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北风刀刮一般在光秃秃的树丫间凄厉呼号。
知青院里静静的。秦少羽终究是没扛住明天早上五点挑水的残酷压榨。
趁着夜深人静,他留下一张写着“狗命要紧,哥哥先撤”的皱巴巴纸条,连夜发动那辆北京212吉普车,顶着风雪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向阳大队。
虽然车开走了,但他那半车厢的好定西——富强粉、大白兔奶糖、军用压缩干粮,实打实地留在了屋里。
这股诱人的物资香味,没能瞒过隐匿在黑夜中的老鼠。
张瞎子就是这只最大的老鼠。他是隔壁靠山屯的盲流头子,一只眼睛早年跟人抢地盘被戳瞎了,戴着个破布眼罩。
他手底下拢了十五六个游手好闲的地痞,平日里靠偷鸡摸狗、半路截道为生。层次比之前那个镇上的陈彪还要低,纯正的亡命之徒。
“都麻利点!”张瞎子压低公鸭嗓,踢了一脚身边的小弟,
“那吉普车走了!我亲眼看见那当兵的卸下好几个麻袋!屋里就俩从城里来的娇滴滴的女知青。今晚咱们摸进去,连人带财一起卷了!开春的酒肉钱指望这一票了!”
十几个混混裹着大黑棉袄、戴着狗皮帽子,手里攥着铁锹把子、杀猪刀和粗麻绳,趁着夜色,像一群饿极了的狼崽子,悄无声息地摸上了知青院所在的小土坡。
在他们贫瘠的脑容量里,两个女人等于唾手可得的肥羊。
可惜,这群瞎了眼的蠢货不知道,他们正在迈入一个丧心病狂级别的地狱防御网。
“咔——”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小混混,脚下似乎绊到了什么东西。那是一根极细的、隐没在雪地里、用牛皮筋和铁丝混编的绊马索。
“啥声音?”张瞎子一惊。
下一瞬,异变突生!
“嗖——啪!”
黑暗中,一根用废旧弹簧和弯曲白桦树干做成的机关被猛然触发。
那根手腕粗的弹力树干带着凄厉的风声破雪而出,顶端绑着一个倒扣的铁圈,精准无误地套住了小混混的双脚。
“啊——!”
伴随着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那混混整个人被瞬间倒吊而起,头朝下晃荡在离地两三米的半空中。
这还不算完。绊马索连环触发。
头顶上方茂密的松树冠里,苏雪白天闲得无聊设计的“天女散花”陷阱启动。几个被绳结悬挂的大布袋突然解体。
哗啦啦啦!
成百上千颗坚硬如石头的冻松果、夹杂着废钢珠和碎冰块,如同密集的机枪子弹,铺天盖地往底下这群人脑袋上砸去。
“哎哟我的眼睛!”
“妈呀!什么暗器!”
冻硬的松果砸在脑门上,威力不亚于一枚半个拳头大的石块。十几个老爷们被打得抱头鼠窜,阵型瞬间大乱。
有人想往后退,却脚底一滑,直接摔进苏雪在路边挖的、底部插满冻结冰刺的土坑里,疼得直嚎。
屋里,林红梅和苏雪其实早就醒了。
“听这动静,少说有十几个。”林红梅在黑暗中兴奋地搓了搓手,披上军大衣,顺手抄起枕头底下的那把自制双管铁枪。
“来活了。有人送人头来了。”苏雪的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冷芒。她没有走门,而是推开后窗灵巧地翻身跃出,手握一根两米长的铁头硬木棍,隐入了冰雪和黑夜中。
屋外,张瞎子被松果砸得晕头转向,仅剩的一只眼睛气得通红,挥舞着砍刀大骂:“别慌!就他娘的全是些土机关!给我顶着往前冲!弄死她们!”
话音未落。
一阵冷风从他头顶掠过。
苏雪宛如一头潜伏在暗处的黑豹,从一块巨石后直接飞跃而下。身在半空,她手里的硬木棍带起撕裂空气的凌厉啸声!
没有丝毫废话。没有多余的招式。
“咔嚓!”
这一棍,裹挟着变态级的恐怖力量,结结实实地抽在张瞎子的右侧膝盖侧面。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清晰回荡。
“呃啊——我的腿!”张瞎子双腿一软,重重地砸跪在雪地里。他手里的砍刀掉落,双手死死抱住诡异弯曲的右腿,疼得在地上疯狂打滚。
其余的混混全吓傻了。这他妈是从哪冒出来的野兽?!
“啪!”
刺目的强光手电筒突然打开,光柱像一把利剑般瞬间晃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林红梅踩着厚皮靴大步走出来,手里端着那把黑漆漆的自制铁枪,枪口有意无意地瞄准着几个想跑的人。
“哟,这是靠山屯的张瞎子吧?”林红梅的语气嚣张至极,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半夜三更跑我们向阳大队来拜年,没带礼物就想进门,这不合规矩吧?”
一群混混看着地上断了腿的头目,再看看旁边面无表情、手里提着硬木棍、单枪匹马宛若杀神的苏雪,双腿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姑奶奶饶命……我们走……我们这就滚……”一个混混结结巴巴地说着,转身想逃。
“站住。”苏雪冷冷吐出两个字。棍子随意往雪地上一杵,击起一小片雪雾。
所有人瞬间僵住,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这儿是公共厕所?”林红梅把强光手电在他们脸上扫过,笑得令人毛骨悚然,“既然来都来了,那规矩你们懂吧?把买路财交出来!”
张瞎子疼得直抽冷气,眼看着自己这帮手下被这两女的像训孙子一样镇住,
心里比吃了黄连还苦,欲哭无泪地咽下一口血水:这踏马到底谁是抢劫的啊!这比黑瞎子岭的老土匪还黑啊!惹这俩煞星,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掏!……都掏给神仙奶奶!”张瞎子咬牙低吼。
混混们不敢违抗,哆哆嗦嗦地往外掏。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几个发硬的窝头饼子、连块像样的表都没有。
“就这点?”林红梅极其嫌弃地撇撇嘴。随后,她目光在他们身上厚实的狗皮帽子和大黑棉袄上转了一圈。眼睛微眯。
“衣服脱了。除了贴身那件,全给我留下。”
“啊?!”
在这个零下三十度的东北黑夜,脱掉棉袄和帽子,无异于剥掉一层皮,这半山腰的风都能活活把人冻死。
“不脱?行啊。雪子,打断他们的左腿,咱们留着当菜窖压舱石用。”
苏雪眼神一冷,手腕微转,木棍再次提了起来。
“脱!我们脱!”
不过两分钟,十几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老爷们,全被扒得只剩下一层单薄的汗衫或破毛衣。他们蹲在雪地里,冻得嘴唇发紫,牙齿疯狂打架。
“滚。自己爬下去。再敢往向阳大队的方向踏进一步,我让你另一条腿也跟着报废。”
张瞎子被两个冻成孙子的小弟架着,一群人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向山下逃窜,背影在凄厉的寒风中显得无比凄凉。
院子里,林红梅打着手电筒,开始愉快地清点战利品。
十三件八成新的大黑棉被袄,八顶狗皮帽子,附带若干零钱粮票。
林红梅把一件狗皮帽子抛给苏雪:“又赚一笔。明天拿去黑市,换几只老母鸡回来,咱们那鸡蛋产量还能翻一番。”
风声似乎停了片刻,月光破云而出,照在这两个霸气侧漏的女魔头身上。
她们没注意到的是,就在同一片夜空下,遥远的红旗公社主任办公桌上,那封被副主任压下的省军区公函,
因为外包装受潮脱落,终于露出了里面最核心、要求绝对保密的大字:严密保护两位高门千金在下乡期间的安全,随时切断一切地方反扑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