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今天上午的鉴定报告是你签的字。报告明确写了‘录音文件完整、真实，未发现剪辑或篡改痕迹’。你现在又说可能有问题。你让我怎么向陆省长汇报？”
王建国脸上那道难色更明显了：“侯书记，我也很为难。上午的检测确实没有发现异常信号，但复核的时候发现了。作为鉴定人员，我不能隐瞒任何疑点。”
侯亮平沉默了一下：“那个异常信号，你确认不是设备自身产生的噪声？”
“设备我已经让人重新校准过了，排除了设备故障的可能。信号确实存在于录音文件的数据流中。”
“除了你和你助手之外，还有谁知道这个发现？”
“目前就我们两个人。”
“好。”侯亮平的声音很平静，“这件事暂时不要扩散。你们继续分析，有了确定结论之后再向我汇报。在结论确定之前，原有的鉴定报告继续有效。”
王建国迟疑了一下：“侯书记，如果三天之后的结论和今天上午的不一致……”
“那就到时候再说。现在是特殊时期，任何不确切的消息扩散出去都可能造成不必要的干扰。你们安心做你们的分析，其他事情我来处理。”
王建国点了点头：“我明白。”
侯亮平走出实验室时，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他走进电梯，按下负一层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关上，他盯着楼层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脑子里快速梳理着今天所有的事情。
王建国说那个异常信号是在复核时发现的。但上午的鉴定报告已经签字确认了，那么复核是在什么时间、由谁提出要做的？如果是王建国的助手主动提出复核，这还说得通。但如果是有人在旁促使了这场复核，甚至是在鉴定报告出具后不久就提出了要求……那背后的意图就很明显了。
他走出电梯，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掏出手机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祁厅长，帮我查一个人。技术鉴定中心副主任王建国。”
“王建国？他怎么了？”
“他刚才打电话告诉我，钱建林录音的鉴定结论可能有变化，说是在复核时发现了异常信号。但这个时间点太巧合了——我们刚刚拿到鉴定报告准备上报，他就说有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觉得是有人指使他这么做的？”
“不是觉得，是怀疑。你帮我查一下王建国最近的通话记录，看看他和什么人有过联系。特别是今天下午到晚上的这段时间。”
“好。我马上去查。”
挂断电话后，侯亮平坐在车里，盯着技术鉴定中心大楼的灯光看了一会儿，然后发动了引擎。
第二天清晨，省政府大院的银杏叶在晨光中微亮。陆尘的专车停到楼下时，侯亮平已经站在大厅门口等着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眼圈有些发黑。
“这么早？”陆尘走下车的脚步平稳，“晚上没睡好？”
“出了一点状况。”侯亮平跟着陆尘走进办公楼，“钱建林录音的鉴定工作忽然出现了一个差头——技术鉴定中心副主任王建国昨天傍晚打来电话，说在复核时发现第三段录音有一个异常信号，怀疑是人为添加的干扰。他提出需要三天时间重新分析，鉴定结论可能要调整。”
陆尘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随即恢复正常：“三天？”
“对。如果我们等三天，这三天里沙瑞金那边就有时间做手脚。如果我们不等三天就直接上报，一旦王建国那边最终结论真有问题，我们就会被质疑证据的真实性，整个案子都可能受到影响。”
两人走进办公室，秘书小周送来两杯热茶，然后轻轻带上门。陆尘坐在办公桌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觉得王建国的怀疑是正常的复核发现，还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我昨晚让祁同伟查了王建国最近的通话记录。发现一个情况——昨天下午三点零四分，他和一个叫张明的人通了电话，通话时长六分钟。这个张明，是郑宇的一个远房亲戚，在汉东做一些中介生意。昨天早上，张明已经离开了汉东。”
陆尘的目光微微一动：“张明走了？”
“走了。昨天晚上祁同伟查到他坐火车去了天都，现在应该已经到了。”
陆尘靠在椅背上：“郑宇的动作很快。”
“是的。王建国很可能是被郑宇通过张明这条线打了招呼。”
“张明已经走了，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郑宇指使了王建国。只能想其他办法。”
侯亮平问：“您的意思是？”
“让省纪委直接下令，由其他鉴定中心对钱建林的录音进行重新鉴定，三天之内出结果。如果王建国说录音有问题，那我们就找别的鉴定机构来验证。如果新的鉴定结论和原来的结论一致，那王建国的所谓‘异常信号’就不会影响到我们的整体节奏。”
侯亮平的眼睛亮了一下：“这办法好。我马上去办。”
“另外，王建国那边也不能闲着。他既然敢说录音有问题，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和我们周旋的准备。你要把注意力放在张明这条线上。张明虽然走了，但他在汉东不是孤立的。他走了，他在汉东的关系网还在。”
侯亮平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会让祁同伟顺着张明的关系网往下查，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指向郑宇的线索。”
“好。就按这个思路推进。”
下午两点，省纪委的一份正式函件发送到了天都省司法鉴定中心。函件附上了钱建林录音文件的加密副本，要求在三天之内完成独立鉴定，出具正式鉴定报告。同时，省纪委派出一名工作人员，携带录音文件的原始数据，乘飞机前往天都，当面移交证据材料。
天都那边迅速回复，确认收到函件，表示将优先安排鉴定工作。
当这个消息传到省委大院时，沙瑞金正在办公室里听取郑宇的汇报。郑宇的表情有些紧张：“沙书记，陆尘没有按照我们预想的节奏走。他们没有等王建国的重新分析结论，而是直接把录音文件送到天都去做独立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