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的车队在天亮之后驶入汉东市区。雨还在下,城市的街道湿漉漉的,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两辆黑色轿车直接开进了省公安厅的地下停车场,没有在大门口做任何停留。
祁同伟从后备箱里拿出那个铁皮箱子,用衣服裹住,快步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指示灯亮起,一路升到六楼。
省公安厅的小会议室里,陆尘和侯亮平已经在等了。他们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已经凉透的茶,烟灰缸里躺着几个烟头。看到祁同伟推门进来,两人都站了起来。
“拿到了?”侯亮平的目光落在祁同伟手里的铁皮箱子上。
“拿到了。”祁同伟把箱子放在茶几上,打开锁扣,掀开盖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本账本、一沓合同文件,还有一部老款录音笔。
陆尘拿起那部录音笔,按了一下播放键。录音笔里传来一阵沙沙声,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周华强:“云飞,林城水泥厂那笔评估报告,你把数据调一下。土地估价压低三成,设备估价也压一压,总体控制在两亿以内。”
接着是蔡云飞的声音:“周总,压这么多,省国资委那边能通过吗?”
“这个你不用操心。田国富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只管按我说的做,报告做漂亮点,别让人看出破绽。”
“那评估费这块……”
“照常走。你公司账上走一笔咨询费,打到林城那家商贸公司的账户上,剩下的走我的私人账户。”
录音结束,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侯亮平拿起录音笔,又按了一下播放键,另一段录音开始播放。这段录音里,周华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虑:“云飞,那笔四百万的事,你做得干净吗?有没有留下什么把柄?”
“干净。走了三手账户,查不到山水集团的头上。”
“那就好。田国富那边最近盯得紧,不能再出纰漏了。”
“周总,我听说省纪委在查田国富,会不会……”
“别瞎打听。那些事跟你没关系。你把账目整理好,不该留的东西全部销毁。”
侯亮平按下暂停键,坐在椅子上,目光在录音笔上停留了片刻:“这两段录音,加上蔡云飞的供述,基本可以锁定周华强在山水集团违规操作中的核心角色。”
陆尘放下录音笔:“周华强是山水集团汉东分公司的总经理,所有的具体业务都是他经手的。如果能抓到他,山水集团的问题就全部浮出水面了。但现在的问题是,他很可能已经得到消息了。”
祁同伟点头:“蔡云飞被抓的事,周华强肯定已经知道了。他现在应该也在准备跑路。我们必须在他跑掉之前把他抓回来。”
“他现在在哪里?”
“我的人一直在盯着周华强的住所。昨晚他回家了,今天早上没有出门。但他有一辆商务车停在车库里,随时可能出发。”
陆尘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雨还在下,街道上的车流比早晨稀疏了一些。他看了一会儿雨景,转身说:“立刻动手。在周华强跑掉之前,把他抓回来。同时,对山水集团汉东分公司的办公地点进行搜查,把所有财务资料和电脑硬盘全部封存。”
侯亮平也站起来:“我去通知省检察院,让反贪局的人配合行动。”
祁同伟拿起手机:“我让刑侦总队的人集合,二十分钟内出发。”
陆尘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幕,雨滴打在玻璃上,顺着光滑的表面往下流。他知道,周华强是山水集团在汉东的枢纽。钱建林可以把所有事情都推给周华强,但周华强开口之后,钱建林就再也推不掉了。
上午九点四十分,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行动人员兵分两路。一路由祁同伟亲自带队,赶往周华强位于汉东市南郊的住所。另一路由周浩带队,前往山水集团汉东分公司的办公地点。
祁同伟的车队抵达周华强住所时,门卫正在值班室里打瞌睡。几辆不起眼的轿车停在小区对面的路边,车上的人透过车窗盯着周华强那栋别墅的门口。
“有动静吗?”祁同伟通过对讲机问。
“没有。车库门关着,院子里的窗帘也拉着的。”
祁同伟看了看手表:“不能再等了。破门。”
几名便衣民警翻过铁栅栏,悄无声息地落入院子。一个人蹲在车库门口检查车门,另一个人绕到别墅后门。前门的主力队员掏出一把液压钳,夹住门锁,用力一压,锁芯断裂,门被推开。
“警察!不许动!”
客厅里空无一人。沙发上的靠垫摆放整齐,茶几上有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咖啡杯旁边放着一部手机。祁同伟弯腰捡起那部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条未发出的短信,收件人是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短信内容只有几个字:“我去天都了。”
祁同伟的目光一凝:“上楼搜!”
几个民警冲上二楼。卧室的门虚掩着,推开一看,床上被子掀开着,衣柜门大开,里面空了大半。卫生间里湿漉漉的,毛巾扔在地上,镜子前的水龙头还在滴水。
“他刚走不久!”
祁同伟冲到窗前,看向院子外的街道。一辆黑色商务车刚刚驶出小区大门,正沿着街道往西行驶。
“就是他!追!”
祁同伟冲出别墅,跳上停在路边的车,发动引擎。轮胎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商务车似乎发现了后面的追兵,开始加速。两辆车在街道上展开追逐,时而急转弯,时而变道超车。路边的行人和车辆纷纷避让。祁同伟握着方向盘,紧盯着前方那辆黑色商务车,对讲机里传来其他车辆的声音:“我们在前面路口设卡!把他堵住!”
商务车显然也看到了前方的路障,猛地一打方向盘,冲进了一条小巷子。巷子很窄,两边堆满了杂物和垃圾桶,商务车在巷子里歪歪扭扭地行驶,车身上刮出几道深深的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