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端着碗站在门口。热气腾腾。
王建国伸手接碗。葱花漂在汤面,猪油香直往鼻子里钻。
“谢一大爷,碗我回头洗了送去。”
易中海没挪步,转了半个身子又转回来。
“建国,柱子那事儿听说了吧?”
“听了两耳朵。”
“你跟柱子平时能说上话。回头帮着劝劝。食堂调人是厂办的决定,谁也拦不住。他要是钻牛角尖,吃亏的是他自己。”
王建国端着碗点头。
“一大爷说得在理。碰着了他我劝两句。”
易中海满意了,背着手踱步回正房。
王建国进屋关门。汤搁桌上。
挑了一块疙瘩咬开。面揉得劲道,汤底也鲜。一大妈的手艺在院里是头份。
汤不错,送汤的人满肚子算计。
拿一碗面疙瘩,换个人情,顺道打探口风,最后还派个活。老狐狸算盘打得精。
王建国三口两口喝完,碗底朝天扣在桌上。
他手往胸口衣兜一探,摸出个方方正正的铁皮盒子。
按下红键。微型录音机的转轴停了。
卸下磁带看了一眼。走了一小截。够用了。这东西留着,以后对付老禽兽的道德绑架有奇效。
隔天。周四。
五号机床收尾。王建国蹲机床边忙活了一上午,手背沾满黑机油。
中午去食堂打饭。刘师傅端着铝饭盒凑过来。
“建国,贾东旭今儿又没来。”
“请假了?”
“陈班长早点名没见人,去问易师傅。易师傅说东旭昨晚闹肚子起不来。”
王建国看着前面排队的人头,没接茬。
闹肚子。
昨天下班他路过中院,贾东旭坐马扎上呼噜噜吞了一大碗荷包蛋面,连汤带水全下了肚。那狼吞虎咽的样,胃口比牛都好。
“这礼拜第几回了?”
刘师傅伸出粗糙的手指头掰算。
“周一迟到,周二下午早退,周三人在车间心在食堂,被陈班长抓个正着。今儿直接不露面。四天三出幺蛾子。”
队伍往前挪。王建国递出饭盒,打饭师傅给拣了个窝头,舀了半勺大白菜。
“陈班长没往上报?”
“报啥?易师傅后面兜着呢。”刘师傅撇嘴,“全车间都知道他要调走。谁去触那个霉头。”
下午干活。
视线右上角跳出倒计时。
【倒计时:3天6小时42分。】
还有三天。
王建国拿千分尺卡准工件外径,刻度对齐。收工具。
下班回院,有戏看。
傍晚。南锣鼓巷。
王建国推着自行车刚到院门口,脆响声穿透院墙砸出来。
粗瓷碗砸在青砖上的动静。散碎,刺耳。
贾张氏的破锣嗓子紧跟着嚎起。
“败家玩意儿!家里就剩这一个全乎碗了!”
王建国推车迈过门槛。
前院静悄悄。阎埠贵家大门虚掩,门缝底下露出花棉裤的裤腿。这老登又在听墙角。
过月亮门。
中院地上一滩黄黄白白的黏糊。小米粥混着碎瓷片铺了半个过道。
门帘子掀开半边。
秦淮茹靠着门框,左手死死薅住棒梗后脖领,右手捂着棒梗的耳朵。棒梗嘴巴咧着,被亲妈摁着哭不出声。
屋里,贾东旭暴跳如雷。
“十二块三毛六!就剩这点毛票?工资呢?”
秦淮茹缩着肩膀,声音打颤。
“交了房租、买了煤球,还有棒梗学费……这两天你天天买烟买酒,真没钱了。”
“老子买烟怎么了!马上要去食堂,不去后厨走动走动?空着手去让人看笑话?”
“那也不能把底掏空啊……”
“哐啷!”
长条凳翻倒在地。
贾张氏从里屋冲出来,指着秦淮茹骂。
“扫把星!进门就克我们贾家!”
秦淮茹咬着嘴唇不吭声。
王建国推着车从门口路过。
贾东旭撅着屁股蹲地上,粗暴地扯开一个生锈的饼干盒。把里头的几毛钱和钢镚倒在手心。
“就这些?存的钱呢?”
贾张氏扑过去一把抢过空盒子。
“那是我的棺材本!三块钱,谁也不许碰!”
贾东旭猛地起身,脖子上的青筋直爆。
“全家马上喝西北风了,你存棺材本?”
“你个不孝子!等我咽气你拿破席子卷我扔野地里?”
“你少扯淡!”
清脆的巴掌声响亮。
空气滞住。
秦淮茹惊叫出声:“东旭!那是你妈!”
贾东旭扯着嗓门吼回去:“我没动她!她自己扇的!”
贾张氏顺势一屁股坐地上,两手拍打大腿。
“老贾啊!你带我走吧!儿子打亲妈啦!”
一哭二闹。老把戏。
王建国推车进东厢房。
门关紧,留条缝。
视线右上角弹窗。
【欢乐值+85(贾家财务矛盾爆发)】
【当前余额:4912】
王建国拉过椅子坐下,随手翻开机械制图手册。
十分钟后。
院里脚步声杂乱。
贾家木门被粗暴扯开。贾东旭衣服没扣,两手揣在裤兜里,一阵风似的冲向月亮门。
秦淮茹追出半步。
“东旭!天黑了去哪!”
没人应。
王建国起身拿了搪瓷缸子出门接水。
水龙头边上。秦淮茹蹲在地上一点点抠青砖缝里的碎瓷片。棒梗捏着半截折断的筷子抹眼泪。
秦淮茹抬头撞见王建国,赶紧把脸侧过去,躲避视线。
王建国接满水回屋。
没多会,前院传来砸门声。
贾东旭拍许大茂的门。
“大茂!在家没!”
好一会。
许大茂懒洋洋的声音透出门板。
“干嘛呢大晚上的。”
“借我十块急用!下月发工资保准还。”
门里静悄悄。
许大茂打着哈欠开口。
“东旭,上回借的五毛,仨月了。你先给我清了。”
“五毛钱你记到现在?”
“谁家钱大风刮来的?不是我不借。昨儿放映机灯泡烧了,我贴了八块钱换的。真拿不出。”
贾东旭站门口喘粗气。狠狠吐了口唾沫。
脚步声往中院退,路过王建国窗外,顿了一下。没停。上回碰了一鼻子灰,贾东旭拉不下那个脸。
直奔后院。
傻柱那屋。
“砰砰砰!”
拍门声震天响。
“何雨柱!开门!”
门轴吱呀响。
傻柱堵在门口,光着膀子搭条毛巾。
“大晚上号丧呢?”
“借十块钱。过几天还你。”贾东旭硬邦邦地伸手。
傻柱先是一愣。随后咧开嘴,笑声从后院直冲中院。
“贾东旭,你脑子让驴踢了?”
“少废话,借不借!”
傻柱的调门拔高,半个院子都能听见。
“抢了我的位置,跑我这来借钱?我何雨柱欠你贾家的?”
“那是厂里的安排!你要有意见找李副厂长去!”
傻柱朝地上啐了一口。
“你那德行,也配进后厨?”
“我怎么不配!”
“连个土豆丝都切不匀的货色,去后厨干嘛?丢人现眼?那帮师傅就差搬板凳看你笑话了。借钱?一分没有!给我滚蛋!”
门板大力甩上。砸在门框上震出回音。
风刮过院墙。
贾东旭骂了两句脏话,没人搭理。
脚步声拖沓地穿过中院,回了贾家。
门再次被砸上。动静比之前都大。
系统面板连着跳出提示。
【欢乐值+120(许大茂线)】
【欢乐值+275(何雨柱线)】
【当前余额:5392】
【系统警告:贾东旭心理压力指数突破80%。进入高危失控区间。】
王建国把手册扣在桌上。
傻柱那几句话,杀伤力极大。
“看你笑话。”
“丢人现眼。”
字字句句扎在贾东旭的肺管子上。
亲妈撒泼,老婆没用,外头一分钱借不来。
三天后,这股邪火必将在车间里爆出来。高速运转的机床可不管你是谁。
夜深。
胡同口收破烂的推车轱辘声远去。
正房易中海家的灯也灭了。
整个四合院陷入死寂。
“叩叩。”
极轻的两声敲门声。做贼似的。
王建国起身。
拉开门栓。
门缝外。秦淮茹低着头。
头发乱着。左边脸颊有道红印。
她两手死死揪着一个粗布口袋,指节泛青。
“建国兄弟……”
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沙哑。
她抬头看了一眼王建国,飞快垂下眼皮。
“家里真揭不开锅了……你手头要是宽裕,能不能换两斤全国粮票给我……”
粗布口袋往前递了半寸。
“我拿这个换。半斤棉花票。顶用的。”
风顺着门缝灌进屋。
王建国视线落在那个粗布口袋上。没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