要无偿的救援。】
【我们有充足的物资，食物、水、药品。】
【只要你们能来，所有的储备，都可以作为交换。】
这是她最后的筹码。
用她这满屋子的资源，去换刘明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林佑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大概也能猜到卫书语愿意拿她所有的物资来交涉的原因。
刘明在遇到危险时，选择了保护他身边的人。
这样的同伴，值得卫书语这么做。
无线电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林佑能清晰地听到，对方似乎正在和另外一个人低声交流着什么。
片刻之后，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取代了之前的男人。
这个声音更加老沉。
【年轻人，你的提议我们听到了。】
【但是，城东区的危险程度，超出了你们的想象。】
【这不是物资多少的问题，而是我们的队伍，很可能根本无法安全地抵达你们那里，更别说带着一个伤员和大量物资撤离。】
他的话语很客气，但拒绝的意味却更加坚决。
这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后，得出的最终结论。
连最后的筹码，都没有用了。
卫书语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她一把抢过通话器，情绪有些失控地喊道。
【他只是个大学生！才十九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我们不是累赘！我们有战斗力！我们清理了这栋楼大部分的楼层！我们能成为你们的战力，而不是需要庇护的难民！】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一丝哀求。
这彻底不像那个永远冷静谨慎的卫书语了。
这一次，对面的沉默持续了更久。
久到林佑都以为对方已经切断了通讯。
那个老人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问题。
【他是哪个大学的学生？】
这个问题，和眼下的情况没有半点关系。
卫书语愣住了，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就在她张口准备给予对方回应的时候。
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了过来。
“云海农业大学。”
林佑和卫书语猛地回头。
只见刘明正扶着门框站在那里。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额头上还渗着冷汗，但那双眼睛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显然，他听到了刚才的一切。
无线电那头，在听到“云海农业大学”这个名字后，瞬间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和激烈的争论声。
几秒后，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但他的语气发生了转变。
【你确定是……云海农业大学？】
刘明走到书桌旁，拿过那个麦克风。
【我很确定，除非云海市还有第二个农大。】
他的话，通过通话器，清晰地传到了另一头。
对面停顿了几秒。
随后，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经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们可以救援你们，但我们无法深入东城区腹地。】
【现在，把你们的具体位置、人员构成、周边环境，以及你们所知道的一切有价值的情报，全部告诉我们。】
【记住，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关系到你们和我们营救小队的性命，我需要你们绝对的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