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笑了：“领导，我这哪儿是闹动静，我这是给您老人家排雷呢。汉东这地方，雷太多，不排干净了，将来炸了，您脸上也不好看。”
“少跟我贫嘴。”电话那头的人笑骂一句，“沙瑞金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刚到任就跟他对着干，把省委常委会搅黄了，还当众羞辱老同志，有没有这回事？”
“有。”陆尘爽快承认，“但领导，我得跟您汇报一下，我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站在党纪国法的立场上，都站在老百姓的立场上。沙瑞金把退休老干部请到常委会上指手画脚，违反组织原则；李达康为了政绩漠视工人死活，违反民生底线；田国富身为纪委书记，不干纪检的事，就会给领导当应声虫，违反职责操守。我怼他们，有错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没错。但你方式方法要注意，毕竟你是刚到任，根基未稳……”
“领导，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陆尘打断他，“根基是什么？是人民，是老百姓。我在大风厂，一千多工人围着我喊‘陆省长好’，这就是我的根基。沙瑞金他们在省委大院拉帮结派，搞小圈子，那才叫根基不稳。”
“再说了，我来汉东是来干事的，不是来和稀泥的。汉东的问题积重难返，赵立春留下的烂摊子，沙瑞金不想着怎么收拾，反而想着怎么抢地盘、争权力，这能行吗？我要是不来点硬的，不把他们的歪风邪气压下去，汉东这地方，迟早还得烂。”
电话那头的人叹了口气：“你这脾气啊……行了，我知道了。你放手去干，但记住，要有理有据，有节有度。沙瑞金那边，我帮你挡着。但你也别太过火，毕竟他是省委书记，是你的班长。”
“放心吧领导，我有分寸。”陆尘笑了笑，“对了，还有个事得跟您汇报。最高检想把侯亮平调到汉东来当反贪局长，我拒了。”
“拒得好。”电话那头的人立刻说，“侯亮平这个人，我知道，靠老婆钟小艾的关系上位的，办案子不按程序来，搞特殊化。这种人，不能放到汉东去。”
“还有，大风厂的事，我已经安排祁同伟去查山水集团的资金流向。赵瑞龙跑了，但钱跑不了。该追的赃款，一分也不能少。工人的安置费，三天之内必须到位。”
“好。”电话那头的人说，“需要什么支持，随时跟我说。汉东这块硬骨头，不好啃，但必须啃下来。中央对你的期望很高，别让我们失望。”
“明白。”
挂了电话，陆尘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省政府大院里的车来人往。
汉东这潭水，确实很深。但再深的水，也得有人去趟。
他既然来了，就没打算浑水摸鱼。
他要做的，是把这潭水彻底搅清。
哪怕得罪再多的人，碰再多的壁，也在所不惜。
因为权力这东西，就像骑自行车，一直往前蹬，才能不倒。停下来，或者往后蹬，那就等着摔跤吧。
他陆尘，从来不是会摔跤的人。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进来的是高育良。
“陆省长，有个情况得跟您汇报。”高育良关上门，压低声音，“我刚得到消息，沙瑞金正在酝酿一次大规模的人事调整，准备把汉东省十几个厅局级的一把手全部换掉，换成他的人。”
陆尘转过身，看着高育良：“消息可靠？”
“可靠。”高育良说，“田国富和李达康已经在暗中活动了，他们打算借着这次人事调整，把汉大帮的人全部清理出去，彻底掌控汉东的政法系统和经济系统。”
陆尘笑了：“动作挺快啊。”
“陆省长，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高育良语气严肃，“如果让他们得逞，汉东就真的成了沙瑞金的一言堂了。到时候，我们再想做事，就难了。”
陆尘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递给高育良。
高育良接过来一看，纸上写着三个字：让他调。
“陆省长，这……”
“让他调。”陆尘说，“不但要让他调，还要帮他调。他不是想换人吗？好，我支持。但换上来的人，得经过省政府党组会议的审议。我是省长，党组书记，这个审议权，在我手里。”
高育良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沙瑞金想换人，可以。但他提上来的人选，得经过我的同意。我不同意的人，一个也别想上来。”陆尘坐回椅子上，语气平淡，“他不是要开常委会研究人事调整吗？好，我去。我倒要看看，他能提出什么人选来。”
高育良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之前还担心，陆尘刚来汉东，根基不稳，斗不过沙瑞金。现在看来，这位空降的代省长，不仅背景硬，手腕更硬。
“对了，”陆尘突然想起什么，“祁同伟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已经有眉目了。”高育良说，“山水集团的资金流向很复杂，牵扯到京州城市银行、几家信托公司，还有几个海外账户。但祁同伟说，给他两天时间，一定能查清楚。”
“好。”陆尘点头，“告诉他，放手去查。遇到阻力，直接报我的名字。谁敢阻拦，我就撤谁的职。”
高育良郑重点头：“是！”
“还有，”陆尘看着高育良，“你回去准备一下，把汉大帮这些年受打压的干部名单整理一份给我。沙瑞金不是要调整人事吗？好，咱们也调整。他换他的人，我提我的人。看谁能玩过谁。”
高育良激动得手都有点抖：“陆省长，我……我替汉大帮的所有同志，谢谢您！”
“不用谢我。”陆尘摆摆手，“我不是在帮你们，我是在帮汉东。汉东不能再这么烂下去了，必须有一批能干事、敢干事的人站出来。你们汉大帮，虽然也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比起沙瑞金那帮只搞政治、不干实事的，强太多了。”
高育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陆尘重新拿起笔，在那张写着“让他调”的纸上，又加了几个字：调不动，就别怪我掀桌子。
写完，他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省委办公厅的号码。
“告诉沙书记，常委会，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