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站在灵墟边界前,掌心贴在透明的壁上。
苏璃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只篮子。篮子里装着灵谷穗子、几片灵草叶子、一捧灵泉水。她把家里能带的东西都带上了,像是要出远门。林昭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又不是不回来了。”他说。
“你懂什么。”苏璃把篮子换了个胳膊挎着,“出门得带东西。空着手出去像什么样子。”
林昭没跟她争。他把掌心按在边界上,灵墟本源从体内涌出,注入边界。透明壁在他手下变得柔软,从坚硬变得柔韧,从柔韧变得稀薄。一道裂缝从掌心处绽开,向两边延伸,越裂越宽,最终形成了一个容两人并肩通过的洞口。
洞口外面是虚空。金色的光芒从灵墟边界溢出去,照亮了洞口外一小片虚空。虚空很安静,没有乱流,没有混沌,只有造物主梦境的边缘在远处微微发光。林昭先跨了出去,脚踩在虚空中,稳稳的。灵墟本源在他脚下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台阶。他转过身,朝苏璃伸出手。
苏璃把手递给他。她的掌心粗糙,老茧厚厚一层。林昭握住她的手,把她从洞口中接出来。她的脚踩在金色台阶上,踩得稳稳的。两人并肩站在虚空中,面朝造物主梦境的边缘。
灵墟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洞口收拢,边界重新变得坚实,金色光芒稳稳地亮着,撑着万界。它不再需要林昭的意识来维持了。它已经是一个完整的世界,有完整的生态,有完整的循环。它自己会运转。
林昭回头看了一眼。灵墟的边界在他眼中是透明的,他能看见里面的灵草田、灵谷、池塘、木屋、雪山。他看见那棵昨天刚种的桂花树苗在风中轻轻摇晃。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头,面朝造物主梦境的边缘。
“走吧。”他说。
两人沿着金色台阶朝梦境边缘走去。虚空很安静,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远处造物主梦境的彩光在缓缓流淌。苏璃挎着篮子,走在他旁边,步子稳当。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灵墟的方向。林昭也跟着停下来,看着她。
“怎么了?”他问。
苏璃盯着灵墟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头,摇了摇头。“没事。看看它好好的。”她说,“两百年了。第一次从外面看它。”
林昭也回头看了一眼。灵墟的边界在虚空中稳稳地亮着,金色的光芒温暖而柔和。它像是一颗金色的珠子,嵌在虚空的缝隙里,稳稳地撑着万界。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头,牵起苏璃的手。
“它好着呢。”他说,“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造物主梦境的边缘越来越近,彩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苏璃走在他旁边,忽然加快了步子,走到他前面去了。她走得很快,篮子里的灵谷穗子晃来晃去。林昭跟在后面,嘴角弯着。
“你急什么?”他问。
苏璃头也不回:“急着看念儿。急着看守儿。急着看外面变成什么样了。”她顿了顿,步子慢了下来,声音也低了些,“两百年了。外面肯定变了好多。也不知道北境还在不在,镇北城的城墙还在不在。天机阁的浮空群岛还飘着没有。”
林昭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他偏过头看她,她的侧脸被造物主梦境的彩光照得柔和而明亮。她的白发在光芒中泛着银辉,目光很亮。
“去看看就知道了。”他说。
苏璃点头。两人加快了步子,朝造物主梦境的边缘走去。彩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梦境的边界在他们面前展开,像是一道巨大的光幕,从地面延伸到天空,从天空延伸到虚空的深处。光幕上有万界的影子在流转,山川河流,城池村庄,飞禽走兽,喜怒哀乐。苏璃看着那些流转的画面,忽然指着一个方向喊了一声。
“那儿!北境!我看见北境了!”
林昭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光幕上有一片银装素裹的土地,城墙巍峨,城头飘着旗帜。镇北城。城墙比他们走的时候高了,宽了,结实了。城头上的旗帜换了好几种,但最上面那面旗他认得。镇世侯的旗。林家的旗。
苏璃的手攥紧了他的手。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盯着那片银装素裹的土地,看了很久,然后偏过头看他。
“回家。”她说。
林昭点头。两人朝光幕走去。光幕在他们面前变得柔软,从坚硬的光壁变成了柔和的薄膜。林昭伸手推了推,薄膜轻轻凹进去,又弹回来。灵墟本源在他体内跳动,与造物主梦境的光幕产生了共鸣。光幕在他手下裂开了一道口子,彩色的光芒从裂口中涌出来,温暖而熟悉。
两人跨过裂口,踏上了造物主梦境的黑土地。光幕在他们身后合拢。他们站在梦境边缘的荒原上,面朝南方。南方的平原在晨光中铺展开去,绿草如茵,灵草和野花混在一起,随风起伏。远处有城镇,有道路,有炊烟,有人影在走动。
苏璃站在荒原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梦境的空气清冽而甘甜,带着灵草的清香和泥土的温热。她吸完了,呼出来,又吸了一口。林昭站在她旁边,看着远处那片绿意盎然的平原。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牵起她的手。
“走吧。”他说,“回家。”
两人朝南方走去。苏璃挎着篮子,林昭牵着她的手。晨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荒原上的草在风中沙沙响着,像是在给他们让路。远处有城镇的轮廓在天边线上慢慢清晰起来。炊烟细细地升着,人声隐隐约约地传来。日子在继续。世界在运转。他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