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芪草种下两个多月，茎秆越来越硬，叶片一层叠一层，根底下开始攒药性了。再过一阵子就能封垄，把整片田铺满。
可灵草长得越好，步烟心里越不踏实。
她之前翻灵植堂玉简的时候看到过，黄芪草有个甩不掉的伴儿，一阶下品青环蛇。淡青细纹，没毒，不啃灵植也不祸害田土，就爱黄芪草根底下那股清甜地气，喜欢盘在草丛深处窝着。可那小东西牙口利，你要是不小心惊着它，它张嘴就是一口。咬完皮肉红肿酸痛，疼上三五天，田里的活全得耽误。
但话说回来，这蛇也不是全无好处。它褪下来的蛇蜕、取出来的蛇胆，都是坊市药铺常年收的低阶炼药材料，价钱还不低。要是能稳妥抓着、不伤蛇身地取蜕取胆，除了自己用，还能多一笔稳定的灵石进项。
问题是抓蛇取蜕太考验手法。硬抓容易伤蛇，蛇胆成色掉一大截，蛇蜕也裂得没法看。她翻遍玉简也只懂理论，心里没底。想来想去，揣了块火蜥肉干当薄礼，上门找杨叔请教。
杨叔也没藏着掖着，把全套稳妥手法都教了。怎么看蛇迹、怎么判断蜕皮的时候、怎么拿灵木枝引蛇身、怎么用土灵之力稳住地气不惊着蛇。还告诉她一个灵草诱蛇的法子，既能安全把蛇引开，又能保全蛇身上的东西。
教完，杨叔特意叮嘱了一句。
“步丫头，青环蛇挑地方。灵气匀、地气温润的地方它才扎堆。你那田里要是灵气分布不均、局部地气太盛，黄芪草丛就成蛇窝了，越聚越多。人看不住，总有打盹的时候。想长久安稳，蛇别聚集，人也不被咬，最根本的法子是布阵。”
步烟一听，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她九亩灵田，分得清清楚楚。新院子、赵大姐院子，还有院门前那亩专种高阶灵果和稀有灵植的灵田，早就有了一阶中品防护阵。灵气恒定，环境安稳，不用担心蛇虫进去霍霍。
可剩下那八亩大田，加上老院子，就一丈高的围墙围着，啥阵法都没有。围墙能挡大野兽，挡不住蛇虫，也锁不住田里的灵气。
现在黄芪草长势猛，没阵法护着的田垄灵气散乱不均，有的地方温润聚气，正是青环蛇最喜欢的窝。眼下蛇还少，勉强能控制。可等黄芪草封了垄，蛇群越聚越多，往后巡田、除草、育苗，全是隐患。
她可以靠杨叔教的手法小心抓、小心避，可总不能日夜守在田里。只要有一次走神，被咬一口，种田炼丹的进度全得停。
最最重要的是她本就怕蛇，之前遭赤练蛇袭击那一幕，至今还刻在骨子里。当时惊吓过度，脑子直接一片空白。
理智上她清楚青环蛇无毒、只是咬人疼；可一想起那滑溜溜盘在草从里的模样，后背就隐隐发紧。总不能每次下田都绷着全身神经、提心吊胆过日子。
之前她翻《低阶阵法与灵植防护》时，只当简易阵法是锦上添花的辅助手段，慢慢学就行。现在才明白，这套三才稳灵驱扰阵，是眼下的刚需。
想通了，步烟不拖了。
她把阵法原理、禁忌、耗材配比反复看了几遍，吃透了，才把之前买好的三面阵旗、两斤灵砂、引灵木边角料、灵墨和空白阵盘纸拿出来。
这门简易阵法不求杀敌，不求硬防。核心就三件事：把田里的灵气拢住不散、温和驱避蛇虫、轻微干扰低阶生灵的感知。对灵田养护来说，够用。
她没直接下地瞎布。先拿一张空白阵盘纸，蘸灵墨，指尖引一丝灵力稳住墨色，照着书上符文一笔一画临摹。
引灵木主引灵，阵旗定基，灵砂走地脉回路，三角格局最稳——书上写得清楚。可符文间距多少、回路多长、阵眼偏几分有什么影响，书上只给了大概，没给死数。
她连画了三张草稿，擦了改、改了擦，一点点试符文粗细和灵力走向。直到纸上灵光微微一荡、没当场崩散，才算勉强合格。
演算完了，她带着东西走到老院旁那片黄芪草和灵药混种的一亩田边。先拿这片隐患最大的练手，熟了再给剩下八亩布。
她先把引灵木边角料削齐整，嵌进三面阵旗底座。引灵木善导地气，能省她不少灵力。
沿着田埂外围，选地势微微凸起的三处，按等边三角钉下阵旗。旗尖朝外斜一点，按书上说，这样好收拢田里灵气，不往外泄。
接着倒灵砂。蹲下身，顺着三角三点之间，细细撒出回路。灵砂不能太厚，厚了灵气堵。也不能太薄，薄了回路断。
练气四层感知有限，她一边撒一边用指尖贴地、慢慢渡灵力试探。灵气顺着砂线走得顺不顺，哪里卡了，就把那段砂拨匀。
两斤灵砂不多不少，刚好勾完外围三道主线和田中央一道回向阵眼的支线。
最后拿画好的阵盘纸，灵墨补全中央阵眼符文，压在田心一块平整石块底下，当整个阵法的中枢。
一切就位，步烟站在三角中央，凝神静气，把一缕温和灵力从丹田导出，依次渡进三面阵旗。
一声极轻的震颤从地底浮起来。灵砂线上泛起淡银微光，引灵木阵旗微微颤动，一股柔和屏障感罩住整片灵药田。田里四散飘溢的灵气明显收拢了不少，空气里浮起一丝清淡木气，隐隐能驱避虫鼠蛇虫。
一阶小兽、青环蛇要是靠近，会莫名心神发乱，辨不清田边路径，不敢轻易踏进来。
但她心里清楚这阵有多简陋。没杀势，没硬防，二阶妖兽一撞就散。有心修士过来，随手就能抹掉灵砂回路。阵盘纸上的符文还是她自学临摹的，难保没暗病。
老院子和八亩大田还是只靠一丈围墙挡着。只能等她手艺再熟、材料再备齐，分批慢慢来。
天黑了，月轮升上檐角。她没回屋歇着，提了盏灵油灯，沿着灵砂回路慢慢巡查。
指尖时不时贴地面，放出一缕极细灵力，顺着砂线走一遍。走到靠近田角那一段，灵力微微一顿，卡了。
那处灵砂撒得密了些，底下刚好有块硬土疙瘩，地气往上顶，砂线拱起变形，灵气流过时卡了一下。
现在只是轻微阻滞，不影响运转。可再过一两天，滞塞越积越重，整条回路说不定直接断，阵法就得半瘫。
“果然自学就是容易漏细节。”步烟嘀咕了一句，蹲下来。
灵油灯搁田埂上。她先用土灵之力松了松那块板结土，再用指尖把那段灵砂重新拨匀，砂线弧度往外挪了半寸，走得更顺。又引一丝水灵灵力润了润泥土，稳住地气。最后扶了扶旁边那面阵旗，调了个极小的角度。
再渡灵力试探。这回灵气顺着砂线淌过去，一点不卡。阵旗上的微光稳了，田里灵气流动更匀净柔和。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才转身回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浮在田埂上，步烟就来检查阵法了。
整片田里灵气不再随风乱飘，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缓缓循环。田边草丛安安静静，没半点蛇虫爬过的痕迹。之前局部聚气的死角全没了，整片田地气均衡，灵气温顺。
她伸指尖贴灵砂线路，一缕灵力探进去。整条回路通畅顺滑，昨晚那处卡顿彻底没了，没留暗伤。
“成了。”她嘴角轻轻扬了一下。又把《低阶阵法与灵植防护》翻开，对照上面更高阶一点的护田阵看了两眼。
先把这套三才稳灵驱扰阵吃透，摸熟灵气在田地、泥土、灵植根须旁怎么走，一点点把蛇虫隐患消掉，稳稳守住灵田收成和额外进项。剩下的八亩灵田和老院子，慢慢补。
灵植、炼丹、阵法，都是修行，都是谋生的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