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快明天下午。我已经催过几次了，他们那边说最近案子多，人手紧张。”
“告诉他们，这是省纪委督办的重点案件，加急处理。”
钟小艾点头：“我再去催一下。还有一件事，田国富的律师今天上午到了，要求见田国富。”
侯亮平放下杯子：“通知他按照规定程序申请，我们审核通过后安排会见。”
“好。另外，陆省长秘书刚才打电话来，说陆省长想下午两点见你。”
侯亮平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一点了：“知道了。你让技术科的人把笔记本里提到的山水集团那三次资金往来的银行流水调出来，包括汇款方和收款方的完整信息。如果银行那边不配合，让祁厅长出面协调。”
“明白。”
钟小艾转身离开后，侯亮平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到第三十七页，目光在那几个数字上停留了很久。
四百万。五年前的十二月，山水集团向一个叫黄海波的个人账户汇款四百万。黄海波是田国富的小舅子，在林城开了一家建材公司，规模不大，但经营多年。这笔钱从山水集团出来，经过几个中间账户，转了一圈之后，最终进了黄海波的公司账户。然后黄海波用这笔钱在天都市买了两套房产，一套写在自己名下，另一套挂在田国富儿子田磊名下。
这个资金流转路径，侯亮平已经让祁同伟的人查实了。汇款记录、购房合同、房产证复印件，全部摆在他的桌上。
他用这笔钱买了房子，然后让山水集团拿到了林城水泥厂的控股权。
侯亮平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灰尘在光带里浮动，像无数细小的金色颗粒。
如果把笔记本里的每一条记录都核实清楚，那将是怎样一张大网？
侯亮平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他走出小会议室，沿着走廊走到尽头的窗户前，推开窗，冷风灌进来，让他打了个哆嗦。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
“祁厅长，我让你查的那几个山水集团的项目，有进展吗？”
“有几个有眉目了。”祁同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林城水泥厂那边，我找到当年参与转让评估的一个会计师。他说当时评估报告有水分，厂子的实际价值被严重低估。但他手里没有证据，只是口头说法。还有省城东区那个地块，山水集团拿地的时候，竞争对手被莫名其妙地取消了竞拍资格。取消的理由是资质审核不过关，但我查了那家公司的资质，完全符合要求。”
“取消竞拍资格是谁办的？”
“省国土资源厅建设用地处的处长，叫陈永贵。陈永贵以前和田国富是大学同学，关系不一般。”
“好。继续查。把山水集团在汉东的所有项目理一遍，重点看那些拿地过程异常的项目。”
“明白。另外还有一个事，我的人发现刘安的老婆昨天去银行提取了八万块现金，然后去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可能是刘安让他老婆找律师。”
“知道了。继续盯着，有什么异常及时通知我。”
挂断电话后，侯亮平关上窗户，回到小会议室。
下午两点整，侯亮平准时出现在陆尘的办公室里。陆尘刚吃完午饭，桌上的碗筷还没来得及收。秘书小周进来把碗筷收走，又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然后带上门出去了。
“坐。”陆尘指了指沙发，“田国富那边，这几天有什么进展？”
侯亮平把笔记本的事、资金流水的事、鉴定报告的事，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陆尘听完，没有立刻说话，端起茶杯慢慢喝了几口。
“沙瑞金那边，这一周有什么动作？”陆尘放下杯子。
“据我了解，他这一周见了不少人。省财政厅厅长、省国资委主任、省国土资源厅厅长，都先后去过他的办公室。李达康也在前几天晚上单独和他见过面。”
“李达康去找过他？”
“对，当晚八点左右，在李达康办公室。谈了将近一个小时。谈了什么内容，目前还不清楚。”
陆尘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李达康这个人，很会审时度势。他去找沙瑞金，大概率是为了光明区产业基金试点的事。他担心田国富的案子会影响到试点项目的资金链。”
“如果沙瑞金真的在山水集团的问题上陷得太深，李达康会不会倒向您这边？”
陆尘摇了摇头：“李达康不会轻易倒向任何人。他只会倒向能让他保住位置的人。他现在支持产业基金试点，是因为这个项目能出政绩。但如果有一天他发现这个项目会让他丢官，他会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
侯亮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话题一转，他又说道：“沙瑞金约谈了那么多人，可能是在为山水集团的善后做准备。”
“他当然要善后。”陆尘的语气很平静，“田国富的笔记本里提到了那么多和山水集团相关的事，每一件都足以让山水集团陷入危机。沙瑞金如果不提前做好准备，等到事情全面爆发的时侯，他就彻底被动了。”
“那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两条线。”陆尘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条线，继续深挖田国富笔记本里提到的每一条线索，争取在最短时间内，把山水集团参与的那些项目违规操作，全部固定成证据。第二条线，盯住沙瑞金约谈的那些人。他约谈了谁，谁就可能是他的棋子。盯住了棋子，就能看穿他的棋路。”
侯亮平点头：“我明白了。我回去之后，马上安排人手，对笔记本里提到的山水集团项目进行全面核查。”
“注意保密。”陆尘说，“现在知道这本笔记本内容的人越少越好。省纪委内部也要控制知情范围。你亲自抓这件事，除了你和小钟，不要再让其他人接触原始笔记本。”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