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在开发区食堂吃。四菜一汤，萝卜炖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米饭。
陆尘吃得很快，吃完擦了擦嘴，对陈山河说：“陈书记，下午的会，你通知一下林城县四套班子所有成员，我要跟大家谈谈林城的发根据剧情发展和问题。另外，周小山的案子，祁厅长会单独跟你谈。”
陈山河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下午三点，林城县政府大会议室。四套班子领导三十多人坐得整整齐齐。
陆尘坐在主位，旁边是陈山河和县长孙德胜。
“今天我来林城，主要两件事。”陆尘开门见山，“第一，调研林城的经济发展情况。第二，处理一起省委办公厅干部在林城涉嫌违法的问题。”
会议室里一阵窃窃私语。
“先说第一件事。”陆尘翻开笔记本，“林城今年的经济数据，我已经看过了。Gdp增速百分之三点一，全省倒数第一。”
“财政收支缺口四个多亿，全靠省里转移支付才能维持运转。规上企业亏损面百分之四十五，职工平均工资不到汉东平均水平的三分之二。”
他合上笔记本：“问题出在哪里？”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没人说？那我来说。”陆尘站起身，“林城的问题，根子在产业单一、过度依赖传统重工业。全省都在搞产业升级、转型发展，你们林城还在吃老本。”
“六年前陈山河同志来当县委书记的时候，林城的产业布局就是这个样子，六年过去了，还是这个样子。领导班子走马灯似的换，但思路没换，作风没换，林城能发展才怪！”
陈山河低着头，脸色铁青。
“我这次来，不是来批评谁的。”陆尘语气缓和了一些，“我是来看看，林城的干部到底有没有想法，有没有干劲。林城要发展，光靠省里给钱给政策是不够的，必须靠自己。”
“你们有没有想过，怎么利用林城的工业基础，怎么盘活那些闲置资产，怎么引进新的产业？”
县长孙德胜鼓起勇气开口：“陆省长，我们其实也想过一些办法。比如想引进一家新能源电池企业，但对方要求我们配套建设一个污水处理厂，县里拿不出这个钱……”
“配套污水处理厂需要多少钱？”
“大概三千多万。”
“这笔钱，县里出大头，省里可以补贴一部分。”陆尘说，“你回去做个方案，报给省发改委。”
“但要说明白，企业引进来的就业和税收预期是什么，能带动多少上下游产业。省里的钱不是白给的，要有回报。”
孙德胜眼睛一亮：“谢谢陆省长！”
“先别谢，这只是个思路。”陆尘坐回椅子上，“林城的发展，需要大家群策群力。我建议，陈山河同志牵头，用一个月时间，拿出一个林城产业转型三年行动方案。”
“方案要有具体目标、具体路径、具体项目。拿不出来，或者拿出来的东西不靠谱，林城的领导班子，就要考虑调整了。”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所有人都听出了陆尘话里的分量。
干不好，就换人。
陈山河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林城的会议结束后，天色已经暗了。小会议室里只剩下陆尘、祁同伟、陈山河和县长孙德胜。
孙德胜很知趣地先行告退。会议室的门关上之后，陈山河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叹了口气：“陆省长，周小山的案子，是我们林城这边办得欠妥。”
陆尘没有接话。祁同伟反问：“陈书记，周小山昨晚到林城做了什么，你事先知不知道？”
陈山河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知道。前天晚上，乔建军副书记的秘书给我打了电话，说周小山要来林城办点私事，让我关照一下。”
“我当时问了是什么事，他没说。我以为是省委办公厅的干部下来考察之类，就答应了。”
“他没说，你就没问？”陆尘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气。
“我当时……确实疏忽了。”陈山河低下头，“早上刘国庆过来跟我说，周小山被省公安厅的人抓了，我才知道出了大事。”
“陈书记，你这个县委书记，当得也太糊涂了。”陆尘站起身。
“省委办公厅的秘书，跑到你的地盘上偷东西，你说你不知道？你信吗？我这个当省长的都不信，省委的那些人会信吗？”
陈山河额头冒汗：“陆省长，我真的不知道周小山来林城是为了偷东西。如果我知道，我肯定不会让他进林城。”
“行了，这件事我会向省委汇报。你自己也写一份说明，交给省纪委。记住，要说实话，不要有任何隐瞒。”
陈山河脸色灰败：“是，我一定如实交代，请求组织处理。”
陆尘和祁同伟走出小会议室，夜色已经降临。县城里路灯稀稀拉拉亮起来。
“祁厅长，周小山那边，审得怎么样了？”
“嘴巴很硬。”祁同伟边走边说，“只承认自己是来林城旅游的，坚称别墅里的东西跟他没关系。”
“不过我们搜出来的物证已经够多了，古玩字画三十多件，其中好几件跟赵瑞龙案有关联。他的手机里还查到了跟乔建军秘书的通话记录，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乔建军那边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有。不过省委办公厅今天下午有人打电话到公安厅询问情况，被我挡了回去。”
陆尘停下脚步：“你说，乔建军现在在干什么？”
“应该是坐立不安吧。”祁同伟冷笑，“周小山是他的人，周小山被抓，等于断了他一条胳膊。”
“我猜乔建军现在正忙着擦屁股，找证据，找人疏通关系。”陆尘抬头看着夜色，“林城的戏差不多了，该回汉东主场了。”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跳出来，只有八个字——“赵铁栓也在林城。”
陆尘看着那行字，陷入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