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勇追了一阵就勒住了马。
疾风营的马嘴里全是白沫,有的已经开始打晃。
从清晨到现在,这些马跑了整整一个下午,忽快忽慢,时冲时停,再跑下去不用敌人打,马自己就得倒。
他回头看了一眼张安那边——营门方向还有厮杀声,特战营的兄弟虽然爬上了寨墙,但营内毕竟还有近万守军。
他咬了咬牙,拨转马头:“不追了。回营门。”
疾风营调头往营寨方向跑。
到了营门外,牛勇翻身下马,把缰绳甩给旁边的骑兵:“马歇了,人跟我上。”
五千骑兵从马上下来,腿都在打颤,但人还能动。
他们从寨门两侧涌入,配合特战营把营寨靠近寨门这一片全部拿下。
有了这五千生力军加入,守门的校尉再也组织不起反击,剩下的几百守军被一步步往里压。
一个时辰后,杜小满带着八千步兵赶到了。
他们从邺城一路跑过来,追骑兵追不上,只能靠两条腿硬赶。
到了营门外,杜小满看见牛勇和张安站在寨墙上,紧绷了一路的神经一松,膝盖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
他靠着寨门边的土墙,大口喘着粗气,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两位师兄……实在动不了了。陛下有令,必须完好拿下此营。”
张安从寨墙上跳下来,走到他跟前蹲下,看了一眼他瘫在地上的样子,只略微想了想。
牛勇带回来的消息已经很清楚了——石勒本阵往北跑了,程遐的援兵也被甩在营外,营内这近万守军,就是被抛弃的一群人。
他伸手拍了拍杜小满的肩膀:“小杜子,兄弟们还能动动不?”
“不要你们做其他的,营门这边防守交给你了。我和牛勇进去解决营内的兵马。”
杜小满嘴角抽了抽。“小杜子”这个称呼他特别不满意。
可他现在实在没力气和张安理论,只能咬着牙,从地上撑起来,转过身,对着跟着自己从邺城一路跑到这里的八千步兵。
他说得很慢,每说一句都要停一下喘气:“兄弟们……对不住。”
“这么大的场面,没让大家拿下实质的战功。现在营内还有近万敌人,张将军和牛将军需要带其他兄弟进去剿灭。”
“这寨门防守,需要我们来。”
他停了几息,把气调匀,然后猛地提高嗓门,声音虽然劈了,却炸得整个营门前的人都听见了,
“兄弟们,还能不能动!”
八千士兵扯着嗓子大喊:
“能!”
虽然大家都奋力大喊,但声音多少还是有些无力。
杜小满大笑:“那就上寨墙!守好了!”
“陛下可是要完好拿下这营寨——包括里面的人!”
寨门交给了杜小满。张安和牛勇带着特战营和疾风营的人往营内推进。
营内的火已经被扑灭了大半,只剩下几处还在冒烟。
守军被一步步往后营方向压。
张安没有让士兵跟守军拼刀肉搏——特战营和疾风营的人已经跑了一整天,体力早到了极限,肉搏是拿短处碰人家的长处。
他让弩手排成横列,一波接一波地往前推。
每推进几十步,一轮弩箭射出去,守军就往后退。
有人想冲上来拼命,还没冲到弩手跟前,就被射翻在路中间。
守军被这种打法压得喘不过气,只能一股脑地往后退。后营的栅栏挡住了他们的退路,前面是密密麻麻的弩箭,左右都是自己人,挤成一团。
张安见火候到了,大声下令:“喊降。”
几百个士兵同时扯开嗓子,对着后营方向喊:“石勒已率残兵北逃!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投降不杀!”
几千人跟着喊,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在整个营寨上空回荡。
后营里,那些被石勒留下来守营的士兵,本来就都是二三线的队伍。
之前张安带人偷袭放火,他们就被折腾得够呛。张安撤退时又顺势射杀了几百人。
火还没灭完,寨门就丢了。
现在被弩箭一步步压到后营,前面无路,后面无门。
几个校尉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同一个意思——如果将军没败,怎么可能放任大营被偷被攻破?全军的粮草可都在这里。
再守下去也没有意义。
其中一个校尉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已经缩成一团、连刀都攥不稳的士兵,弯腰把手中的刀丢在地上。
“打不过了。将军已经退了。再守下去,弟兄们只是白白送死。”
有了他带头,其他人纷纷把兵器丢在地上,抱着头从后营的栅栏后面走出来,走到营中那片空地上麻木的看着乾国士兵用弩对着他们。
张安看着不断丢下兵器走上来的守军,拍了拍牛勇的肩膀:“这里交给你了。我要去陛下身边。”
牛勇点点头,指着那些走出来的降兵大声道:“都过来蹲好了!无令不得说话,不得站起来!”
让俘虏蹲着,这传统从七马城开始就一直在用。
最初是唐煜的要求,后来各个将领知道好处后,都用这一招。蹲久了腿麻,想跑也跑不快。现在这已经成了乾国军队处理俘虏的标准流程。
张安出营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天边只剩一抹暗红色的余晖,照在营寨上,把那些还没完全熄灭的余火映得明暗不定。
他站在寨门外,正在想怎么回陛下那边,这一天大家确实体力消耗巨大。
他们除了长途行军外基本都是用脚跑的,这样可以控制行军动静。
就在他想看看营中的马还能不能用时听到了大量马蹄声靠近。
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以为是石勒杀了回马枪,立刻对着寨门处的士兵喊了一声:
“戒备!”
正准备再下令让特战营隐藏,寨楼上传来士兵的声音:“是我们自己的骑兵!”
这时杜小满也脚步不稳的跑了过来,他也是听到马蹄声后冲过来的。
马蹄声越来越近,速度也慢慢降下来。是过来的骑兵在减速。
然后就看到马奎、林充、须卜已、刘能骑马过来了。几个人身上还有血迹,马也跑得直喘。
须卜已率先发问:“张将军,杜将军,营寨拿下了?陛下还未过来吗?”
张安点了点头。
马奎马上说:“那你们留在这里,我领禁卫军回去护卫陛下。陛下身边只有虎豹营。”
张安道:“嗯,我同你一起回去。须将军,借些马给我,兄弟们实在跑不动了。”
须卜已道:“好说。”
他正准备让副将去挑一些体力还可以跑的马,就看到从西边有一支人马缓慢过来。
来人正是唐煜、庄重还有呼延肃。
唐煜骑在马上,看到营门前站着这一片人,勒住了马。
他扫了一圈众人,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都回来了啊。”
“那走吧,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