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五岁的年纪,我和对象隔着屏幕聊最荒诞的话题——大脑是否存在主观意识,是否有第二人格会悄然苏醒,取代原本的自己,让第一人格永远沉睡。那时的我们不懂什么是心理学,只把模糊的猜想当成真实的恐惧,越聊越心慌,直到深夜才匆匆结束对话,躺在床上时,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闭眼没多久,我陷入了梦境。起初是熟悉的场景,我和弟弟在院子里打闹,笑声清脆,可下一秒,我猛地清醒过来,清晰地知道自己在睡觉,脑子像蒙了一层厚重的雾,混沌又压抑。白天和对象聊的人格取代瞬间涌上心头,恐惧攥紧了我的心脏,我不想待在这个梦里,我要醒过来。
我盯着前方,心里默念要有一个深坑,两步之外,果然出现了一个漆黑不见底的大坑。没有丝毫犹豫,我纵身跳了下去。
剧烈的坠落感席卷全身,风刮过耳边,发出尖锐的呼啸,身体像是被无数只手拉扯,五脏六腑都翻涌起来。我以为会落地醒来,可猛的一震,我出现在一辆飞速行驶的大卡车上。铁皮车厢冰冷刺骨,耳边的风声更烈,卡车颠簸着,仿佛下一秒就会侧翻。我懵了,这不是现实,我还在梦里。
我咬牙,再次往前冲,从卡车边缘跳了下去。
又是一阵极致的坠落,眼前画面扭曲,再次站稳时,我站在一栋高耸入云的楼顶。脚下是悬空的深渊,楼下的景物缩小成模糊的黑点,风大得几乎要把我吹下去。恐慌开始蔓延,我意识到自己被困住了,无论怎么跳,都逃不出这个循环。
我开始反复坠落,从楼顶、从悬崖、从高楼窗台、从断桥边缘。每一次跳跃,坠落感都真实得可怕,骨头像是要被摔碎,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尖叫,可声音刚发出来,就被风声吞噬。我能感觉到身体撞击地面的剧痛,能闻到血腥味在鼻腔里散开,可下一秒,又会出现在另一个高处,等待下一次自杀式的跳跃。
绝望像潮水般将我淹没,我累了,怕了,浑身发抖。就在这时,我猛地在床上坐了起来。
眼前是熟悉的房间,我松了口气,以为终于醒了。可仔细看去,这个房间空得诡异,没有家具,没有窗户,只有一张冰冷的床,四面墙壁惨白得刺眼,没有任何生气。这不是我的房间,我还在梦里。
恐惧瞬间攀升到顶点,我尖叫着,想要逃离这个空白的牢笼,可身体不受控制。画面开始加速,快得让我看不清场景,只记得不断地跳,不断地坠,不断地感受身体碎裂的疼痛,血腥味越来越浓,黏腻地沾在皮肤上,挥之不去。我像一个提线木偶,被无形的力量操控着,一遍又一遍走向死亡,永远看不到尽头。
意识在无尽的坠落中逐渐模糊,绝望吞噬了所有理智,我以为自己会永远困在这个梦里,被第二人格彻底取代。
就在我彻底放弃挣扎的瞬间,我猛地睁开眼。
真实的房间映入眼帘,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温暖又真实。我浑身湿透,冷汗浸透了睡衣,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鼻腔里似乎还残留着梦里的血腥味,坠落的痛感还残留在四肢百骸。
我蜷缩在床上,不敢再闭眼,不敢再入睡。那一夜的恐惧刻进了骨血里,直到很多年后,每当想起那场反复坠落的梦,我依旧会浑身发冷,仿佛那个被困在梦里不断自杀的自己,从未真正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