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岸的基点封完,天已经黑了。莱恩坐在车后排,靠着车窗,那道光在体内跳着,缓慢地,像一只刚跑完马拉松的狗。伊诺坐在他旁边,手里还握着那个凉透了的保温杯。米莉开车,没有说话。车开过码头区,街道空荡荡的,路灯亮着,但没有人,只有风吹过垃圾的声音。
然后枪声响了。不是一声,是很多声,从远处传来,密密麻麻,像下雨。米莉踩了刹车,拿起对讲机:“疤脸,怎么回事?”
对讲机里传来疤脸沙哑的声音:“东区防线崩溃了。基点的怪物涌到了街道上。至少五十只低级狼人,还有变异体。维克和奥古斯在顶,快撑不住了。”
“我们过去。”
“来不及了。你们离得近,先去支援。”
米莉掉头,车子向东区驶去。莱恩坐直了身体,那道光从掌心亮了起来,惨白的。伊诺把保温杯放在座椅上,从腰间拔出艾薇儿借给她的短刃。她的手指在发抖,但不是害怕,是血统在兴奋。
车停在东区边缘。街道上到处都是人,不是清道夫,是平民。他们从公寓里跑出来,推着婴儿车,抱着宠物,拖着行李箱。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用手机拍。议会封锁消息封了二十年,但今晚封不住了。
“莱恩。”伊诺指着街角。
三只狼人正在撕咬一具尸体。不是清道夫的,是平民的。穿着睡衣的老人,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莱恩推开车门,那道光从掌心炸了出去,打在第一只狼人身上。它灰化了,从头部向四周扩散,灰烬落在老人的尸体上。另外两只转身就跑,不是逃跑,是在找下一个猎物。
“不要追。”米莉拉住莱恩,“去超市。那里有更多人。”
超市在街对面,卷帘门半拉着,里面挤满了人。至少几十个,蹲在货架之间,抱着头,不敢出声。卷帘门外,有四只狼人在打转,爪子刮着铁皮,发出刺耳的声响。
莱恩跑过去,那道光打在卷帘门上,不是封,是加热。铁皮变红了,烫得狼人后退了几步。他弯下腰,钻进去,伊诺跟在后面。超市里面很暗,应急灯亮着,惨白的,照在那些惊恐的脸上。
“不要出去。锁好门。”莱恩对收银员说。
“你……你是谁?”
“来救你们的人。”
他转身钻出去。那道光在掌心亮着,照在四只狼人身上。它们后退了,但没有跑,因为身后就是基点的裂缝。暗红色的光从下水道井盖的缝隙里渗出来,它们在守护它。
“伊诺。你对付左边两只。我右边。”
“我没有光。”
“你有血统。”
伊诺伸出手,狼人的气息从她体内涌了出来。左边两只狼人停住了,不是害怕,是在犹豫。它们的血统在告诉它们——这个人是同类,不是猎物。但它们的饥饿感太强了,强到压过了血统。它们扑过来,伊诺没有躲,短刃刺进第一只的喉咙,侧身躲开第二只的利爪,反手一刀划开了它的肚子。内脏掉出来,灰色的,在地上冒着热气。它哀鸣了几声,灰化了。
莱恩处理了右边两只,用光,很快。一只灰化,另一只被光打穿了胸口,倒在地上,还没死。它的眼睛是黄色的,不是暗红色,没有被污染。它只是饿,饿到不得不吃人。
“它没有被污染。”伊诺蹲下来,看着那只狼人。
“但它杀了人。”
“它控制不了自己。”
莱恩看着那只狼人,它的嘴在动,没有声音。伊诺读出了它的唇语——“对不起。”
那道光在莱恩体内跳了一下,不是在回应,是在默哀。他伸出手,那道光打在狼人身上,它灰化了。不是惩罚,是结束。
下水道井盖下面,基点的裂缝还在脉动。莱恩掀开井盖,跳下去。那道光在水里亮着,惨白的,照在裂缝上。他伸出手,封了它。纹路没有蔓延,零点八厘米,没有变。
他爬上来,衣服湿透了,全是污水。
“封完了。”他对伊诺说。
“你身上很臭。”
“污水沟的味道。”
“不是。是狼人的血。”
他们走向下一个街区。东区的街道已经变成了战场。到处都是清道夫,不是第七小队,是其他小队的猎人。有人在用原质,暗红色的,灰烬系;有人在用枪,弹壳落在地上,叮叮当当。维克站在一辆翻倒的公交车顶上,狙击步枪架在车顶边缘,一枪一个。奥古斯在车下面,金色的光照着周围,圣痕系的,在治疗受伤的清道夫。
“莱恩!”维克喊,“东边!还有三个基点!”
莱恩跑向东边。那道光在体内跳着,从稳定变成紊乱。他的体力在透支,光在消耗,纹路虽然没有蔓延,但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他封了一个,两个,三个。三个中型基点,全部封完。
他跪在地上,那道光灭了。不是暗,是灭。几秒后,又亮了,比之前更弱。他看着自己的手,光在指尖跳动,像快要没电的手电筒,闪一下,灭一下,再闪一下。艾薇儿从街角跑过来,银白色的头发散着,脸上全是灰。
“莱恩!”
“没死。”
她蹲下来,握住了他的手。金色的光涌了出来,和那道光混在一起。光稳定了,不再闪。
“你的光灭了。”
“几秒。”
“几秒也会死。”
“没死。”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有泪光。“你总是说没死。”
“因为没死。”
她扶他站起来。街道上,清道夫们在清理战场。狼人的尸体灰化了,灰烬被风吹散。平民从超市、公寓、教堂里走出来,看着满地的血和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是活的。这就够了。
“莱恩。”
“嗯。”
“你今天封了多少个?”
“东区三个。南岸五个。码头十三个。北区五个。东区防线又封了三个。”
“二十九个。”
“还有你们封的。”
“我们封的不算。你的光是唯一能封印的。我们只是清场。”
他看着她的眼睛。“清场也是封的一部分。”
那道光在两人体内跳着,各自的,频率在接近。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羊毛的,有些扎手。艾薇儿握着他的手,没有松。
“回去。今天够了。”
“明天还有。”
“明天再说。”
他们走向车子。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并排,像两条永远不会分开的河流。
那道光在体内跳着,很弱,但没灭。它在等明天,等下一个基点,等根源管风琴。但不急,因为今天,他们救了很多人。也许不知道名字,也许永远不会知道。但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