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等会儿,我换个衣服。”
电话挂断。五分钟后,陈永华出现在小区门口。他穿着运动装,看起来确实像是要去晨练的样子。
“侯书记,久仰。”陈永华伸出手,笑容勉强。
“陈先生,打扰了。”侯亮平和他握手,“方便找个地方聊聊吗?”
“就在小区里走走吧,我正好要锻炼。”
两人走进小区。小区绿化很好,有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清晨这个点,已经有老人在打太极,年轻人在跑步。
“侯书记想问什么?”陈永华开门见山。
“关于吴建设的一些事。”
“吴建设?我不认识这个人。”
“他说认识您。还说通过您,给赵立春书记送过钱。”
陈永华停下脚步,脸色变了。
“他胡说!这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需要调查。”侯亮平也停下,“陈先生,我是代表组织来找您了解情况。如果您如实说明,对您有好处。如果您隐瞒,等我们查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陈永华盯着侯亮平,眼神闪烁。
“侯书记,您刚回汉东,有些情况可能不了解。赵书记虽然退了,但在汉东还是有很多老部下。您这样查,会得罪很多人。”
“我只查事实,不得罪人。”
“但事实有时候很复杂。”陈永华继续往前走,“比如您说的这个吴建设,我确实不认识。他可能通过别人接触过赵书记,但那个人不是我。您不能听信一面之词。”
“所以我来找您核实。”
“我已经核实了,我不认识他。”陈永华加快脚步,“侯书记,如果您没有其他问题,我要去锻炼了。”
侯亮平知道今天问不出什么了。陈永华明显有戒备,而且背后可能有人指点。
“陈先生,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您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
陈永华接过名片,看都没看就塞进口袋。
“好。”
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脚步匆匆。
侯亮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假山后面。
这个陈永华,心里有鬼。但他很聪明,知道怎么应付调查。要撬开他的嘴,需要更有力的证据,或者,需要更大的压力。
手机响了。是钟小艾打来的。
“亮平,查到了。祁同伟昨晚住在希尔顿酒店,但今早七点就退房了。另外,昨晚十点左右,有人看到他和陈永华一起出现在昆仑饭店。”
侯亮平心里一紧。
祁同伟昨晚就见了陈永华。那陈永华今天的反应,就不奇怪了。祁同伟肯定已经跟他打过招呼,教过他该怎么应付。
“还有吗?”
“还有,陆尘今天凌晨到了京市,坐的红眼航班。现在应该也住下了。”
陆尘也来了。侯亮平感到事态正在升级。
“知道陆尘住哪儿吗?”
“不知道,他很小心,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份证登记。”
“继续查。”
“好。你自己小心。”
挂断电话,侯亮平走出小区。街边有家早餐店,他走进去,要了碗豆浆两根油条。
刚坐下,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喂?”
“侯书记,是我,祁同伟。”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松,“您见到陈永华了吗?”
侯亮平放下筷子。
“祁厅长消息很灵通啊。”
“碰巧知道的。”祁同伟笑,“陈永华这人不好对付吧?”
“还行。”
“侯书记,我说句心里话。”祁同伟语气变得诚恳,“陈永华这个线索,我们跟了很久。您刚回汉东,对情况不熟悉,贸然接触,可能会打草惊蛇。”
“祁厅长是在教我做事?”
“不敢。只是提醒。毕竟这个案子,陆省长和高书记很重视,投入了大量精力。您突然介入,可能会影响办案节奏。”
侯亮平听出了话里的意思:这个案子是我们先盯上的,你别来抢功。
“祁厅长,查案不是抢功。谁能查清楚,谁就有功。至于节奏,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这个我懂。”
“侯书记说得对。”祁同伟话锋一转,“那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继续查。”
“怎么查?”
“这是我的工作,不方便透露。”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那我就不打扰了。侯书记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
电话挂断。侯亮平慢慢喝完豆浆,心里在快速思考。
祁同伟这个电话,表面是关心,实则是打探。他想知道侯亮平下一步的行动。
但侯亮平不打算告诉他。
因为侯亮平已经想好了下一步怎么走。
吃完早餐,侯亮平打车回到酒店。他没有回房间,而是直接去了商务中心。
“你好,帮我打印一份材料。”他把U盘递给服务员。
几分钟后,一份十页的文件打印出来。这是他从汉东带来的,关于吴建设公司资金流向的分析报告。报告显示,有多笔资金通过复杂渠道,最终流入陈永华控制的账户。
这份报告不够作为直接证据,但足以对陈永华施加压力。
侯亮平拿着报告,再次离开酒店。这次,他要去一个地方——京投集团。
上午九点,京投集团总部大楼。
侯亮平走进大厅,向前台出示证件。
“我找陈永华副总经理。”
前台小姑娘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侯亮平。
“您有预约吗?”
“没有。但我有重要事情找他。”
“那您稍等,我联系一下陈总办公室。”
电话接通后,小姑娘说了几句,然后对侯亮平说。
“陈总在开会,可能要开到中午。您要不下午再来?”
“我可以等。”侯亮平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下。
他当然知道陈永华在躲他。但他就是要等,等到陈永华出来,等到他避无可避。
等待的时间里,侯亮平观察着进出大厅的人。京投集团是大型国企,来往的都是西装革履的白领。偶尔能看到几个领导模样的人,在秘书的簇拥下匆匆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