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灵草田后，林昭的脚步慢了下来。
荒原上的风很大，吹得他的黑发乱飞。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面朝北方站了一会儿。苏璃挎着篮子走在他旁边，也停下来，看着他。
“想什么呢？”她问。
林昭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荒原尽头那道模糊的天际线，目光很远。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我在想，这次不能像上次那样了。”
苏璃偏过头看他。
“上次在混沌之海，我打不过它。”林昭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翻篇的事，“它比我强太多。我靠的是你烧命把我捞出来，靠的是灵墟融进造物主的梦，靠的是最后疯了一样把整片混沌吞进去。赢是赢了，但每一步都是拿命填的。”
他转回头，看着苏璃。
“这次不填了。”他说，“我重塑了神体，灵墟本源和我重新融为一体，主神之上的力量我还没正经用过。这回我用脑子打。能打过就打，打不过就换法子。不烧命，不拼命，不让你再烧神格捞我。”
苏璃盯着他看了几息。她的目光很平静，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然后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行。”她说，“我盯着你。”
林昭跟上去，和她并肩。两人走在荒原上，朝北方的虚空边界走去。荒原上的草很深，绊脚，但两人走得很稳。苏璃挎着篮子，林昭空着手，步子不急不缓。
“你说用脑子打。”苏璃走着走着忽然开口，“怎么打？”
“混沌之主是混沌之海的意志。”林昭说，“混沌之海没了，它只剩残魂。残魂靠吸纳虚空中散落的混沌余烬恢复力量。但它恢复得再快，也快不过灵墟。灵墟在撑万界的同时也在吞噬虚空中的混沌余烬。它吸一口，灵墟吞三倍。它恢复三成，灵墟已经长了三倍。”
苏璃偏过头看他。
“所以它永远追不上你。”
“对。”林昭说，“它恢复得越快，灵墟长得越快。这是一个死局。它以为自己躲起来偷偷恢复就能翻盘，其实它在帮灵墟壮大。我这次去，不用跟它硬拼。我只需要找到它，把灵墟的吞噬之力直接按在它头上。它越挣扎，被吞得越快。”
苏璃想了想，点了点头。“听起来比上次靠谱。”
“上次没得选。”林昭说，“这次有。”
两人继续往前走。荒原走到了头，前面是虚空的边界。金色的光幕从地面延伸到天空，彩色的光芒在光幕上流转。林昭站在光幕前，伸手按了按。光幕在他手下变得柔软，裂开了一道口子。彩光从裂口中涌出来，照亮了周围的荒原。
他偏过头看苏璃。苏璃正低头检查篮子里的东西，灵谷穗子还在，灵草叶子没蔫，灵泉水没洒。她把篮子换了个胳膊挎着，抬起头来。
“准备好了？”林昭问。
苏璃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见我出门没准备好过？”
林昭笑了一声。他伸手牵住她的手，两人并肩跨过了光幕的裂口。裂口在他们身后合拢，荒原消失了，灵草田消失了，桂花树和木屋消失了。周围是虚空，灰蒙蒙的，安静而空旷。远处有微弱的金色光芒在闪烁，那是灵墟在撑万界的边界。
林昭站在虚空中，闭上眼感知了片刻。灵墟本源在他体内跳动，与远处那道金色的光芒产生了共鸣。他能感觉到灵墟的脉动，也能感觉到虚空中另一股微弱的、浑浊的气息。那股气息在极远极远的地方，像是一滩污水混在清水池里，虽然藏得很深，但灵墟的本源能精准地捕捉到它。
他睁开眼，朝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那边。”他说。
苏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虚空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相信他的判断，她从来都信。她把篮子往胳膊上挎稳了，朝那个方向迈出第一步。
“走。”她说，“早去早回。念儿还等着呢。”
林昭跟上去，两人并肩朝虚空深处走去。身影在灰蒙蒙的虚空中越来越小，越来越远。远处那道金色的光芒稳稳地亮着，像是万界的一颗定心丸。而在另一个方向，极远极远的地方，混沌之主的残魂正蜷缩在虚空的角落里，贪婪地吸纳着周围的混沌余烬，浑然不知灵墟的本源正在朝它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