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背对着入口,身披一件由纯粹夜色编织而成的长袍,兜帽低垂,看不清面容。
只能看到那双苍白修长的手,正轻轻搭在膝盖上。
空气中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被放大到了极致。
罗媞斯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地走上前去。
她将手中的礼盒高高举起,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我是青莲阁的罗媞斯,受令而来,献上此物。”
话刚说完,那道身影动了一下。
兜帽微微抬起,露出了一双深邃如深渊般的眼睛。
那眼神中没有愤怒,也没有喜悦,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漠然。
“放那里吧。”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玻璃,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
罗媞斯依言将礼盒放在旁边的石台上。
就在盒子接触台面的瞬间,整个大殿似乎都震动了一下。
那不是物理上的震动,而是灵魂层面的共鸣。
罗媞斯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第一次看清了这位黑夜女神的真容。
那张脸美得不似凡人,却也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倪克斯的目光落在礼盒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她伸出一只手,指尖轻轻划过盒盖上的冰晶蝴蝶结。
“修普诺斯,这次倒是学聪明了。”
她轻笑一声,笑声中却听不出多少温度。
“知道直接送来,会显得太过急切。”
罗媞斯愣在原地,没想到自己只是个快递员,却被当成了主角。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女神谬赞了,这只是晚辈的一点心意……”
“心意?”
倪克斯打断了她,站起身来。
随着她的动作,周围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缠绕在她的脚边,如同听话的宠物。
她走到罗媞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渺小的人类女性。
距离拉近,罗媞斯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来自远古墓穴的香气。
“你知不知道,这件衣服的价值?”
倪克斯问得很随意,但目光却锐利如刀。
罗媞斯挺直腰板,毫不退缩地迎上对方的视线:
“我知道。
它用了我三个月的时间,还有三颗夜明珠做点缀。
对于青莲阁来说,这是非卖品。”
话音刚落,她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凝固了。
倪克斯眼中的淡漠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是惊讶,或者是……兴趣?
“三个月?”
女神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修普诺斯那小子,大概连一天都不愿意花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
她伸出手,并不是去拿礼盒,而是轻轻点在了罗媞斯的额头上。
冰凉触感一闪而逝。
罗媞斯浑身一僵,随即感到一股暖流涌入体内。
那是神力。
虽然微弱,但足以让她原本疲惫的身体瞬间恢复活力。
“拿着这个。”
倪克斯随手抛出一枚黑色的徽章。
徽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入罗媞斯手中。
上面刻着一个古老的符号,看起来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
“以后,青莲阁在冥界的生意,没人敢找你麻烦。”
说完这句话,倪克斯转身走回王座。
背影孤寂而决绝。
“你可以走了。”
罗媞斯握紧手中的徽章,心脏剧烈跳动。
这不是普通的护身符。
这是黑夜女神的赐福。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这张名片,比任何金币都管用。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位逐渐被黑暗吞没的身影,后退几步,转身离去。
走出神殿的那一刻,外面的雾气似乎散去了一些。
远处,隐约传来了雷声。
看来,暴风雨又要来了。
不过,这对罗媞斯来说,意味着新的机遇。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黑色徽章,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一趟,赚大了。
修普诺斯刚把罗媞斯送走,转身准备回冥界。
余光扫过那片残留的梦境残影,这位常年混迹黑夜的神只脚步一顿。
梦里那些从未见过的奇珍异馔,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这丫头胃口倒是不小。”
修普诺斯眉头微挑,目光在那些色泽诡异的佳肴上流连。
他独居冥府已久,鲜少涉足地表,误将这些食物当成了凡间特产。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头升起:既然来了,不妨尝尝大地的滋味。
……
与此同时,失重感如潮水般袭来。
罗媞斯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扔进深海的石头,急速下坠。
那种湿冷黏腻的感觉包裹全身,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触手在皮肤上蠕动。
她穿过层层叠叠的虚幻景象,最终重重砸进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第25章第25章,25
“咳……咳咳!”
剧烈咳嗽了几声后,罗媞斯才勉强找回呼吸的节奏。
浑身上下像是爬满了蚂蚁,酥麻又刺痒,难受得她想立刻跳脚。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这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体验,绝对没有第二次。
掌心微微发热,一团绯红色的光晕悄然绽放。
光芒迅速凝聚成球,硬生生撕开了眼前的浓稠黑暗。
借着这缕光亮,一扇巍峨的青铜巨门映入眼帘。
门板上布满繁复晦涩的纹路,隐约可见“冥”
、“死”
、“魂”
等古篆字样。
“这就是入口?”
罗媞斯伸手触碰,指尖传来透骨的冰凉。
她试探性地往前一推。
沉闷的轰鸣声响起,尘封已久的沉重大门,竟被她轻易推开。
“就这?”
罗媞斯有些无语地撇撇嘴。
本以为需要 什么古老谜题,或者滴血认主之类的操作。
结果竟然是物理开启?
她一边吐槽,一边迈步跨入这片未知的领域。
前方道路漫长且幽深。
不知走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潺潺的水声。
顺着声音望去,一条宽阔的黑河横亘在前。
河水漆黑如墨,表面波澜不惊。
然而,就在她走近几步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无数苍白枯瘦的手臂从河面破水而出,挥舞着,似乎在向岸上的生灵求救。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脑门。
罗媞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愧是冥界,连条河都这么有个性。”
她强压下心中的不适,身形一晃,打算直接飞越这条阴森的河流。
“站住!”
一声苍老却极具穿透力的呵斥,强行打断了她的动作。
“外来者,收起你的翅膀。”
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阿刻戎河乃禁忌之地。”
“任何试图凌空飞渡的生灵,必将被河水吞噬。”
“从此沦为河底的囚徒,承受永无止境的痛苦与哀嚎。”
听到这番警告,罗媞斯动作一僵。
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顺势落回岸边。
看着河中那些不断挣扎伸出的惨白手掌,她瞬间明白了那凄厉叫声的来源。
“看来不能走捷径了。”
就在这时,一阵吱呀作响的声音由远及近。
一艘破旧不堪的木船划破水面,缓缓靠岸。
船上坐着一位老者,满脸络腮胡,眼神浑浊却透着精光。
他抬起手中的长篙,稳稳撑住河岸。
“在这冥河之上,唯有我的船能通行。”
老者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审视。
“你好,陌生的女神。
我是摆渡人卡戎。”
“多谢指点,冥河引路人卡戎。”
罗媞斯微微躬身,姿态优雅得体。
她报上名号,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神性:“我是罗媞斯,掌管生机与技艺的女神。”
撑篙的老者动作一顿。
他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似乎被这个名字唤醒了某种记忆。
“工艺女神?”
卡戎手中的木桨停在了半空。
“修普诺斯提过你。”
老者忽然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像是一张揉皱的旧纸被强行抚平。
“虽然我从未踏足奥林匹斯参加宴会,但我那睡意朦胧的弟弟,曾跟我描述过你的手巧。”
提到“弟弟”
二字,罗媞斯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眼前这位佝偻、苍老、满脸沟壑的老头。
脑海里那个俊美如月光、慵懒似春风的青年。
这两人竟说是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