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急了,声调拔高:“大哥!这等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还在那纠结面子问题做什么?”
刘备眉头紧锁,内心并非没有动摇,只是那股子习惯性迟疑又涌了上来。
回想前半生,刘备二十岁出头就跟着打黄巾,如今年近五旬,手里攥着的唯一一块像样的地盘,还是从孙权那儿借来的荆州。
这种尴尬局面,归根结底就是因为他总是在关键时刻优柔寡断。
在旁人眼里,刘备太过爱惜羽毛。
做事瞻前顾后,生怕背上骂名。
当年徐州牧陶谦病重,一心要把徐州托付给他。
刘备怕被人说成是趁火 ,推三阻四死活不肯接。
直到陶谦都快不行了,甚至要下跪相求,再加上陈登、孔融等人轮番游说,刘备这才勉为其难地接手。
后来刘表病逝,诸葛亮劝他趁机夺取荆州基业,他又拒绝了。
再往后,刘璋请他进益州帮打张鲁,谋士们让他顺势吞并益州,他一开始还是摇头不肯。
最后是庞统苦口婆心劝说半天,他才下定决心动手。
刘备信奉的是“得民心者得天下”。
他觉得只要自己名声够好,加上汉室宗亲这块金字招牌,天下英才自然会归附,大事自然水到渠成。
这想法也没错,确实有不少人冲着他的仁义之名来投奔,比如眼前的徐庶便是典型例子。
但他偏偏忘了一件事:想要成就霸业,有时候就得学会不拘小节。
看看曹操就知道了。
年纪跟刘备差不多,早年同样在黄巾乱军中摸爬滚打,可人家早就统一了北方,实力远超刘备。
骂声如潮水般涌来,唤他曹贼、汉贼,又如何?
日子照样过得风生水起。
麾下精兵强将如云,连天子刘协都得低眉顺眼,看他的脸色行事。
正因太过在意这些虚名小节,刘备才在泥潭里打滚半生,险些蹉跎殆尽,直到庞统一语点醒梦中人。
此刻,那股子矫情的毛病又犯了。
徐庶眉头紧锁,继续游说:“主公,宛城如今虽归曹操所有,但操乃 ,我等取之,名正言顺。
天下人只会拍手称快,谁敢置喙?”
关羽捋须附和:“大哥,军师言之有理。
良机稍纵即逝,即便三公子捷足先登,于我亦无大碍。”
一直沉默的张飞猛地起身,声如洪钟:“大哥若怕闲话缠身,便由俺老张去夺!日后有人问罪,全推给俺一人便是!”
刘备心中权衡良久,终是咬牙拍板:“好!即刻拔营,北上攻宛!”
四十余岁的他,太缺一块能立足的地盘了。
二十载颠沛流离,从北地到南疆,兜兜转转,手中仅剩新野弹丸之地。
这般寒酸境地,让他这个自称皇叔的人,抬不起头做人。
如今宛城就在眼前,宛如天上掉下的肥肉,砸得他头晕目眩。
若能吞下宛城,再图南阳郡,届时绝非龙游浅滩,而是如鱼得水。
起码,不用在这新野苟延残喘了。
见主公终于下定决心,徐庶与关羽相视一笑,眼底尽是喜色。
决意已定,行动必须快。
刘备当即令关羽统领六千精锐,只留两千兵力给张飞,命其协同陈到,护佑百姓周全。
朝阳城外,白河之畔。
寒风凛冽,江水滔滔。
刘备亲率关羽、徐庶、赵云,押着六千士卒登船。
目标明确:北上宛城。
荆州水系纵横,河道密布。
自襄阳启航,沿白河逆流而上,便可直达宛城。
新野与朝阳隔河相望,水路相通。
天色渐暗,暮霭沉沉。
刘备急于在天黑前穿过新野水域,生怕被那里的刘珏察觉动静。
心底深处,总有一丝不安在滋长。
在关羽的催促下,士卒们动作麻利地登上战船。
号令一出,船队扬帆,向北疾驰而去。
这支队伍看着实在有些寒碜。
各式船只杂乱拼凑,陈旧破败,若是走在路上,旁人怕是真要以为是哪路水匪出没。
但这已是刘备能拿出的全部家当。
当年他逃难至荆州,刘表虽赐城拨兵,却未给水军战船。
名义上是让他驻守门户,实则是防着他坐大。
刘表岂会愚蠢到养虎为患?
襄阳自有数万水师拱卫,若再让刘备拉起一支舰队,无异于引狼入室。
隔壁躺着别人,能睡得安稳?
刘备根本不在乎眼前这支船队有多寒酸。
破船又如何?他脑子里全是拿下宛城后的荣华富贵。
比起装备简陋,他更自信手中的兵卒。
关张二弟操练出来的汉子,虽不及曹营精锐,但硬碰硬,不输江东子弟。
宛城那点兵力,撑死几千守军。
只要计谋得当,拿下易如反掌。
想到即将到手的地盘,刘备胸中豪气干云。
困顿新野数载,如今终于等来翻身契机。
一旦吞下宛城,南阳郡唾手可得。
十几座城池,二十万人口,这哪是地盘,分明是块流油的大肥肉。
这块肉,必须抢在刘珏之前吃进肚子里。
……
宛城,南阳首府,距许昌仅数百里。
曹操当年夺此地,只为给许都修筑护城河。
有了宛城挡着,后方才算真正稳固。
此刻,曹仁率主力南下,留守宛城的,是部将侯续。
此人追随曹仁十年,深得信任,此番出征,便交给他镇守大本营。
全城守军三千,侯续却一副悠闲模样。
在他看来,曹仁大军压境,刘表之流早就吓破了胆,望风而逃才是常态。
他甚至暗自琢磨,若能随军出征,哪怕捡漏立个小功,日后升迁也稳了。
直到今日,亲兵连滚带爬来报:城外二十里,荆州兵马已至白河岸边,足有两三万人!
“荆州军?”
侯续下意识摇头。
曹仁正带着主力打荆州,对方敢分兵偷袭老巢?
荒谬!
可看着亲兵惊恐神色,侯续心头猛地一沉。
难道刘表玩了一把险棋?趁曹仁在外,直接千里奔袭?
这脑子进水了吧?这是要把老家当弃子啊!
尽管心里犯嘀咕,侯续仍不愿相信曹仁会败。
但他不敢赌。
“备甲!”
侯续一把抓起铠甲,在亲兵协助下匆匆穿戴整齐,翻身上马,直奔南门。
马蹄声碎,一路狂奔至城门。
登上城楼远眺,只见远方旌旗蔽日,人海茫茫。
寒冬腊月,风刮在脸上像刀割。
侯续盯着远处黑压压的敌军,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发。
报信的亲兵声音都在抖:“大人,敌军少说有两万!兵法讲十倍围之,咱们手里统共就三千残兵……这怎么守?”
宛城城墙虽厚,此刻在侯续眼里,却薄得像张纸。
他猛地抹了把脸,嘶吼道:“闭城门!全员上墙,敢退缩者斩!”
另一边。
文聘勒住战马,看着巍峨的宛城,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大军行军五日,士卒早已饥肠辘辘。
文聘挥手示意:就地扎营,生火做饭。
吃饱喝足后,留五千老弱看管船只辎重,两万精锐铁骑,直指城头。
城头上,侯续看着那漫山遍野的旌旗,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冲着下方喊道:“哪路兵马?竟敢犯我宛城!不知曹仁将军在此镇守吗?”
文聘站在阵前,听见喊声,嗤笑一声。
他提高嗓门,声音如洪钟般炸响:“城头听真!某乃刘景升麾下大将文聘!”
“你们那位曹仁将军,昨天刚在新野被我家少将军打得落花流水!”
“识相的,立刻开城投降,否则明日此时,踏平此城!”
侯续愣住了。
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人重击了一记闷棍。
曹仁败了?
怎么可能?
旁边副将急得直跳脚:“将军别信!这是诈术!曹将军威名远播,怎会轻易落败?”
侯续回过味来,后背惊出一层鸡皮疙瘩。
好险,差点就被吓破了胆。
他稳住心神,厉声喝道:“雕虫小技,也想骗我?趁早退兵!等曹将军攻破襄阳,再来收拾你们这群孤魂野鬼!”
文聘眼神一凛。
还在做梦。
他懒得废话,大手一挥:“围城!”
四面城门,顷刻间被大军堵死。
“给你一日时间考虑。”
“日落之前不开门,屠城。”
话音落下,文聘转身回帐,只留下冰冷的杀气笼罩宛城。
与此同时。
作者的话突然 剧情,显得格格不入。
原本定好明天上架,今天多码几章存稿。
谁知跟编辑对书号时,对方手速太快,直接点了上架。
作者都懵了。
既然木已成舟,那就这样吧。
天色如墨,乌云压顶。
襄阳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透不过气。
曹仁的虎狼之师就在城外,这座本该繁华的城池,此刻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城中上下,无论是高坐明堂的达官显贵,还是扫街净巷的贩夫走卒,目光都紧紧盯着北方。
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嗓子眼儿里。
直到那阵急促的马蹄声,撕裂了这份死寂。
几名身着劲装的骑士,策马狂奔而来。
他们从北地而来,风尘仆仆,眼中满是血丝。
沿途百姓惊慌失措,纷纷避让至道旁泥地里。
守门甲士手握长戈,眉头紧锁,厉声喝道:“停!此处乃重地,岂容随意纵马!”
领头的骑士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嘶鸣一声。
他扯开嗓子,声音沙哑却极具穿透力:“前线急报!闲杂人等,退后!”
“急报?”
甲士心头一跳,那股肃杀之气让他本能地感到事态严重。
他不敢耽搁,挥手示意同僚让路。
马蹄声碎,烟尘滚滚。
骑士们如同离弦之箭,直奔刺史府而去。
荆州牧刘表,正坐在书房内。
案牍劳形,他面色蜡黄,眼底青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