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两天，虚空变了。
先是颜色。灰蒙蒙的虚空底色里开始渗进一丝浑浊的暗红色，很淡，像是有人在水里滴了一滴血。然后气味变了。虚空原本是没有气味的，但苏璃抽了抽鼻子，说闻到了一股铁锈味。林昭也闻到了，那种味道他记得，混沌之海干涸之前，灰色海水里就是这股味道。
“近了。”他说。
两人加快了步子。暗红色越来越浓，铁锈味越来越重，虚空中开始出现漂浮的碎片。灰色的、不规则的碎块，小的指甲盖大，大的有拳头大，像是被什么东西嚼碎了又吐出来的残渣。林昭伸手碰了一块，指尖触到的瞬间，碎块化成了一缕灰烟消散了。他收回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混沌余烬。”他说，“它吸剩下的。”
苏璃把篮子换了个胳膊挎着，目光扫过那些漂浮的碎块。“它吸了多少了？”
“不算多。”林昭感知了片刻，“大概三成。离巅峰还远。但它藏得很深，这些碎块是它吸食之后排出的残渣，故意散在周围当掩护。从外面看，这片区域的气息很杂，很难判断它的准确位置。”
苏璃挑了挑眉：“那你找得到吗？”
林昭闭上眼。灵墟本源在体内跳动，频率快而稳。他顺着那股跳动往外探，探入虚空中，探入那些漂浮的碎块之间，探入暗红色雾气的最深处。灵墟本源像是一根探针，在杂乱的信号中搜寻着那个与它同源却反向的脉动。很微弱，很隐蔽，但确实在。它在深处，缩成一团，缓慢地吸纳着周围的混沌余烬。
他睁开眼，朝左前方抬了抬下巴。“那边。大概半天路程。”
两人改变方向继续走。苏璃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说它恢复三成了。三成的它，跟你比怎么样？”
林昭想了想。“我重塑神体之后突破到了创世神级。灵墟本源和我合一了。三成的它，应该打不过我。但它狡猾得很，打不过会跑。上次它就是从混沌之海里溜了，躲到这里来偷偷恢复。这次得想个法子把它按住，不能让它再跑。”
苏璃点头。她挎着篮子走了一段路，忽然又说：“你那个灵墟，能造东西对吧。”
林昭偏过头看她。
“你以前说过，灵墟的本质是吞噬，但吞噬的尽头是创造。你现在到了创世神级，能造什么？”
林昭沉默了几息。他确实没正经试过。重塑神体之后他一直跟苏璃种地，没打过架，也没造过东西。但他能感觉到灵墟本源中蕴含着创生的力量。它能吞噬混沌，也能从吞噬的东西中提炼出秩序，将秩序凝聚成新的规则、新的物质、新的世界。
“能造。”他说，“但没试过。”
“待会儿试试。”苏璃把篮子往他怀里一塞，“你负责造，我负责把风。它要跑，我拦着。你慢慢造。”
林昭接过篮子，笑了一声。“行。”
半天后，他们到了。
暗红色的雾气在这里浓得几乎化不开，铁锈味呛人。虚空中漂浮的碎块越来越密，越来越厚，堆叠在一起像是一片垃圾场。碎块中央有一团东西，不大，比人高不了多少，通体浑浊，表面翻涌着灰黑色的能量。它缩在碎块堆的最里面，缓慢地脉动着，吸纳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的混沌余烬。
林昭站在碎块堆外面，看着那团东西。苏璃站在他旁边，手按着剑柄。
那团东西忽然停了脉动。它表面的灰黑色能量猛地一缩，像是受惊的野兽。然后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沙哑而尖利，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林昭把篮子递给苏璃，拍了拍手上的灰，朝那团东西走了几步。他站在碎块堆前面，面朝混沌之主的残魂，目光很平，语气很稳。
“路过。”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