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接话：“陈岩石在汉东经营这么多年，手里握着不少人的把柄。
赵立春当年在汉东一手遮天，陈岩石肯定收集了不少黑材料，现在赵立春倒了，他想拿出来邀功，顺便给自己找条后路。”
陆尘想了想：“让他进来。”
几分钟后，陈岩石被带进办公室。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脸上的表情复杂，有讨好，有尴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
“陆省长，我……我找到一些材料，可能对您有用。”陈岩石把牛皮纸袋放到陆尘桌上，“这是赵立春在汉东当省委书记期间，部分差旅费报销单据的复印件。里面有些单据……不太对劲。”
陆尘打开纸袋，抽出里面的材料扫了几眼。是几张差旅费报销单的复印件，时间跨度从赵立春上任到离任，金额从几千到几万不等。单据上的出差事由、时间、地点，仔细看，都能找到问题。
有一张报销单，出差事由是“赴首都参加全国经济工作会议”，时间却是周末，会议根本没有召开。
还有一张，报销金额三万八，事由是“赴深圳考察招商引资”，但票据里夹着两张香港迪士尼的门票，日期和考察时间完全吻合。
“陈老同志，这些材料，你从哪儿弄来的？”陆尘放下材料，看向陈岩石。
陈岩石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我……我以前在省人大，分管过一段时间的财政监督工作，这些材料……是当年审计的时候留下的。”
“当年审计的时候留下的？”陆尘笑了，“那就是说，你早就知道赵立春有问题，但一直没举报？一直等到现在，等到赵立春倒了，才拿出来？”
陈岩石被问得说不出话。
“陈老同志，你这就不厚道了。”陆尘把材料扔回桌上，“赵立春在汉东贪了这么多年，你作为老革命，作为汉东的脊梁骨，不但不举报，还帮他捂着。
现在他倒了，你才把材料拿出来，想给自己摘干净，还想在我这儿邀功。你当我陆尘是什么人？收破烂的？”
陈岩石脸涨得通红：“陆省长，我……我当时也是迫不得已。赵立春在汉东一手遮天，我要是举报，他肯定报复……”
“报复？”陆尘打断他，“所以你宁可看着他贪，看着他祸害汉东的老百姓，也不敢举报？你这叫什么老革命？叫什么脊梁骨？我看你这就是软骨病，欺软怕硬，见风使舵。”
陈岩石站在那里，浑身发抖。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名声，现在被陆尘当着高育良和祁同伟的面，骂得一文不值，连最后一点脸面都没了。
“这些材料，你拿回去。”陆尘把牛皮纸袋推回去，“赵立春的案子，中纪委已经在查了，用不着你这点边角料。你有这个功夫，不如想想你自己。”
“我自己？”
“对。”陆尘看着他，“你儿子陈海，在省检察院反贪局当局长，这些年办了多少人情案，收了多少好处，你真不知道？
你女婿在省属国企当老总，年薪百万，开豪车住别墅，钱从哪儿来的，你真不清楚？”
陈岩石脸色瞬间白了。
“我给你两条路。第一，让你儿子、女婿，主动向组织交代问题，该退的退，该罚的罚。交代清楚了，我给他们一条活路，该判的判，该撤的撤，但不牵连你。”
“第二，你继续装聋作哑，继续端着老革命的架子。那我就把你儿子、女婿的问题，还有你这些年干涉政务、收受贿赂的事，全部查清楚，一并上报中央。到时候，你们一家子，一个都跑不了。”
陈岩石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陆尘摆摆手，“三天后，我要看到结果。现在，你可以走了。”
陈岩石拿起那个牛皮纸袋，踉踉跄跄地走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高育良叹了口气：“陆省长，您对陈岩石，是不是太……”
“太什么？太狠？”陆尘反问，“高书记，你觉得陈岩石可怜？”
高育良没说话。
“他一点都不可怜。”陆尘站起身，走到窗前，“他在汉东享了半辈子福，靠着老革命的资历，作威作福，干涉政务，收受贿赂，一家子都在汉东官场吃皇粮。现在，该他还债了。”
祁同伟接话：“陆省长说得对。陈岩石这种人，就该清理出去。汉东不需要这种道貌岸然的老革命。”
“清理出去？”陆尘转身，看着他们，“不，我要留着他。”
高育良和祁同伟都愣住了。
“留着他，让他亲眼看着，他儿子、女婿是怎么进去的，他那一大家子是怎么垮的。”陆尘眼神冷了下来，“我要让他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高育良和祁同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寒意。
陆尘这一招，太毒了。不杀你，不抓你，就让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切，一点点崩塌，一点点失去。这种折磨，比直接抓进去还难受。
“还有一件事。”陆尘坐回椅子上，“赵立春的差旅费报销单，虽然陈岩石拿来的材料没什么用，但提醒了我一件事——赵立春在汉东十二年，经手的公款成千上万，不可能每一笔都干净。我们要查，就从最细的地方查起。”
“最细的地方？”
“对。”陆尘敲了敲桌面，“差旅费，接待费，办公用品采购费，车辆维护费……这些小额报销，最容易出问题，也最容易被人忽略。赵立春当年报销的那些单据，经手人、审批人、财务，都还在。一个一个查，一笔一笔对，总能找到突破口。”
祁同伟眼睛一亮：“我明白了！我马上安排人，查赵立春任职期间，所有经他签字报销的单据。一笔一笔对，看看到底有多少问题！”
“不只是赵立春。”陆尘补充，“沙瑞金、李达康、田国富，还有陈岩石，他们经手的报销单据，全部查。从他们上任第一天，到现在，所有单据，一笔都不能漏。”
高育良倒吸一口凉气：“陆省长，这工作量……”
“工作量再大，也要查。”陆尘语气坚决，“汉东的贪腐问题，必须连根拔起。不把这些蛀虫清理干净，汉东永远没有晴天。”
祁同伟站起身：“陆省长放心，我亲自带队，成立专案组，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一定把这些单据全部查清楚！”
“好。”陆尘点头，“我给你一个星期时间。一个星期后，我要看到完整的报告。”
祁同伟敬了个礼，转身匆匆离开。
高育良看着陆尘，欲言又止。
“高书记，你想说什么？”陆尘问。
“陆省长，这么查下去……牵扯面会不会太大？”高育良压低声音，“赵立春在汉东十二年，经他签字报销的单据，成千上万。这些单据涉及的经手人、审批人，可能遍布汉东各个厅局。真要一笔一笔查，得罪的人就太多了。”
“得罪人？”陆尘笑了，“高书记，你觉得我现在得罪的人还少吗？沙瑞金、李达康、田国富、陈岩石、赵立春……哪一个不想弄死我？既然已经得罪了，那就得罪到底。把他们都查清楚了，查干净了，汉东才能彻底清净。”
高育良沉默了。
他知道陆尘说得对。既然已经撕破脸了，就没必要再留余地。要么不做，要么做绝。把对手彻底打倒，才能确保自己的安全。
“陆省长，我明白了。”高育良站起身，“京州市委书记的工作，我下周就去交接。京州这个烂摊子，我一定给您收拾干净。”
“不是给我收拾。”陆尘纠正，“是给京州的老百姓收拾。李达康在京州搞了这么多年，留下了一堆烂账。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些烂账理清，该还的还，该赔的赔，让京州的老百姓，真正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