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诺没有撑过第二晚。莱恩的外套还盖在她身上，杯子里的热巧克力已经凉了，她蜷缩在床上，身体在发抖。不是冷，是血统在烧。狼人化不是渐变，是爆发。前一秒她还是人形，下一秒她的身体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撕裂了。
骨头在断。不是碎，是重组。腿骨变长，膝盖反转，脚掌变成了利爪。脊椎在延伸，每一节都在错位，又重新咬合。手臂变粗，肌肉像蛇一样在皮肤下面扭动，撑破了袖子。灰色的毛从毛孔里钻出来，不是长出来，是刺出来，像针，像刺猬的刺，带着血珠。
她尖叫。不是人的尖叫，是狼的。尖锐，刺耳，穿透墙壁。莱恩从隔壁冲进来，那道光在掌心炸开，惨白的，照在她身上。她的脸已经变了，颧骨凸出，下巴拉长，鼻子和嘴融合成了吻部。犬齿交错的，像锯齿，嘴唇被撑裂了，血顺着嘴角往下流。她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和狼人一样，没有瞳孔，只有颜色。
“伊诺！”
她听不到。血统在吼叫，淹没了所有声音。她挣开被子，从床上翻下来，四肢着地。她的身体比平时大了一圈，肌肉鼓胀，把卫衣撑成了碎片。灰色的毛覆盖了后背、肩膀、手臂。她低着头，鼻翼翕动，在嗅。不是嗅莱恩，是在嗅空气中猎物的味道。
“伊诺。是我。莱恩。”
她的耳朵动了。狼的耳朵，尖的，立在头顶，上面还有灰色的毛。耳朵转向他，但眼睛没有。暗红色的，空洞的，没有意识。
她扑了。不是扑人，是扑门。利爪划破门板，木屑飞溅。她在逃，不是攻击。她想出去，跑到外面，跑到荒野，跑到没有人的地方。她知道自己要失控了，最后的意识在驱使她离开，离开莱恩，离开艾薇儿，离开所有她不想伤害的人。
“拦住她！”维克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
但没有人能拦住。她的速度太快了，力量太大了。门被她撕开了一个洞，她钻了出去，四肢着地，在走廊里狂奔。墙壁被她划出一道道爪痕，灯管碎裂，碎片落了一地。
艾薇儿迎面赶来，断刀在手。她没有砍，只是挡。“伊诺！停下来！”
伊诺没有停。她朝艾薇儿扑过去，利爪挥下。艾薇儿侧身躲开，爪尖擦过她的肩膀，划破了战术服，血渗出来。
“伊诺！是我！艾薇儿！”
暗红色的眼睛闪了一下，但没有恢复。血统在吼叫，杀，杀，杀。她第二次扑过来，这次更快。艾薇儿没有躲，断刀横在身前，用刀背格挡。爪子和刀背碰撞，火花四溅。伊诺的力气太大了，艾薇儿被撞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后背撞在墙上。
莱恩从后面冲上来，那道光打在伊诺身上。白光笼罩了她的身体，她的动作慢了一瞬，暗红色的眼睛闪了一下——不是恢复，是犹豫。那道光在压制她的血统，在唤醒她的意识。
“回来。伊诺。回来。”
她的嘴张开，发出了声音。不是咆哮，是呜咽。像受伤的动物在求救。但她的身体不听她的，血统不听她的。她转身朝莱恩扑过来。
莱恩没有躲。那道光从全身涌了出来，白光形成了一道屏障。伊诺撞在屏障上，被弹了回去，摔在地上。她没有停，翻身站起来，又扑。又弹回去。再扑，再弹。每一次都在消耗她的体力，也在消耗莱恩的光。他的手臂上，暗红色纹路在蔓延，从胸口向肩膀延伸。
“莱恩！你的光！”奥古斯的声音。
他没有听。他把光灌进屏障，不让它碎。
伊诺第七次扑过来，这一次她没有撞上去。她在屏障前停了下来，利爪撑着地面，身体在剧烈颤抖。暗红色的眼睛看着莱恩，里面的光在闪，不是空洞，是挣扎。
“莱……恩……”她的声音含混，像在水里说话。
“我在。”
“杀……了我……”
“不。”
“我……控制……不了……”
“你能。”
“不能……我试了……试了……很多次……”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混着脸上的血，滴在地上。灰色的毛在褪，不是消失，是在缩。狼人化在逆转，不是因为她控制住了，是因为她的身体撑不住了。她的体力耗尽了，血统也耗尽了。她的身体在缩小，骨骼在重组，膝盖反转回去，脚掌从利爪变回了人脚。灰色的毛脱落了，像秋天的树叶，一片一片掉在地上。
她跪在地上，浑身是血。衣服碎了，只挂着几片破布。莱恩脱下另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
“伊诺。”
她抬起头。黄色的眼睛，竖瞳已经没了，但还有泪。脸上全是血，嘴角有裂口，嘴唇干裂。
“我没有……伤到……你吧？”
“没有。”
“艾薇儿呢？”
“她也没事。”
“维克呢？”
“他在走廊里抽烟。”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地板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莱恩蹲下来，扶着她的肩膀。“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我的血统。我的身体。我控制不了。”
“你刚才叫了我的名字。”
她停了一下。
“你在喊‘莱恩’。你听到了我的声音，你认出了我。你在控制。只是身体跟不上。”
她抬起头，看着他。黄色的眼睛里还有泪。“你骗我。”
“我不骗你。”
“你真的不骗我？”
“真的。”
那道光在两人之间跳着，惨白的，照在她满是血污的脸上。艾薇儿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伸出手，金色的光照在伊诺身上。
“你的肩膀在流血。”伊诺的声音很轻。
“你划的。没事。不深。”
“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你是我队友。”
维克从走廊里走过来，嘴里叼着烟，没有点。他看了看伊诺，又看了看莱恩。“她没事了？”
“没事了。”莱恩说。
“那就回去睡觉。明天还有任务。”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伊诺。”
“嗯。”
“你刚才扑我的时候，姿势不错。下次教我。”
她愣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接近了。
伊诺站不起来，腿在抖。莱恩扶着她走回房间。她坐在床边，裹着他的外套，低着头。
“莱恩。”
“嗯。”
“你能再陪我一会儿吗？”
“能。”
他在椅子上坐下，那道光在掌心亮着。她看着他，黄色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流下来。她躺下来，把脸埋进外套里。外套上有他的味道，机油和那道光。
“晚安。”她的声音闷在外套里。
“晚安。”
那道光在体内跳着，稳定地，温暖地。他看着她的呼吸从急促变慢，从慢变均匀。她睡着了，这一次没有梦到水。梦到了他。他在草地上站着，阳光照在他身上，他没有走。她在梦里笑了。
那道光感觉到了。
它告诉莱恩，你也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