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所有材料都已经准备好了,只需要按照调查报告的标准格式进行整理和汇编。”
“明天上午,报告由省纪委正式上报。在报告上报之前,郑宇、钱建林、周华强、陈慧、陈永贵、王建国等关键证人的安全必须确保。一个都不能出意外。”
“明白。省纪委办案基地已经加强了安保力量,所有关键证人的羁押区域实行二十四小时双岗值班,进出人员必须经过三重检查。”
高育良把老花镜重新戴上,目光从镜片上方看向陆尘:“还有一个问题。报告上报之后,沙瑞金会有什么反应?”
陆尘的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他会否认。他会说郑宇的供述是在压力下才做出的,说钱建林的录音是断章取义,说周华强的账本是伪造的。他会用尽一切手段为自己辩解。”
“但他的辩解能不能奏效,取决于上面的判断。而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证据做扎实、做完整,让任何辩解都无法动摇证据的链条。”
会议在下午四点二十分结束。侯亮平带着材料返回省纪委,准备报告的最终整理。高育良和陆尘在会议室里多坐了一会儿。
“育良同志,有一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陆尘的声音很平稳,但他用了一个极少使用的称呼方式,“李达康那边,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高育良摘下老花镜,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审视:“李达康和沙瑞金的关系,不像田国富那样直接。李达康在京州市委书记的位置上,更多的是在执行层面配合沙瑞金的部署。他自己在山水集团的事情上没有直接的利益输送记录。如果我们现在动李达康,理由还不够充分。而且,李达康在汉东的根基不比沙瑞金浅,他在京州经营多年,市里区里都有他的人。”
陆尘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桌上:“那就再等一等。等沙瑞金的事情有了明确的结果之后,再回过头来处理李达康的事。”
“同意。”高育良重新戴上老花镜,“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沙瑞金这块骨头,才是我们目前必须啃下来的。”
汉东省纪委办案基地的大门在夜色中紧闭,院内灯火通明。郑宇坐在审讯室里,面前摊着一份他已经签了字按了手印的供述记录。他的目光在文件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透过审讯室那扇小小的窗户,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他能感觉到,那根曾经牢牢连接他的绳索,已经被他自己亲手剪断了。但他更知道,绳索的断与不断对他来说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而在省委大院一号楼里,沙瑞金坐在办公椅上,面前的座机电话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屏幕上也没有任何新的消息通知。一份刚刚送来的内部简报显示,今天下午陆尘和侯亮平在省政府召开了案情通报会,但会议的具体内容没有透露。
整个汉东的夜色在深冬的寒气中微微凝固着。陆尘站在省政府办公室的窗前,目光透过玻璃窗的倒影,看向省委大院一号楼那扇灯光依然没有熄灭的窗户。他知道沙瑞金还在那里,也一定在盘算着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如何用他最后的手段减缓这收紧的网。
但陆尘的手里握着一份完整的问卷和足够的答案。夜风中最后几片银杏叶无声地旋落在窗台边沿,而这一天,离沙瑞金在汉东的地位发生彻底改变的日子又近了一步。
十二月二日凌晨两点,汉东城笼罩在深冬的浓雾中。街道上的路灯在雾气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整座城市像是被一层厚厚的棉絮包裹着,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沉闷而遥远。
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过省政府大门对面的街道,在距离大门约两百米的一个拐角处停下。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从外面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情况。车子熄了火,但发动机的余温在寒冷的夜风中形成一小团若隐若现的白雾。
车里坐着两个人。驾驶座上的男人大约四十岁出头,身材精瘦,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目光锐利地透过前挡风玻璃盯着省政府大门的动静。副驾驶座上的男人年纪更大一些,大约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牛皮纸信封。
“几点了?”副驾驶座上的男人问。
“两点零五分。”驾驶座上的男人回答,“约定的时间是两点十五分。还有十分钟。”
副驾驶座上的男人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目光也投向省政府大门的方向。他的手指在牛皮纸信封的边缘轻轻摩挲着,像是在确认里面的东西是否完好。
两点十二分,省政府大院的侧门无声地打开了一条缝。一个身影从门缝中闪出,站在门外的阴影中,左右看了看,然后快步朝黑色轿车停靠的拐角处走来。那个身影穿着深色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步伐很快,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走到黑色轿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里的两个人都转过头来看着他。
“陆省长让我来取东西。”来人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静。
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把手里的牛皮纸信封递到后座:“全部在这里面。四份材料,按照之前约定的顺序排列。每份材料都有原件和复印件,原件上都有当事人的亲笔签名和手印。”
后座的男人接过信封,没有打开检查,直接塞进大衣内袋里:“好。你们尽快离开汉东,不要再有任何停留。陆省长让我转告你们,后续的事情他会处理,你们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行。”
副驾驶座上的男人点了点头:“明白。”
后座的男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拉开车门,快步走下车子,重新消失在省政府侧门的阴影中。侧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上,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黑色轿车在原地停留了大约半分钟,然后发动引擎,缓缓驶离拐角,消失在浓雾笼罩的街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