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山陪他走了一段。
村对面有处闲置小院,原先住着一对姓许的老夫妻。
前几年他们被子女接去外地,院子就一直空着。
李建山白天就想过,万一李洪伟真分出来,总得先有个落脚的地方。
他把人安排在这里,也有自己的考虑。
这院子离李家不算太远,隔着村路和一片空地,抬头就能望见。
住得近些,往后父子之间真有缓和的机会,也不至于彻底断了来往。
“这院子空得久,有点灰。”
李建山推开院门,手电往里照了照:“不过屋顶没漏,灶也能用。你先住着,回头我跟队里说一声。”
李洪伟点头:“谢谢建山叔。”
李建山看他一眼:“你别光谢我。你爹脾气硬,可你也别跟他硬到底。到底是一家人。”
李洪伟没接这话,只把板车推进院里。
李建山叹了口气,他看出来了,李洪伟现在不想谈缓和。
这孩子今晚被逼到这一步,心里有怨也正常:“行,你先收拾。我还有队里的事,晚点再过来看一眼。”
“建山叔慢走。”
等李建山离开,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李洪伟没有多愁善感,他把门窗打开通风,先扫堂屋,再扫里屋。
灰尘很厚,扫帚一扬,呛得人嗓子发干。
他打了两桶水,把炕沿、灶台、桌面都擦了一遍,又把被褥抱到太阳底下拍打。
等屋里能住人时,太阳已经爬到头顶偏西。
七月的天,热得人背心都湿透了。
李洪伟洗了把脸,解开口粮袋。
里面除了玉米面,还有黄秀芝偷偷塞的几个发面馒头。
馒头是玉米面做的,却发得很好,捏起来松软,不像死面饼子那样硬邦邦。
李洪伟把馒头放进锅里热上,又从带来的小罐里挑了点大酱。
没菜,也没油水。
他就着白水,蘸着大酱,把两个发面馒头吃了下去。
玉米面的甜香在嘴里散开,带着一点发酵后的软和劲,这是黄秀芝能给他的最好东西。
李洪伟吃得很慢,不是舍不得,而是他心里清楚,从今天开始,他每一口饭都得靠自己挣。
吃完后,他把剩下的馒头收好,坐在屋檐下盘算。
分出来的口粮,省着吃,也就撑一周。
一周以后,锅里要是没粮,那才是真笑话。
赚钱,必须马上开始。
可这个七十年代,想赚钱路子不多。
个体买卖卡得严,私下倒腾东西,抓住就是投机倒把。
普通人想靠做买卖发财,难如登天。
但李洪伟不是普通人,上一世他吃过太多苦,闯过太多地方,知道哪些路不能碰,也知道哪些路能走得稳。
东河村地理位置不错。
山里有野鸡、野兔、松鼠,河沟里有鱼虾,林子里还有药材和蘑菇。
别人守着这些东西,只知道偶尔打打牙祭。
可李洪伟清楚,只要方法对,山里到处都是钱。
打猎这门路不用本钱,只要手艺和耐心。
问题是,他现在没有猎枪。
猎枪也不是谁家都有的,想弄来更不容易。
不过打兔子,野鸡等野物,用不着猎枪。
李洪伟起身翻出带来的零碎东西,打算做一个谋生的工具。
这些东西放在别人眼里就是破烂,可在他手里,能变成吃饭的家伙。
恍惚之间,李洪伟的思绪飘回了凄惨窘迫的前世。
那时的他因为采石厂的工作事故,身子骨常年被病痛缠身。
稍微劳作便气喘吁吁、浑身乏力,根本无法像旁人一样下地耕种、出力干活。
雪上加霜的是,家中收成微薄,没有多余积蓄。
他和妻子日子过得捉襟见肘,早已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
家中无粮、囊中羞涩,他们整日靠着清汤寡水勉强度日。
常常食不果腹,饥饿与困顿时刻缠绕着他,让他受尽了贫苦的煎熬。
看着妻子日渐消瘦,但从不喊苦的模样,他心中满是愧疚与无力,却又束手无策。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他偶然听闻邻村的老猎户进山打猎的事情。
凭借一身娴熟的打猎本事常年进山狩猎,总能收获不少野味。
不仅能填饱自家肚子,还能售卖换钱,日子过得富足滋润,远超村里寻常人家。
绝境之中的李洪伟仿佛抓住了唯一的希望,哪怕自身身体孱弱、不懂狩猎技巧,也执意要进山碰碰运气。
他强撑着虚弱的病体,不顾身体的疲惫与山间的危险,毅然踏入了荒无人烟、荆棘丛生的深山之中。
深山之中危机四伏,蚊虫肆虐、山路崎岖,他小心翼翼摸索前行。
饿了就啃几口干涩的野果,渴了就饮山间溪水,日夜坚守在山林之中。
整整三天,他熬过疲惫、饥饿与恐惧,凭着一股咬牙坚持的韧劲,终于侥幸捕捉到一只野鸡。
这只小小的野鸡,成了家中珍贵的口粮,暂时缓解了他们夫妻的断粮危机。
这段刻骨铭心的贫苦过往,深深烙印在李洪伟的心底。
如今再度回想前世饥寒交迫、举步维艰的日子……
过往的苦难尽数化为前行的力量,让他愈发坚定信念。
他满心斗志,拥有了前世梦寐以求的健康身体,他一定要把日子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