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衣衫不整,胡须杂乱,眼底全是青黑,一看就是受了极大惊吓和折磨。
自从与曹仁分道扬镳,甘宁那帮如狼似虎的家伙一路 。
三千精锐,如今只剩不到千人。
王戎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收拾残部后得知曹仁被抓,宛城失守,这才慌忙北上许昌报信。
见到主公这副模样,曹操心中的雷霆之怒稍微平息了几分。
他仔细盘问战况,心中已有定论,唯独对“天雷”
二字感到好奇。
“王戎,你口中的天雷,究竟是何物?”
曹操眯起眼睛,声音低沉。
王戎浑身一颤,连忙叩首:“回司空,末将也不知晓此物来历。”
“只见其形如怪石,轰鸣巨响伴随烈焰,靠近者瞬间皮开肉绽。”
“那一晚,兄弟们都被吓得魂飞魄散,军心彻底崩盘。”
在王戎看来,若无那鬼神般的雷鸣火光,仅凭新野大火,曹军何至于溃败至此?
只要冲出包围圈,重整旗鼓并非不可能。
“装神弄鬼!”
曹操冷哼一声,满脸不屑,“不过是刘备故弄玄虚的把戏罢了。”
随即,他目光扫过群臣,语气森冷:
“如今子孝兵败被俘,宛城落入敌手,此地距许昌太近,若不夺回,人心必乱。”
“我想集结十万大军,筹备二十万石粮草,立即南下荆州,夺回宛城。”
“诸位意下如何?”
宛城乃曹操心腹大患,一旦失守,许都震动,后果不堪设想。
荀攸出列,眉头紧锁:
“启禀司空,若需调动十万兵马,光是筹备粮草、征发民夫,至少需耗时两月。”
“届时正值隆冬严寒,非用兵之时啊。”
“不如暂且按兵不动,待春暖花开再行征讨。”
“放屁!”
曹操勃然大怒,厉声喝道:“伐荆之事可缓至春日,但宛城必须立刻夺回!”
“否则, 夜难安,寝食难卧!”
荀攸嘴角苦笑。
他太了解曹操了,这人向来听得进劝,但这次……
刘备做得实在太绝。
不仅俘虏了曹仁、曹洪两大宗族将领,还一举拿下战略重镇宛城。
这口气,曹操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既然主意已定,荀攸不再多言,只能叹息应道:
“司空圣明,属下这就去安排兵马粮草。”
其余谋士面面相觑,皆暗自摇头。
大冬天出兵打仗,简直是找死。
但这话,没人敢再说出口。
筵席散场,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曹操动了真格,要把宛城那块肥肉吞进肚子里。
调兵、运粮、安排辎重,整个许昌像是一台精密却冷酷的机器,疯狂运转起来。
消息传到宫里,天子刘协非但没愁,反而乐开了花。
他屏退左右,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喜色,对着皇后伏寿眉飞色舞:“朕看这刘珏不错!既然是荆州牧刘表亲儿子,又是汉室宗亲,如今更是把曹仁打得落花流水,日后说不定能替朕分忧!”
伏寿心里跟明镜似的,哪有这么好的事?可看着皇帝那副陶醉的模样,她只能硬着头皮捧场:“陛下所言极是。”
刘协根本没听进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嘴里不停地念叨:“若刘表肯北上勤王,除掉那个 曹操,朕定封他为楚王,世袭罔替!”
伏寿嘴角抽搐,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若是真有那天,赶走了一只老虎,只怕还会引出一群更饿的豺狼。
“陛下,小声些,隔墙有耳啊。”
见刘协声音越来越大,伏寿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伸手去捂他的嘴,眼神惊恐地往门外瞟。
刘协一愣,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与尴尬。
这对君臣夫妻,做到这个份上,真是比纸还薄。
与此同时,被刘珏放回的蒋济连口水都没喝,脚不沾地地直奔许昌。
刚进城,他就一头扎进司空府,求见曹操。
得知被俘的蒋济竟完好无损地回来,曹操眉头紧锁,立刻升堂接见。
“子通,刘珏为何放你?”
曹操面色阴沉,语气冰冷,“子孝和子廉现在何处?”
蒋济苦笑一声,如实禀报:“司空,刘珏只是拿我当信使。
至于曹仁、曹洪两位将军……已被软禁。
其余之事,皆依刘珏之言。”
果然,曹操听完勃然大怒,拍案而起:“竖子狂妄!待某日大军踏平荆州,第一个便割下他的脑袋!”
蒋济低头默然,不敢多言。
等曹操火气稍减,才沉声问道:“那‘霹雳弹’究竟是何物?传闻中威力惊人,当真如此?”
蒋济点头道:“千真万确。
当晚有一士卒为护曹仁将军,遭此物所伤,途中毙命。
那弹丸内似填充石屑,碎片飞溅,曹洪将军的脸便是因此受伤。”
曹操拧起眉头,脑海中无论如何也拼凑不出这种兵器的模样,竟有如此 力?
但他很快冷哼一声,强作镇定:“哼,凭几枚破铜烂铁,也想吓住本公?我拥兵数十万,岂会怕了他?”
话虽如此,曹操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贪婪。
霹雳弹若落我手,扫平九州易如反掌。
可惜那玩意儿在刘珏兜里。
日后平定荆州,这绝对是个烫手山芋。
曹操眼底阴霾密布。
蒋济上前一步,声音沉冷:“司空,此次大败,全因刘备麾下谋士徐庶献计。”
又是刘备!
曹操眉头紧锁,牙根发痒。
这倒霉蛋怎么走到哪都给自己添堵?
想起刘备此刻正踩着自家兄弟的 沾沾自喜,曹操心头火起,当即喝令传唤荀攸、郭嘉。
二人匆匆赶至。
见蒋济完好无损归来,两人都是一怔。
听完战况汇报,三人神色凝重,迅速进入推演状态。
程昱率先开口,字字珠玑:“徐庶才智过人,乃刘备左膀右臂,必须尽早拔除。”
曹操目光如炬:“仲德有何良策?”
程昱嘴角微扬,露出一丝阴狠笑意:“徐庶乃孝子,家中老母无人照料。
司空可派人将其接至许昌软禁,再下诏书宣召。
徐庶必为救母而来,届时刘备便成了光杆司令。”
“好计!”
曹操眼中的怒火瞬间被算计的光芒取代,“即刻去办!”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那霹雳弹又该 ?”
郭嘉指尖轻叩桌面,沉吟片刻:“霹雳弹究竟是何物,目前仍是迷雾。
但其威能确实骇人。
刘珏声称库存充足,多半是虚张声势,意在震慑我军,不敢贸然进攻。”
曹操深以为然:“如此神器,岂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他在 bluffing(虚晃一枪)。”
郭嘉点头补充:“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此物凭借巨响与烈焰制造恐慌。
若将来南下征战,务必提前告知将士 ,破除迷信,稳定军心。”
“奉孝言之有理。”
曹操抚须赞叹,“初时士卒没见过世面,惊慌失措很正常。
一旦知晓底细,恐惧自消。”
想到对付徐庶的毒计和 霹雳弹的方法,曹操心头大石落地。
随即下令,兵马粮草加速筹备,誓要夺回宛城。
然而,世事难料。
曹操的计划刚起步,变故已至。
一个月后。
正当曹操磨刀霍霍准备攻打宛城之际,幽州急报传回。
袁尚、袁熙联合乌桓部落歃血为盟,大肆劫掠周边城池。
幽州防线岌岌可危,几近崩溃。
“袁氏余孽,简直丧心病狂!”
收到消息的曹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荀攸在一旁低声劝谏:“司空,袁氏根基深厚,余威未散。
此事绝不可轻视,需立即应对。”
袁家四代位列三公,河北地界上的根基深得像老树盘根。
即便袁绍已死,那几个儿子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但这股势力盘根错节,绝不是能轻易拔除的杂草。
曹操心里跟明镜似的。
荆州那块肥肉随时可以咬一口,但北方的隐患必须掐断。
若让袁氏余党喘过气来,卷土重来时,头疼的人只能是他自己。
届时再想平定,恐怕要耗费数年光阴,甚至更久。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曹操沉声道:“令于禁、张辽率三万精锐,务必拿下宛城。”
他顿了顿,目光阴鸷:“待明年开春,十万人马直指袁氏残部!”
荀攸躬身应下,眼底掠过一丝赞赏。
此时南阳郡内,一场浩大的迁徙正在上演。
白河水面波光粼粼,一艘艘战船满载百姓,顺流而下直奔荆州腹地。
陆地上,刘珏更是派兵押送,徒步南下的队伍绵延不绝。
短短两月光阴。
甘宁与文聘如同两把尖刀,刺穿南阳郡数十座城池。
人口、物资,被掠夺得干干净净。
已有二十万流民迁入荆州,分散安置到那些地广人稀的县区。
这事关重大,多亏刘表派人协助调度,否则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如今的宛城,早已变成了一座空城。
城中百姓早在数月前就被强行搬迁至江夏。
沿途怨声载道,哭喊声不断。
但刘珏铁石心肠,根本不予理会。
钢刀架在脖颈上,由不得你选愿不愿意。
他就如同一只贪婪的毒虫,将南阳郡啃噬得体无完肤。
并非南阳无人了,只是偏远村落未被波及。
那些地方人口稀少,位置偏僻,不在刘珏的收割范围内。
他的目标,始终是那些繁华县城。
除了人力,粮食也是大头。
足足两百万石粮草入账。
其中部分来自百姓,但这笔债日后是要还的。
另一部分,则出自南阳当地的豪强世家之手。
这些世家大族向来傲气,不仅不配合,还处处给刘珏使绊子。
刘珏乐得如此。
既然你们硬气,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大手一挥,士卒们冲进去洗劫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