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九点，汉东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一个笔记本。田国富、侯亮平坐在左侧沙发，陆尘、高育良坐在右侧沙发。
“人都到齐了，咱们开始吧。”沙瑞金开口，“今天这个会，专门研究岩台案的下一步调查。国富同志，你先说说整体情况。”
田国富清了清嗓子。
“沙书记，各位同志，岩台案的调查已经进行了一个多月。目前，岩台市原煤炭工业管理局局长张宝华、企业家吴建设已经被采取留置措施。省发改委副主任乔建军被立案审查。案件取得了阶段性成果。”
“但同时也遇到了困难。”田国富话锋一转，“主要困难有两个：第一，关键证人陈永华失踪，导致赵立春同志问题的调查陷入僵局。第二，案件牵扯面广，涉及人员多，调查难度大。”
沙瑞金点点头，看向侯亮平。
“亮平同志，你是具体负责案件审查的。你说说。”
侯亮平坐直身体。
“沙书记，各位领导。我补充几点。第一，陈永华失踪，确实是重大挫折。但我们还有其他线索，比如成功集团董事长李成功。他与陈永华关系密切，很可能参与了相关违法活动。”
“第二，赵立春同志的问题，证据已经比较充分。吴建设、张宝华的口供，银行转账记录，这些都能形成证据链。我认为，应该向上级汇报，请求对赵立春同志立案审查。”
沙瑞金没有表态，而是看向陆尘。
“陆尘同志，你说说。”
陆尘放下手中的笔。
“沙书记，我同意亮平同志的部分观点。陈永华失踪，确实需要从其他方向突破。李成功是一个方向，但不是唯一方向。”
“哦？那你觉得还有哪些方向？”
“资金流向。”陆尘说，“赵立春如果有问题，肯定涉及巨额资金。这些资金不可能全部放在国内，一定有一部分在境外。我们可以从境外资金流向入手，查清这些钱的来龙去脉。”
“怎么查？”田国富问，“境外资金调查，难度很大。”
“难度大，但不是不能查。”陆尘说，“我们可以通过国际司法协作，也可以通过一些特殊渠道。关键是要有明确的方向和足够的决心。”
沙瑞金看着陆尘，眼神深邃。
“陆尘同志，你说的特殊渠道，是指什么？”
“一些非官方的信息渠道。”陆尘回答得很谨慎，“在反腐工作中，有时候需要灵活运用各种资源。”
沙瑞金没有追问，而是转向高育良。
“育良同志，你的意见呢？”
高育良放下茶杯。
“沙书记，我认为当前的关键不是怎么查，而是要不要查。赵立春同志的问题，已经摆在那里了。查，就要一查到底。不查，就要及时收手。不能这样悬在半空中，既耗费资源，又影响稳定。”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如果要查，就要全力支持亮平同志和陆尘同志的工作，给他们足够的授权和资源。如果不查，就明确告诉他们，这个案子到此为止，把精力转移到其他工作上。”
沙瑞金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权衡。
“国富同志，你是纪委书记。你觉得要不要查？”
田国富没想到沙瑞金会直接问他，愣了一下。
“这个……从职责上讲，有线索就要查。但从大局考虑，查赵立春同志影响太大。我的意见是，可以查，但要控制范围，控制影响。最好先从外围入手，等证据更充分了，再决定是否向上级汇报。”
沙瑞金点点头，又看向侯亮平。
“亮平同志，你怎么看国富同志的意见？”
侯亮平知道，这是沙瑞金在试探他的态度。
“沙书记，我不同意国富同志的意见。查案不是做菜，不能等所有材料准备好了再下锅。有些证据，等你准备好了，可能已经消失了。陈永华失踪就是一个例子。”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我认为应该双管齐下。”侯亮平说，“一方面，继续查找陈永华，深挖李成功这条线。另一方面，立即向上级汇报赵立春同志的问题，请求指示。如果上级同意查，我们就全力查。如果上级不同意，我们再调整方向。”
“现在汇报，证据够吗？”沙瑞金问。
“够了。吴建设和张宝华的口供，加上银行转账记录，已经可以说明问题。”
沙瑞金不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他的决定。
过了大概一分钟，沙瑞金开口了。
“这样吧。亮平同志，你负责整理材料，准备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重点说明赵立春同志问题的证据情况，以及进一步调查的必要性。报告整理好后，先报给我看。”
“陆尘同志，你负责境外资金流向的调查。有什么需要协调的，直接找国富同志。”
“育良同志，你协助做好各方面的协调工作，特别是与上面的沟通。”
“国富同志，你统筹全局，把握好调查的节奏和力度。”
沙瑞金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每个人。
“同志们，赵立春同志的问题，很敏感，很复杂。我们既要依法办事，也要顾全大局。调查要深入，方法要稳妥，影响要控制。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回答。
“好，那就这样。散会。”
离开沙瑞金办公室，侯亮平和陆尘并肩走在走廊上。
“陆省长，境外资金调查，需要我这边提供什么材料吗？”侯亮平问。
“暂时不用。”陆尘说，“有需要我会找你。”
“那好。我们保持沟通。”
两人在楼梯口分开。侯亮平下楼回纪委，陆尘走向省政府大楼。
高育良从后面赶上来，和陆尘并肩而行。
“沙书记的态度，你怎么看？”高育良压低声音问。
“很明确。”陆尘说，“他想查，但不想担责任。所以让我们先准备材料，他看情况再决定是否上报。”
“那我们怎么办？”
“按计划进行。”陆尘说，“你抓紧和上面沟通。我这边加快调查进度。只要拿到铁证，沙书记想不报都不行。”
“好。对了，李成功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有。”陆尘放慢脚步，“我的人查到，李成功上个月去了趟香港，见了几个神秘人物。这些人，很可能和赵立春的海外资金有关。”
“能查到这些人的身份吗？”
“正在查。需要时间。”
两人走到省政府大楼门口。高育良停下脚步。
“陆尘，有句话我想提醒你。”
“你说。”
“侯亮平这个人，不简单。他今天在会上表现得很强硬，说明他下定决心要查赵立春。你要注意，别让他抢了先。”
“放心。”陆尘笑了，“他抢不了。查案不是比谁嗓门大，是比谁手段多。在这方面，他不如我。”
“那就好。”高育良拍拍陆尘的肩膀，“我先走了，有事电话联系。”
陆尘看着高育良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知道高育良说得对，侯亮平是个劲敌。这个人有原则，有毅力，也有能力。
但陆尘不害怕。相反，他感到一种挑战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