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沙暴过后，沙漠安静得可怕。
众人躲在沙岩凹地里，半天没人说话。
远处那截黑色楼顶，像一根插在沙海里的骨头。
它不高，却压得人心口发闷。
陈教授第一个站起来，声音有些发颤，却掩不住激动。
“九层妖楼……真的是九层妖楼……”
郝爱国也忘了之前的恐惧，拿着相机就想往前走。
胡八一一把拦住他。
“别急。”
郝爱国皱眉。
“这是重大发现，我们必须立刻记录。”
王凯旋刚喘匀气，听见这话，忍不住说道：
“郝同志，你刚才差点被鬼楼拖走，这么快就忘了？”
郝爱国脸色一僵。
陈教授也冷静下来。
“小胡同志说得对。大家先检查物资和人员，不能贸然靠近。”
雪莉杨走到陈玄生身边。
“你怎么样？”
陈玄生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伤口已经止血，但整条手臂还有些麻。
刚才他强行直视鬼洞之眼投影，又用麒麟血压住主绳，消耗不小。
不过比起野人沟燃血镇红犼，这一次还能承受。
“没事。”
雪莉杨皱眉。
“你每次说没事，脸色都不太像没事。”
英子在旁边冷声道：
“他就这样，嘴硬。”
王凯旋一听乐了。
“哟，英子这话像关心人。”
英子抬眼。
“胖哥，你想听我关心你吗？”
王凯旋立刻摆手。
“不用，胖爷我身体好。”
胡八一没有理会他们。
他正在检查队伍损失。
骆驼丢了两峰，水袋破了三只，所幸人都还在。
只是经历黑沙暴和妖楼幻象后，考古队的人明显受了惊。
小楚还在发抖，另一个学生脸色惨白，一直不敢看九层妖楼方向。
安力满则坐在沙地上，嘴里不停念叨。
“不能去嘛，不能去嘛。那是死人的楼。进去的人，魂都要挂在上面嘛。”
王凯旋走过去蹲下。
“老爷子，别念了。你越念，我越害怕。”
安力满抬头瞪他。
“害怕是对的嘛。不害怕的人，在沙漠里死得最快。”
陈玄生走到安力满面前。
“你以前见过九层妖楼？”
安力满脸色一变，立刻摇头。
“没见过嘛，没见过。”
陈玄生看着他，没有说话。
安力满被看得不自在，最后叹了口气。
“我年轻的时候，跟一支队伍进过黑沙漠。远远看见过一次楼顶。那天晚上，队伍里有三个人听见女人唱歌，自己走进沙子里，再也没回来。”
雪莉杨问：
“女人唱歌？”
安力满点头。
“很远很远的歌声嘛，像从地下面传出来。老人说，那是女王在挑进城的人。”
陈玄生眼神微动。
女王在挑进城的人。
这话听起来像传说，但未必全是假。
精绝女王已经能通过鬼洞之眼投影影响他们。
她不只是阻拦。
更像是在筛选。
筛掉不够强的人，留下能走到她面前的人。
陈玄生看向九层妖楼。
“我们过去。”
安力满急了。
“不能去嘛！”
陈玄生说道：
“不去，它也会找来。”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刚才黑沙暴里的妖楼幻象已经说明，他们不是绕开就能没事。
雪莉杨也点头。
“九层妖楼可能有通往精绝古城的线索。”
陈教授深吸一口气。
“我们小心靠近，只做外围记录，不贸然进入。”
王凯旋小声嘀咕：
“教授这话，一般都不太准。”
胡八一瞪他。
“少乌鸦嘴。”
队伍重新整理后，朝九层妖楼方向前进。
越靠近，陈玄生越能感觉到墓气变化。
这里的墓气和野人沟不同。
野人沟的墓气阴冷、潮湿、带着尸臭。
而这里的墓气干燥、灼热，像被黄沙封存了千年。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九层妖楼终于完整出现在众人面前。
它大半埋在沙中，只露出上面三层。
楼体漆黑，像某种烧焦的木石混合物。
每层楼檐下都挂着青铜铃。
铃铛没有风也在轻轻晃动。
叮。
叮。
叮。
声音很轻，却让人心烦意乱。
陈玄生立刻说道：
“堵住耳朵，不要听铃声。”
众人赶紧照做。
郝爱国虽然脸色难看，但这次动作比谁都快。
王凯旋掏出布条塞进耳朵，还不忘嘀咕：
“这铃铛真缺德，挂一圈跟催命似的。”
英子端着猎枪，目光扫向妖楼四周。
“有脚印。”
胡八一立刻过去查看。
沙地上，确实有许多凌乱脚印。
有人的。
有骆驼的。
还有一些说不出是什么东西留下的细长痕迹。
胡八一蹲下看了看。
“这些脚印不新，至少有些年头了。”
雪莉杨也走过来，脸色微变。
“可能是我父亲那支队伍留下的。”
陈教授激动道：
“杨小姐，你父亲真的来过这里？”
雪莉杨点头。
“他的笔记里记录过九层妖楼，但内容很不完整。我怀疑他当年是在这里遇到了变故。”
陈玄生没有看脚印。
他盯着妖楼第一层入口。
那里不是门。
而是一只巨大的眼形洞口。
洞口里面漆黑一片。
可在他的墓气感知里，洞口深处有一缕黑红色气息，正缓缓流动。
系统声音响起。
【抵达九层妖楼。】
【检测到鬼洞之眼残留祭坛。】
【当前妖楼层级：外显三层，内隐六层。】
【提示：妖楼内部存在幻境折叠，请勿相信所见楼层。】
陈玄生眯起眼。
外显三层，内隐六层。
也就是说，他们看到的妖楼并不完整。
真正的九层，藏在幻境或者地下。
王凯旋走到入口前，拿手电往里照。
光刚照进去，就被黑暗吞掉了。
“这楼里头不透光啊。”
胡八一抬手拦住他。
“别靠太近。”
王凯旋赶紧退回来。
就在这时，楼檐下的一枚青铜铃忽然停了。
紧接着，所有铃铛同时静止。
沙漠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楚。
陈玄生掌心猛地一热。
雪莉杨手臂上的鬼眼印记也剧烈发烫。
她闷哼一声，扶住旁边沙岩。
“她来了。”
英子立刻看向四周。
“谁？”
陈玄生抬头。
妖楼最高处，那个本该空无一人的楼檐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女人身影。
她穿着古老华丽的王袍，头戴金冠，身影半虚半实。
风沙从她身上穿过，却吹不散她。
考古队的人全都僵住了。
陈教授嘴唇发抖。
“这……这是什么？”
王凯旋低声道：
“这回郝同志总不能说是自然现象了吧？”
郝爱国脸色惨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女人站在楼上，俯视众人。
她的目光没有看胡八一，没有看王凯旋，也没有看考古队。
她只看着陈玄生。
陈玄生也看着她。
那双眼睛，和他在青铜石匣幻境中见到的一模一样。
高贵。
冰冷。
带着俯视众生的傲慢。
精绝女王。
女人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麒麟血。”
“你终于来了。”
雪莉杨强忍手臂剧痛，问道：
“你是精绝女王？”
女人这才低头看了她一眼。
“鬼洞血脉。”
她的语气淡漠，像在看一件属于自己的祭品。
雪莉杨脸色更白。
英子端起猎枪，枪口指向楼上的女人。
“你再用这种眼神看人，我就开枪了。”
王凯旋吓了一跳。
“英子，冷静，那玩意儿看着不像能用枪打死。”
精绝女王看向英子，似乎觉得有趣。
“镇棺牙碎片。”
“原来，守墓人的后代也来了。”
英子一怔。
“你知道我爹？”
精绝女王没有回答。
她重新看向陈玄生。
“进楼。”
陈玄生冷声道：
“凭什么？”
精绝女王唇角微微扬起。
下一瞬，妖楼入口处忽然传出哭声。
一个小孩的哭声。
英子脸色瞬间变了。
“二栓子？”
哭声越来越清晰。
不止一个。
像是许多失踪的人，都在妖楼深处哭喊。
考古队的小楚忽然也脸色大变。
“我听见我娘了……”
胡八一厉声道：
“都别动！那是幻觉！”
精绝女王淡淡道：
“进楼，救他们。”
“不进，他们就永远挂在本王的楼上。”
王凯旋握紧工兵铲，咬牙道：
“这女王是真会拿人软肋下手。”
陈玄生盯着精绝女王。
“你想让我进去？”
“是。”
“那你最好记住。”
陈玄生掌心麒麟纹亮起，暗金色血气缠绕指尖。
“我进的不是你的楼。”
“是你的坟。”
精绝女王听到这话，不但没有发怒，反而笑了。
那笑声回荡在沙漠里，冷得让人骨头发寒。
“很好。”
“本王在第九层等你。”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随风散去。
与此同时，九层妖楼入口处，那只巨大的眼形洞口缓缓睁开。
黑暗深处，亮起一盏蓝火。
系统声音响起。
【九层妖楼支线开启。】
【任务目标：进入妖楼，找到鬼洞之眼残留祭坛。】
【特殊目标：救出被灯引困住的魂影。】
【警告：精绝女王残留意识正在观察宿主。】
陈玄生抬脚，走向妖楼入口。
胡八一跟上。
王凯旋扛起工兵铲。
英子握紧猎枪。
雪莉杨深吸一口气，也迈步向前。
陈教授想阻止，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他只能看着几人走入那只巨大的眼形洞口。
入口黑暗吞下陈玄生的一瞬间，楼内响起一阵青铜铃声。
叮。
叮。
叮。
九层妖楼，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