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黑暗压过来的瞬间，苏璃出剑了。
冷白色的剑芒在灰色浓稠的混沌中劈开一道裂口，直直斩向那团巨影。剑芒触及黑影表面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嘶鸣，像是烧红的铁浸入冰水。黑影被劈开了一道缝，但缝隙在眨眼间便合拢了，连痕迹都没留下。
苏璃瞳孔微缩。她那一剑用了七成力道，在外面足以劈开一座山，打在这东西身上却像砍在水里一样，除了溅起几朵水花之外毫无用处。
“它没有实体。”林昭在她身后沉声道，“物理攻击没用。它是混沌之力凝聚的，本质和你见过的噩梦相似。需要用规则之力去打。”
他抬起左手，灵墟之力在掌心凝聚成一道金色的光刃。光刃脱手而出，射入黑影内部。这一次，黑影的反应截然不同。金色光刃所过之处，黑色的能量被“中和”了，像是墨水被清水稀释，留下了一道灰白色的痕迹。那团巨物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嘶鸣，整个身体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朝后退去。
“有效。”苏璃说。
“但它只是退，没有死。”林昭的目光盯着那团正在重新膨胀的黑影，“灵墟之力可以中和混沌之力，但消耗太大。我的灵力得省着用，深处还有更麻烦的东西。”
苏璃点头，将剑收回鞘中。她转过身，背靠着林昭，面朝另一个方向。两人调整了阵型，林昭在前方用灵墟之力开路，苏璃在后方警戒，光膜在混沌中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
那团黑色巨物没有再追上来。它被灵墟之力伤过之后，似乎对这个金色的光膜产生了忌惮，远远地游弋在视野边缘，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暗处窥视猎物。
两人继续下潜。混沌之海没有上下之分，但林昭感觉他们正在“往下走”。越往深处，灰色越浓，压力越大，灵墟之力的消耗也越快。光膜从卵形被压缩成了更小的球体，紧紧贴着两人的身体。苏璃的肩膀碰着林昭的肩膀，两人的呼吸声在光膜内清晰可闻。
忽然，光膜外传来一阵密集的窸窣声。
苏璃转头看去。光膜的边缘，灰色中浮现出了无数细小的黑影。它们很小，只有拳头大，形状各异，有的像虫子，有的像碎骨片，有的像扭曲的人脸。它们密密麻麻地贴在光膜外壁上，用各种方式啃噬着光膜的表面。光膜的金光在它们的啃噬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小的来了。”苏璃冷声道。
她拔出剑，但没有出鞘。这些小型混沌生物贴在光膜外，用剑砍会波及光膜本身。她蹲下身，将神级之力通过掌心渗入光膜内壁，在光膜外表面凝聚成一层冷白色的薄甲。薄甲与混沌生物接触的瞬间，发出密集的滋滋声，那些拳头大的黑影一个接一个地被冷白光芒灼烧成灰。
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苏璃的神级之力在快速消耗，冷白薄甲维持了十几息便开始变薄。林昭感知到了她的吃力，将灵墟之力分出一缕注入光膜外层。金色光芒暴涨，那些小型混沌生物在金光中如雪遇沸水，成片成片地消散。
清掉一批，又来一批。混沌之海深处似乎有源源不断的混沌生物涌来，每一批都比前一批更多、更凶猛。林昭的面色越来越白，灵墟之力的消耗速度远超他的预估。他咬着牙撑着，光膜在混沌中缓慢前行，每前进一尺都要清掉数百只混沌生物。
“还有多远？”苏璃问。她的呼吸也急促了，剑虽然没有出鞘，但神级之力已经消耗了大半。
林昭闭上眼感知了片刻。灵墟本源的共鸣比之前强了许多，那种“牵引感”清晰得几乎要将他拽过去。他睁开眼，目光穿透灰色的混沌，看向某个方向。
“很近了。”他说。
光膜继续下潜。混沌生物的数量在减少，但体积在变大。从小如拳头变成了大如牛犊，从大如牛犊变成了大如房屋。它们不再是盲目啃噬光膜，而是有组织地围堵、冲撞、撕扯。每冲撞一次，光膜就剧烈震动一次，金光和冷白光交替闪烁，堪堪挡住。
苏璃重新拔出了剑。这一次她不再收剑，剑身上冷白色的光芒持续暴涨，在光膜外布下了一层剑网。剑网旋转着切割周围的混沌生物，将它们逼退到安全距离之外。她的面色苍白如纸，但握剑的手纹丝不动。
“林昭，”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找到位置。现在。”
林昭闭上眼。灵墟本源的共鸣达到了峰值，那种牵引感像是有人在他心口拴了一根绳子，猛地拽了一下。他睁开眼，目光定在了光膜正下方。
“下面。”他说。
光膜调转方向，朝正下方沉去。混沌生物在四周疯狂涌来，苏璃的剑网被一层层撞碎，又一层层重建。她的嘴唇咬出了血，神级之力几乎见底。林昭将最后几缕灵墟之力全部注入光膜，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到了极致。
然后，光膜的底部触到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坚硬、平整、冰凉，像是某种“地面”。光膜触及的瞬间，周围的混沌生物忽然全部退散了，像是遇到了什么比它们更可怕的东西。灰色在光膜周围分开，露出底下的一片黑色平面。平面上有纹路，古老的、密集的、看不清含义的纹路。
林昭跪了下来，双手按在那片黑色平面上。灵墟之力从掌心涌出，注入那些纹路。纹路一条接一条地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从掌心向四周蔓延，照亮了整片黑色平面。
苏璃站在他身后，握剑的手垂了下来。她看见那片黑色平面在他们脚下延伸开去，无边无际，像是一座巨大的广场。广场的中央，有一道门。
门是开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