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狼人化结束后,伊诺的身体彻底垮了。不是受伤,是透支。血统在短时间内连续三次爆发,把她的体力、精神力、甚至骨髓里的能量都抽干了。她躺在床上,裹着莱恩的外套,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那道光告诉莱恩——她需要休息,不是一天,是很多天。不是因为她病了,是因为她的身体在重新学习怎么做人。
林恩来过,检查了伊诺的身体,缝了她手臂上的几道伤口,打了退烧针。她站起来,看着莱恩。“她的体温三十九度,不是感染,是身体在自我修复。狼人化会让体温升高,三次连续,烧到四十度都可能。你要看着,不要让温度太高。”
“好。”
“她的右臂有骨折,已经复位了,不要让她动。左腿也有骨裂,走路会疼,这几天不要下床。”
“好。”
林恩走了。艾薇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热巧克力,杯壁上还冒着热气。她走进来,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她睡着了吗?”
“睡着了。做梦。”
“什么梦?”
“草地。阳光。没有水。”
艾薇儿在床边坐下,看着伊诺的脸。十九岁,比莱恩小五岁,比她自己小七岁。但她的脸上没有十九岁该有的那种东西——不是青春,是放松。
“她太累了。”艾薇儿的声音很轻,“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从小没人要,在狼人荒原被赶出来,在人类世界被当成怪物。到了议会,也只是被利用。从来没有人抱过她,直到你。”
“你也抱过她。”
“那是学你。”
莱恩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有光,不是仇恨,是某种更亮、更暖的东西。“你学我做什么?”
“学怎么对一个人好。”
那道光在两人之间跳了一下,不是在回应,是在记住。
伊诺睡了十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她睁开眼睛,看到莱恩还坐在椅子上,那道光在掌心亮着,惨白的。
“你一直在这里?”
“一直。”
“你没睡?”
“睡了。椅子也能睡。”
她想坐起来,右臂疼得她倒吸一口气。骨折的地方还肿着,林恩用夹板固定了,缠着白色的纱布。
“不要动。”莱恩扶她靠好枕头,“林恩说你的右臂骨折了,左腿也有骨裂。这几天不要下床。”
“我下不了。浑身疼。”
“疼是正常的。身体在恢复。”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的血迹已经洗干净了,但指甲边缘还有裂口,是狼人化的时候自己抓的。“莱恩。”
“嗯。”
“我三次狼人化。第一次扑了艾薇儿,第二次扑了维克,第三次扑了你。我每次都扑了我在乎的人。”
“但你每次都回来了。”
“是你把我拉回来的。”
“是你想回来。我只是喊了你。”
她沉默了几秒。那道光在两人之间跳着,惨白的,照在她苍白的脸上。“莱恩。”
“嗯。”
“如果我下次再失控,你不要喊我了。”
“为什么?”
“因为你每次喊我,你的纹路都会蔓延。你离心脏越来越近了。”
“那是我的事。”
“不是。那是我们的事。”
她看着他,黄色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流下来。“你死了,谁喊我?”
莱恩没有说话。那道光在体内跳了一下,不是在回答,是在问——你死了,谁喊她?
“我不会死。”
“你保证?”
“保证。”
她伸出手,小指。莱恩看着她,也伸出了小指。两只小指勾在一起,拉了一下,松开。伊诺笑了,不是那种压抑的、不敢出声的笑,是真正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你笑了。”莱恩说。
“你也是。”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确实在上扬,不是刻意的,是自然的。那道光在体内跳着,温暖得像阳光。
“伊诺。”
“嗯。”
“你饿吗?”
“不饿。”
“渴吗?”
“渴。”
“热巧克力?”
“三天不喝。我自己罚的。”
“那喝水。”
他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回来的时候,伊诺已经闭上了眼睛。不是睡着,是在养神。他把水放在床头柜上,重新坐下。
“莱恩。”
“嗯。”
“你刚才说,你爱我。哪种爱都是。”
“我说了。”
“我想了很久。想不出是哪一种。”
“不用想。感受就行。”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我在感受。暖暖的,像热巧克力。”
那道光在体内跳了一下,不是在回应,是在笑。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羊毛的,有些扎手。那是伊诺送给他的,洗衣皂的味道已经淡了,但他还记得。
“莱恩。”
“嗯。”
“我能再睡一会儿吗?”
“能。”
“你能继续坐着吗?”
“能。”
她闭上眼睛。那道光在掌心亮着,惨白的。她的呼吸从急促变慢,从慢变均匀。这一次没有梦到水,梦到了他。他在走廊里站着,手里拿着保温杯,杯壁上冒着热气。他没有走,只是站着。她在梦里笑了。那道光感觉到了,它告诉莱恩,她笑了。他也在笑。两个人都在笑,在一个不需要狼人化、不需要封基点、不需要害怕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