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站在圣保罗教堂的台阶上,没有进去。不是不敢,是身后的声音让他停了下来。不是脚步声,是通讯器里的声音。疤脸的通讯器在响,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沙哑,急促,像跑完长跑的人在喘气。
“东区防线崩溃了。安全部队伤亡过半,马库斯重伤。北区也撑不住了,基点在扩散,平民在变异。莱恩。你必须尽快。公爵在拖时间。他的军队在消耗你们。”
“他不需要亲自动手。他的人在帮他杀。”
“我知道。”
“那你还让我等什么?”
“等你的手恢复。”
“手恢复不了。”
“那等你的光。”
“光也恢复不了。”
“那就等你自己。”
莱恩关掉了通讯器。他把左手从台阶上收回来,垂在身侧。他的右手吊在胸前,没有知觉。但他的左手不抖了。不是不抖了,是他在忍。他转身,看着身后的人。艾薇儿,伊诺,芙蕾雅,维克,米莉,疤脸,奥古斯。还有四十三只狼人,蹲在废墟里,黄色的眼睛在暗红色的光里像星星。
“不等了。”
“你的手。”艾薇儿看着他。
“手不重要。”
“你的光。”
“光也不重要。”
“那你用什么打?”
“用你们。”
他推开门,走进去。教堂里面很暗,彩色玻璃窗被木板封死了,只有祭坛上方的圆窗还透进一点光。暗红色的,照在十字架上,像血。公爵不在。祭坛前站着赫尔曼,白手套,银色头发,深红色眼睛。他穿着黑色长风衣,领口别着血月徽章。他的身边站着十个贵族,卡修斯不在其中。
“莱恩·稳稳。公爵不在。”
“他在哪?”
“在楼上。在钟楼。他在等你。但他让你先过我。”
赫尔曼伸出手,掌心亮起暗红色的光柱。不是打向莱恩,是打向伊诺。伊诺侧身躲开,光柱擦过她的左臂,袖子烧焦了,皮肤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灼痕。
“伊诺。”
“没事。不疼。”
她的光在伤口周围跳动,金色纹路亮了,在压制污染。她的血统在帮她。
“赫尔曼。你不是来打的。你是来拖时间的。”
“是。公爵需要时间。他需要把源从你体内抽出来。”
“怎么抽?”
“杀了你。源就出来了。”
赫尔曼的暗红色光柱又打过来了。这一次不是打伊诺,是打芙蕾雅。芙蕾雅没有躲,骨刀挡在身前,光柱打在刀身上,刀身发烫,她的手在抖,但没有松。
“芙蕾雅。你的手。”
“手不重要。”
她冲过去,骨刀砍向赫尔曼的脖子。他侧身躲开,刀砍在他的肩膀上,砍进去了,黑色的血喷出来。他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倒。他伸出手,掐住了芙蕾雅的脖子。她喘不过气,骨刀从手里滑落。
“芙蕾雅!”伊诺冲过去,短刃刺向赫尔曼的手臂。他松开芙蕾雅,手臂上多了一道伤口。黑色的血流出来,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你们杀不了我。”
莱恩走到赫尔曼面前,伸出左手。灰白色的光从指尖亮起来,很弱,但看得到。他用手掌贴在赫尔曼的胸口上。光渗进去,赫尔曼的身体僵住了。他的眼睛从深红色变成了黑色。
“你……”
“你的心脏在左边。和公爵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
“猜的。”
灰白色的光炸开了,不是亮,是动。赫尔曼的身体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他跪在地上,低着头。
“你输了。”
“公爵不会输。”
“他会的。”
莱恩转身,走向钟楼。楼梯很窄,很暗,只有墙上的烛台在发光。他的左手扶着墙,右手吊在胸前。他的腿在抖,但没有停。
“莱恩。你的手。”艾薇儿跟在后面。
“手不重要。”
“你一直在说手不重要。”
“因为真的不重要。”
他走上钟楼。公爵站在那里,黑色长风衣,银白色长发,深红色眼睛。他的右边胸口有一道疤,是莱恩用光球打穿的。伤口愈合了,但疤还在。他转过身,看着莱恩。
“莱恩·稳稳。你的光灭了。”
“灭了。”
“你的手废了。”
“废了。”
“那你还来?”
“来杀你。”
公爵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见过太多生死、已经不在乎的表情。“你杀不了我。你的光灭了,手废了。你连拳头都握不紧。”
“左手还能握。”
“左手握拳也打不死我。”
“那就用头。”
公爵看着他,深红色的眼睛里有光。“你和你手上的光一样,不知道怕。”
“知道。但不怕。”
莱恩走过去。他的腿在抖,但没有停。他的左手垂在身侧,右手吊在胸前。他的眼睛是黑色的,不是暗红色的,是他自己的颜色。
艾薇儿拔出源骨刀。刀刃是白色的,骨头的颜色。光在刀刃上流动,金色的,很弱。她握紧刀柄,刀在手中抖了一下。不是她在抖,是刀在抖。它认识她。
“莱恩。你退后。”
“不退。”
“你退后。我来。”
“你打不过他。”
“打不过也要打。”
她冲过去了。源骨刀砍向公爵的脖子,他没有躲。刀砍在肩膀上,砍进去了,黑色的血喷出来。他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倒。他伸出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艾薇儿!”
“你的刀快。但力气不够。”
她松开刀,用拳头打他的脸。一拳,两拳,三拳。他的头偏了,但没有松手。她喘不过气,脸憋得发紫。
莱恩冲过去,左手握拳,打向公爵的脸。灰白色的光在拳头上跳动。公爵的脸偏了一下,他的手指松了。艾薇儿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的拳头有力气?”
“没有。但光有力气。”
公爵看着他左手上的光。灰白色的,很弱,但看得到。
“你的光不是灭了吗?”
“这是我的光。不是源的。”
“你自己的光?”
“是。”
公爵沉默了。风吹过钟楼,吹起他的长风衣。
“莱恩。”
“嗯。”
“你的光叫什么?”
“没有名字。”
“以前叫白辉。”
“那是源的名字。”
“现在呢?”
“现在叫莱恩。”
公爵嘴角动了一下。“你和你手上的光一样,不知道取名。”
“知道。但不取。”
他走向莱恩。步伐很慢,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莱恩没有退。
“莱恩。你想怎么死?”
“不想死。”
“那你怎么赢?”
“不知道。但不会输。”
他握紧了左拳。灰白色的光在手心跳着。很弱,但没有灭。他等着。等公爵走过来,等他伸出手,等他露出破绽。他等了很久。公爵停了。他看着莱恩的左手,看着那道光。
“你赢了。”
“什么?”
“你的光还在。我的灭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右边的心脏在跳,但慢了。不是慢了,是停了。他的光灭了。暗红色的光从他体内消失了。他的眼睛从深红色变成了灰色。
“你的光为什么灭了?”
“因为你的光在。你的光是活的。我的光是死的。活的和死的碰在一起,死的会灭。”
他跪了下来。不是臣服,是撑不住。他的身体开始灰化,从脚开始。黑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滴在地上。
“莱恩。”
“嗯。”
“你叫什么名字?”
“莱恩·稳稳。”
“你的名字太长。我记不住。”
“那就叫莱恩。”
“莱恩。你赢了。”
他的身体灰化了。灰烬落在石板上,被风吹散。
莱恩跪在地上,左手撑着地面。他的光还在,灰白色的,很弱。他看着那道光,看着它慢慢缩回皮肤下面。它在休息。
风吹过钟楼,把灰烬吹散了。艾薇儿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源骨刀,插回背上。
“莱恩。你赢了。”
“赢了。”
“公爵死了?”
“死了。”
“裂缝呢?”
“在自己合。”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左手。手指很凉,指腹上有枪茧。两只手都在抖,但都没有松。
“莱恩。你的光叫什么?”
“没有名字。”
“我给你取一个。”
“什么?”
“稳稳。莱恩的光。稳稳的,不会灭。”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人取了名字、不好意思反驳的表情。
“太长了。”
“那就叫稳。”
他站起来。腿在抖,但没有倒。他走到钟楼边缘,看着伦敦。暗红色的光在褪。不是灭了,是淡了。月亮上的裂纹在变小。裂缝在合。源在合。
“莱恩。你赢了。”伊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黄色的眼睛里有泪光。
“赢了。”
“你活着。”
“活着。”
她走过来,抱住了他。很短,很轻,像怕碎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
“伊诺。”
“嗯。”
“你的手。”
“手不重要。”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
“莱恩。你赢了。你该回去了。”
“回哪?”
“回发电厂。有人在等你。”
他看着南边。发电厂的方向。那里有火,有烟,有热巧克力,有四勺蜂蜜。有人在等他。
“走。回去。”
他走下钟楼。艾薇儿跟在后面,伊诺跟在艾薇儿后面,芙蕾雅跟在伊诺后面。他们走出教堂,走进暗红色的光里。光在褪。月亮在变。雪在落。
莱恩走在最前面。红色风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他的右手吊在胸前,左手垂在身侧。他的腿在抖,但没有停。那道光在他体内没有亮。但它在动。像一个人走累了,坐下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