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厅长,张宝华跑了。车牌号汉A·x5689,黑色帕萨特。他很可能要往北走。你安排人,在沿途几个可能下高速的路口布控。记住,不要在他还在高速上的时候动手,等他下了高速,进了市区或者县城,再实施控制。”
“明白。我马上安排。”
祁同伟的办事效率很高。十分钟后,省公安厅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已经调出了张宝华那辆黑色帕萨特的车辆信息。通过高速公路的Etc系统和沿途的监控摄像头,可以实时追踪车辆的行驶轨迹。
下午四点十分,张宝华的车通过了汉东北收费站,进入了京港澳高速。他的行驶方向是向北。
指挥中心里,祁同伟盯着大屏幕,对身边的副手说:“通知沿途的交警支队,在下一个服务区做好布控准备。但先不要动手,等我的命令。”
“是。”
车子在高速上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张宝华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他看了一眼油表,还剩半箱油,足够开到下一个服务区。他决定在服务区加个油,吃点东西,再继续走。
下午五点二十分,他把车开进了高速上的一个服务区。这个服务区不算大,但车流量不小。他把车停在加油站旁边,下车加了油,然后走进服务区的餐厅,点了一碗面条。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吃面,一边看着窗外。停车场里停满了车,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他。他稍微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暂时安全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吃面的这二十分钟里,服务区的保安室里,两个穿着便衣的警察已经通过监控摄像头锁定了他。他们接到上级的命令:不要惊动目标,等他离开服务区,上了高速,再通知下一站布控。
张宝华吃完面,去了一趟洗手间,然后回到车上。他发动车子,驶离服务区,重新汇入高速的车流。
他刚离开服务区不到五分钟,祁同伟就接到了报告。
“目标已离开服务区,继续向北行驶。预计下一个出口在四十分钟后。”
“继续监控。在下一个出口布控,等他下高速后实施控制。”
“是。”
下午六点零五分,张宝华的车驶离了高速,开进了沿途的一个县城。这个县城叫平山县,是个不大的地方,经济不算发达,但交通便利,是南北交通的一个节点。
他打算在这里找个地方住一晚,明天再决定往哪里走。他把车开进县城,沿着主干道慢慢开,寻找看起来干净一点的宾馆。
开了大约十分钟,他看到路边有一家连锁酒店,招牌很新,看起来还不错。他把车开进酒店的停车场,停好车,拎着旅行包走进大堂。
前台是个年轻姑娘,正在玩手机。看到他进来,抬起头:“住宿吗?”
“嗯,开个单人间。”
“身份证。”
张宝华从钱包里掏出那张别人的身份证,递了过去。前台姑娘接过身份证,在机器上刷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怎么了?”张宝华心里一紧。
“没什么。”前台姑娘低下头,开始办理入住手续,“住几天?”
“先住一晚吧。”
“押金一百,房费一百八,一共二百八。”
张宝华掏出三百块钱递过去。前台姑娘找了二十块钱给他,然后把房卡和身份证一起递还给他:“三楼,308房间。电梯在那边。”
“谢谢。”
张宝华接过房卡和身份证,转身走向电梯。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前台姑娘拿起桌上的对讲机,低声说了一句:“目标已入住,308房间。”
电梯门关上,开始上升。张宝华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暂时安全了。这个县城不大,应该不会有人找到这里来。
他走出电梯,找到308房间,刷卡开门。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他把旅行包放在床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楼下是停车场,他的黑色帕萨特停在那里,在暮色中显得很不起眼。
他拉上窗帘,脱掉外套,躺在床上。一天的紧张和奔波让他感到疲惫,但他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巡视组的电话,收拾行李,开车逃跑,高速上的行驶,服务区的面条,这个陌生的县城,这个陌生的房间。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是继续往北走,还是在这里躲几天?是换个身份,还是想办法联系上那些人,让他们帮自己安排一条更安全的出路?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他的脑子里,解不开,理不清。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的时候,酒店外面,两辆没有警用标识的黑色轿车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街对面。车里坐着四个人,都是省公安厅经侦总队的干警。他们接到命令:在目标房间外布控,等待下一步指令。
晚上八点,祁同伟接到了平山县公安局的报告。
“目标已入住平山县的快捷酒店,房间号308。我们的人已经在酒店外围布控完毕,随时可以实施抓捕。”
“先不要动。”祁同伟说,“等我的命令。”
他挂断电话,拨通了陆尘的号码。
“陆省长,张宝华在平山县落网了。他住进了一家快捷酒店,我们的人已经布控到位。什么时候动手?”
陆尘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先不要动手。让他住一晚,明天早上再说。”
“您的意思是?”
“张宝华只是个开始。我们要通过他,钓出后面更大的鱼。让他安安稳稳睡一晚,明天早上,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再动手。”
“明白了。”
祁同伟放下电话,对身边的副手说:“通知平山那边,继续布控,不要惊动目标。明天早上,等目标离开酒店时再实施抓捕。”
“是。”
命令传达了下去。平山县公安局的干警们继续守在酒店外面,盯着308房间的窗户。那扇窗户的窗帘一直拉着,没有动静。
夜深了,县城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打破夜的寂静。
308房间里,张宝华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微弱的光斑。那光斑随着窗帘的晃动而轻轻摇曳,像一只不安分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上有股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陌生。他想起自己家里的枕头,是妻子去年新买的荞麦皮枕头,枕上去有股淡淡的草木香。他想妻子了,想儿子了,想那个他住了十几年的家。
但他回不去了。
他知道,从他收拾行李走出家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浸湿了枕套。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窗外的光斑还在摇曳,像在嘲笑他的软弱和愚蠢。
他不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个安稳的夜晚了。
明天早上,当太阳升起的时候,等待他的将是另一条路。一条他从未想过,也从未准备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