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从香港回来那天，汉东下了一场少见的大雨。
省公安厅的专车直接从机场停机坪把人接走，一路警笛开到省看守所。赵瑞龙和林小芳被分开关押，两人分别提审。
祁同伟连办公室都没回，提着行李箱直接去了省政府。
陆尘的办公室，高育良、新任省纪委书记吴春林，还有几个核心部门的负责人都在。
祁同伟推门进去，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放，连口水都没喝。
“陆省长，人抓回来了。赵瑞龙、林小芳，还有四个保镖，全部到案。
香港警方配合得很好，搜到了账本，赵瑞龙在海外转移资产的路径和账户，全在里面。”
陆尘接过祁同伟递过来的加密硬盘，插上电脑。
屏幕亮起，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数字滚动。会议室里的人都围了过来。
“这账本……”高育良看了几眼，呼吸都重了，“这数字……太大了。”
“六十七个亿。”祁同伟报了个数，“全是赵瑞龙通过山水集团和香港的龙腾国际，这些年转移到海外的资产。”
“其中四十二个亿，是山水集团通过京州城市银行的违规贷款，洗出去的。还有二十五个亿，是这些年赵瑞龙在汉东各地拿项目、搞开发，非法攫取的利润。”
吴春林盯着屏幕，声音发沉：“这些钱，能追回来多少？”
“香港那边的账户已经冻结了，但大部分钱已经转移到了离岸账户和信托基金，追缴难度很大。”
“不过账本里，记录了所有资金的流向和经手人。赵瑞龙交代，这些钱，有一部分流向了刘新建、丁义珍这些经办人，还有一部分……流向了赵立春在首都的老关系网。”
陆尘关掉屏幕，站起身。
“账本复印三份。一份送省纪委，吴书记，你牵头成立专案组，彻查账本里涉及的所有汉东干部，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一份送省检察院，依法对赵瑞龙、林小芳、刘新建等人提起公诉。另一份……”陆尘顿了顿，“我亲自交给中纪委。”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尘去首都交账本，意味着赵立春的关系网，要被连根拔起。汉东这场风暴，终于要刮到京市去了。
“陆省长。”高育良开口，“您去京市，要不要带几个人？或者，让祁厅长陪您一起去？”
“不用。”陆尘摆手，“我一个人去。汉东这边，你们把家看好。沙瑞金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祁同伟接话：“沙瑞金最近很低调，天天在省委办公，很少出来。倒是他那个专职副书记乔建军，来了之后很活跃，天天往下面跑，调研、座谈，一副要干事的样子。”
“乔建军……”陆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是中组部派下来的，背景不简单。你们注意点，别让他抓住什么把柄。”
“明白。”
“还有李达康。”陆尘转向高育良，“他现在分管财政、发改、国资，权力不小。这个人，用好了是把刀，用不好就是祸害。高书记，你盯紧他，别让他再搞出什么幺蛾子。”
高育良点头：“李达康现在很老实，天天按时上下班，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连话都很少说。他老婆欧阳菁还在医院，他弟弟李达强的案子下周开庭，他不敢乱动。”
“不敢乱动？”陆尘笑了，“高书记，你太小看李达康了。这个人，为了政绩，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现在老实，是因为他知道，他老婆、他弟弟的命，捏在我们手里。一旦让他找到机会，他反咬一口，比谁都狠。”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秘书长张树立推门进来。
“陆省长，李达康副省长……他来了，说想见您，汇报工作。”
陆尘挑了挑眉：“让他进来。”
几分钟后，李达康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看到办公室里这么多人，他脚步顿了顿，脸上挤出笑容。
“李省长，有事？”陆尘没让他坐。
李达康站在原地，把手里的文件夹递过来。
“陆省长，这是省财政厅刚送来的报告，关于京州三家国企下岗工人安置费的落实情况。”
“按照您的指示，省政府垫付了四个亿，工人安置费已经全部发放到位。这是发放明细和工人签字确认的回执。”
陆尘接过文件夹，翻开扫了几眼，放在桌上。
“办得不错。还有其他事吗？”
李达康犹豫了一下，开口：“还有一件事……省发改委那边，报上来几个重点项目，需要省政府常务会议审议。其中有一个，是京州光明峰项目的后续规划调整方案。”
“这个项目现在停了，但前期投入太大，如果彻底放弃，损失会很大。我想……能不能把项目重新规划一下，缩小规模，继续推进？”
陆尘看着他，没说话。
李达康赶紧补充：“陆省长，我知道光明峰项目之前问题很多，但那些问题都是丁义珍和山水集团搞出来的”
“现在他们都被抓了，项目本身还是好的。京州需要这个项目拉动经济，创造就业……”
“创造就业？”陆尘打断他，“李省长，光明峰项目拆了大风厂，一千多工人丢了饭碗，你管这个叫创造就业？”
“项目停了，你觉得损失大，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工人丢了工作，他们的损失大不大？他们的生活怎么办？”
李达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光明峰项目，必须彻底清查。”陆尘语气坚决，“项目的规划、审批、招投标、资金使用，所有环节，全部重新审计。”
“查出问题，该追责的追责，该整改的整改。在没有查清楚之前，项目不能动。这是原则问题，没得商量。”
李达康低下头：“是，我明白了。”
“还有别的事吗？”
“还有……”李达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陆尘桌上，“陆省长，这是我的病假条。医生说我心脏问题严重，需要住院治疗。我想……请半个月的假。”
陆尘拿起那张病假条，看了一眼。
省人民医院开的，诊断是“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心肌缺血”，建议住院治疗，休息半个月。下面有医生的签名和医院的公章。
“李省长，你这病假条……保真吗？”陆尘问。
李达康脸色变了变：“陆省长，您这话……什么意思？这病假条是省人民医院开的，还能有假？”
“省人民医院开的，当然没假。”陆尘把病假条放回桌上，“但我听说，省人民医院心内科的主任，是你老婆欧阳菁的表弟？这个关系，是不是有点近？”
李达康脸色瞬间白了。
“陆省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