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发电厂回来,莱恩没有立刻去东区。疤脸说,东区的基点暂时稳定,可以先休息。莱恩知道这不是真话。疤脸在怕,怕他的光灭了再也亮不起来。那道光在掌心跳着,很弱,像快要没电的手电筒,闪一下,灭一下,再闪一下。伊诺端着热巧克力进来,四勺,甜的,杯壁上冒着热气。她看到莱恩坐在床边,那道光在指尖跳动,像一只受了伤的萤火虫。
“你的光又灭了。几秒?”
“三秒。”
“比上次短。”
“上次五秒。这次三秒。下次也许一秒。也许不灭。”
她在旁边坐下,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你每次光灭,都看到那个人。银白色头发,灰蓝色眼睛。她这次说了什么?”
“她说,‘你还差一点。’”
“差什么?”
“不知道。也许差时间,也许差决心,也许差你们。”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黄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微光。“莱恩。”
“嗯。”
“你不会一个人去的。三天后,公爵来,我们都在。”
那道光跳了一下,不是回应,是在同意。
敲门声。疤脸的声音:“莱恩。阿尔弗雷德让你去会议室。血月公爵派了使者,不是卡修斯,是另一个人。信已经送到了。”
莱恩站起来,那道光在手心跳着。“走。”
走廊里,艾薇儿在等。她换了干净的战术夹克,银白色的头发扎成了马尾,断刀在腰间,双枪在腋下。她没有说话,只是跟在他旁边。楼梯间里,灯亮着,但很暗。应急灯昏黄,照在灰色的墙上,像褪色的旧照片。维克从后面跟上来,嘴里叼着烟,没有点。奥古斯站在楼梯口,左臂还吊着绷带,右手拿着圣经,没有打开。五个人,穿过走廊,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灯全亮着。惨白的,照在每个人脸上。长桌旁坐了六个人:阿尔弗雷德、玛格丽特、文森特、年轻女人,还有两个莱恩不认识的。洛克的座位空着,桌上放着一封信,烫金信封,红色火漆,印着血月氏族的徽章——一轮暗红色的月亮,被荆棘缠绕。信已经被打开过,信纸摊在桌上,字迹优雅,像用羽毛笔写的,墨水里混着血,暗红色的,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文森特把信推过来。“你自己看。”
莱恩拿起信纸。纸很厚,不是普通的纸,是羊皮纸,边缘粗糙。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人类的世界正在崩塌。基点是伤口,不是你们能愈合的。伤口只会扩大,不会自己合上。唯一的路是三界融合。狼人、吸血鬼、人类,不再有边界。我是血月公爵。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我将亲自打开伦敦所有基点的裂缝。你们可以选择臣服,也可以选择死亡。臣服者,我会保留你们的生命和地位。反抗者,你们的血将浇灌新世界的土壤。”
那道光在体内跳着,从紊乱变成稳定。不是不怕,是知道怕也没有用。“三天。”
“三天。”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很沉。“我们已经确认了信的真实性。不是伪造,不是恐吓。信上有公爵的血。吸血鬼贵族的血含有原质,我们的仪器能识别。他的血是暗红色的,和基点的光一样。他的力量比我们想象的更强。”
玛格丽特摘下眼镜,放在桌上。“莱恩,你的光能封住公爵打开的基点吗?”
“能。但需要时间。三天不够。公爵如果同时打开所有基点,我封一个,他开两个。封不完。”
“那你能做什么?”
“拖延。让他三天后开,我开一个封一个。他开得越快,我封得越快。看谁先撑不住。”
文森特看着他,深灰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你的光能撑多久?你今天的灭了三次。每次三到五秒。三天后,也许灭十秒,也许灭一分钟,也许灭了就不亮了。”
“够了。”
“什么够了?”
“够我封到他停。”
年轻女人开口了,声音有些抖。“莱恩。你不是机器。你是人。你会累,会死。”
“我知道。但基点不等人。公爵也不等人。”
艾薇儿从门口走进来。她没有敲门,因为她不是议员,但她有权利来。她的父亲是血月公爵的副手,她的体内流着温彻斯特家族的血,她比在座的任何人都了解吸血鬼。她走到莱恩旁边,那道光在她体内跳着,金色的,和他一样。
“公爵不是一个人来。他会带着他的贵族们,至少十个。每一个都有卡修斯的实力。还有我父亲。”
“你父亲也会来?”文森特问。
“他是公爵的副手。公爵来,他也来。”
“你能面对他吗?”
艾薇儿的手按在刀柄上。“能。”
“你不怕?”
“怕。但怕也要面对。”
阿尔弗雷德站起来。“我们还有三天。这三天,莱恩休息,不能出任务。疤脸,你安排人盯着东区和西区的基点,不要让它们扩散。卡洛斯,你负责审判庭的人手调配,确保三天后每一区都有清道夫驻守。”
“不用。”文森特的声音很平。“我的人我自己调。”
“你的人?”
“安全部队。不是审判庭。”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你要把安全部队调上前线?”
“他们也是清道夫。只是不穿你们的制服。”
莱恩看着他们吵架,那道光在手心跳着。他想起信上的那句话——“你们可以选择臣服,也可以选择死亡。”公爵给了选择,但都不是好选择。臣服,变成吸血鬼的奴隶。死亡,变成他们脚下的灰。他不选。
“莱恩。”
他转过头。伊诺站在门口,手里没有保温杯,但她的眼睛里有光。
“你三天后要面对公爵。你准备好了吗?”
“没有。但三天后就有了。”
她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接近了。
会议散了。莱恩走回房间,坐在床边。那道光在掌心亮着,很弱,但没灭。伊诺去泡热巧克力,四勺,甜的。艾薇儿坐在椅子上,维克靠在门框上,奥古斯站在窗边——不,站在显示屏前。伦敦的夜景在屏幕上,万家灯火,但暗红色的光从云层后面渗出来,把天空染成了血色。
“三天。”维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三天后,要么活,要么死。”
“活。”莱恩说。
“你确定?”
“确定。”
奥古斯转过身,看着他。“你刚才在会议室说,你准备好了。你确定?”
“确定。不是因为不怕。是因为怕也没有用。”
奥古斯点了点头。“你和你手上的光一样,不知道放弃。”
“知道。但不放。”
那道光在手心跳了一下,像是在笑。
伊诺端着三杯热巧克力回来。四勺,甜的。他们喝着,没有说话。窗外,伦敦的天黑了,暗红色的光更亮了。那是基点的脉动,也是公爵的倒计时。
莱恩喝完,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裂缝还在,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那是根源管风琴的遗迹,它已经不呼吸了。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光在手心跳了一下。
三天。七十二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他数着,不是为了等,是为了记住。
记住这三天,他还活着。光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