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风在红松林里刮了整整一夜,狼嚎声此起彼伏,绿油油的眼珠子在树下晃荡。
四十七个大院子弟在粗糙的树杈上抱了整整一宿,没人敢合眼,稍有松懈,掉下去就是野狼的口粮。
第三天天亮,阳光穿透林间晨雾,狼群散去。
这群人精气神耗得一干二净,手脚僵硬从树上滑下来。
军装被树枝刮破,脸上沾满树脂和泥垢。
他们跌坐在雪地里,捧起干净的雪水拼命往嘴里塞,没人说话。
那股平时在大院里养出来的少爷脾气,在经历了生死一线的漫长黑夜后,被磨平了棱角。
眼底多了狠戾,那是野兽为了活命被激发出的本能。
两辆解放牌卡车准时停在林子边缘。
林红梅站在车斗旁,嘴里咬着半个热腾腾的白面馒头。
她扫了一眼这群走路打晃的新兵,拍了拍车厢铁皮。
“上车。回营。”
三小时后,省军区特务连一号操场。
经过短暂的洗漱和一顿饱饭,四十七人重新在操场上列队。
胃里有了食,身上有了暖气,虽然肌肉还在酸痛,但人的精气神回来了大半。
苏雪换了一身利落的旧军装,没有带开山斧。
她走到队伍正前方,步伐沉稳,皮靴踩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近身搏击实操课。”苏雪的声音没多少起伏,“今天,我单挑你们全排。”
话音落地,全场安静。
四十七人对视一眼,要是放三天前,他们肯定觉得这女的疯了。
但现在,他们亲眼见过苏雪单手拎起周震,一脚踢飞石碾,一棍子把四百斤野猪钉在树上,大家都知道她力气远超常人。
“教官,这不公平。”周震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开口,“您那手劲,一巴掌下去我们头盖骨就碎了,这不叫搏击,这叫单方面屠杀。”
苏雪看着他,脱下防寒的军大衣扔在旁边,活动了一下手腕。
“我不动用超越常人的力量,纯靠技巧和速度,你们可以一起上。”
林红梅不知从哪拉来个装满破绿玻璃瓶的木箱子,一屁股坐在上面。
她拿起铁皮喇叭,扯着嗓门开口。
“规矩听好。谁能碰到苏教官的衣角,在山里欠我的高利贷,一笔勾销。要是能把教官撂倒,本教官私人掏腰包倒贴一百块钱。”
喇叭里的声音带着极强的煽动性,欠条,高利贷,那是悬在所有大院子弟头上的耻辱柱。
“另外。”林红梅补了一句,“凡是被教官打趴下的,罚洗全连一周的臭袜子,包括水房里堆了半个月的那几大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洗全连臭袜子的耻辱和勾销债务的诱惑交织在一起,彻底点燃了这群少爷兵刚在老林子里被激发的血性。
“兄弟们。她不用怪力,咱们四十七个大老爷们还能让个女的给镇住?”李飞红了眼,拉开架势,“跟她拼了。”
“上。”周震大吼一声。
四十七个人瞬间散开,呈扇形包围圈,齐齐扑向操场中央的苏雪。
苏雪站在原地,双脚不丁不八,重心下沉。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李飞,他在大院里学过几年散打,步法灵活。
一个滑步拉近距离,右拳直挂苏雪面门。
苏雪没退,左手自下而上切入,手背重重格开李飞的手腕。
李飞只觉一股巧劲传来,右臂瞬间发麻偏离轨道。
苏雪侧身切入李飞怀中,右脚勾住他的脚踝,左肩顺势一靠。
八极拳,铁山靠。
没有夸张的音效,只有肌肉骨骼碰撞的闷响。
李飞整个人受力不小,双脚离地向后倒飞。
半空中,苏雪右手探出,五指扣住李飞的右臂关节,腰腹发力,顺势一拧。
“咔啦。”
清脆的骨骼脱臼声响彻操场。
李飞重重砸在地上,右胳膊无力的垂在身侧,疼的冷汗直冒,满地打滚。
其余人根本来不及停下。
苏雪出手又快又狠。
她脚步快,身形灵活,每一次闪转腾挪,都能避开几人的同时攻击。
赵四从背后抱扑,苏雪右臂后肘击向他肋下,借对方痛呼弯腰的瞬间,反手抓住他的后衣领,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两人从左侧夹击,苏雪矮身扫堂腿,两人同时栽倒。
她单手撑地,身体腾空而起,连环双飞踢正中另外两名新兵的胸口。
没有任何多余的花架子,招招直奔要害,全是军用一击制敌的杀人技。
十字固,锁喉,擒拿,卸骨,招式干脆利落。
她将力量压制在普通成年男性的水平,但眼力,反应速度和发力技巧,完全是对这群新兵的降维打击。
三分钟。
仅仅三分钟,操场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四十七个人,全被打趴下,鼻青脸肿,惨叫连连,竟然没有一个人能摸到苏雪那件旧军装的衣角。
苏雪脸不红气不喘,连额头都没出汗。
她走到满地打滚的李飞面前,蹲下身。
她左手捏住李飞的肩膀,右手握住他脱臼的手腕。
“教官,疼。断了。”李飞惨叫。
“闭嘴。”苏雪冷冷吐出两个字,双手同时发力,向上一推一送。
“咔啦。”
又是一声脆响,脱臼的胳膊瞬间复原。
李飞愣住了,痛感消失,他试探着动了动胳膊,完好如初。
这种举重若轻,把人体骨骼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手法,比直接一拳打死他还要让人心里发寒。
操场上彻底安静了,剩下的四十六人看着苏雪,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抗拒,只剩下实打实的敬畏。
周震捂着流血的鼻子,挣扎着坐起来,看向苏雪的目光带着热度。
“我爹是野战军的,他的贴身警卫员拿过全军格斗冠军,但我敢打包票,那警卫员在苏教官手里走不过三招。”周震吐出一口血水,心服口服,“这是真武神啊。”
军人只服强者,这顿打,算是把他们这群大院子弟骨子里的傲气打没了,把军人的骨血打通了。
“都挺精神啊。”林红梅站起身,一脚踩在木箱子上,手里拿着个红盖绿玻璃瓶。
她揭开盖子,一股刺鼻的中药味飘满操场。
“向阳大队祖传跌打药酒。专治各种跌打损伤,筋骨脱臼。一抹就灵,药到病除。今日本教官大出血,不要票,不限购。十块钱一瓶。”林红梅挥舞着药酒,笑容灿烂,“先到先得啊。不买的,今晚骨头疼的睡不着觉,明天早操迟到,罪加一等。”
躺在地上的人嘴角狂抽,刚被打完就推销药酒,这套路,简直闭环了。
“我,我买一瓶,记账行吗?”赵四举起颤抖的手。
“记账加三分利啊。”林红梅掏出小本本,“还有谁?”
“给我来一瓶。”
“我也要。”
又是一波疯狂的敛财,林红梅记账记到手软。
远处的办公楼上,霍锋拿着望远镜看着操场上的闹剧,苦笑着摇头。
这俩丫头,是真把特务三排当成摇钱树了。
不过,看着那群平时眼高于顶的少爷兵服服帖帖的样子,这钱花的值。
傍晚,食堂吃完饭。
新兵们揉着淤青的胳膊腿,一瘸一拐的往宿舍走。
“今天这顿打,老子服。”李飞一边走一边吸气。
“服归服,洗一周全连臭袜子这事。”周震脸绿了,“水房里那味道,比毒气弹还猛。”
“愿赌服输。”李飞咬牙,“教官也是为了练咱们。”
这群少爷兵被苏雪的武力折服,天真的以为一天的苦难已经结束。
肉体的折磨确实暂告一段落,但他们根本不知道,向阳大队出来的两个女教官真正的恐怖之处,从来不仅仅是肉体毁灭,而是精神上的极限施压。
林红梅站在宿舍楼不远处的阴影里,看着他们走进大门。
她从大衣兜里摸出了一长串红纸包的老爆竹,嘴角扯出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