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坐在墙角的第二天,艾薇儿不见了。不是走了,是去找血月公爵。公爵已经死了,但她要找的不是活着的公爵,是死去的公爵留下的东西。他的剑,他的血,他的记忆。她要去圣保罗教堂,去钟楼,去公爵灰化的地方。她一个人去的,没有告诉任何人。
莱恩是在她走后半小时发现的。伊诺端着热巧克力去她的房间,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没有褶皱,枕头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伊诺拿起来,上面只有一行字——“我去钟楼。别跟来。”
“莱恩。”伊诺跑到战术室,把纸条递给他。
莱恩看了一眼,放下纸条。左手撑着桌子站起来。右手吊在胸前,红色风衣的领子竖起来。他走到门口,停下来。
“别跟来。”
“你也要一个人去?”伊诺问。
“她一个人,我也一个人。”
“你一个人,她一个人。两个人还是一个人?”
莱恩没有回答。他走了出去。伊诺没有跟,芙蕾雅没有跟,维克没有跟。他们站在战术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圣保罗教堂的钟楼在暗红色的光里像一个巨大的墓碑。公爵的灰烬被风吹散了,但痕迹还在。墙壁上有裂纹,地面有黑渍,空气中有铁锈味。艾薇儿站在钟楼中央,手里拿着源骨刀。她的银白色头发散着,没有扎。她的脸很白,嘴唇发紫,不是冷,是在忍。她闭上了眼睛,深呼吸。她在听,听公爵留下的声音。
“艾薇儿。”
她睁开眼睛。公爵不在。但她听到了他的声音,从墙壁里,从地缝里,从空气中。他在说:“你来了。”
“来了。”
“你来做什么?”
“来拿你的剑。”
“我的剑碎了。”
“剑碎了,剑意还在。”
“剑意是什么?”
“是你杀人时的感觉。”
公爵沉默了几秒。风吹过钟楼,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卷起一片灰烬。
“艾薇儿。你恨我吗?”
“恨。”
“恨我杀了你母亲?”
“恨。”
“恨我让你父亲变成吸血鬼?”
“恨。”
“那你来拿我的剑,是为了杀谁?”
“杀深井会。”
“深井会不是我的敌人。是你的。”
“你的也不是。你是他们的棋子。他们用你打开基点,用你制造混乱,用你消耗源。源灭了,他们就来收尸。”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父亲告诉我的。”
公爵又沉默了。灰烬落在地上,被风吹散了。
“艾薇儿。你的刀能杀深井会吗?”
“能。”
“你的光呢?”
“能。”
“你的手呢?”
“能。”
“你一个人能?”
“不是一个人。”
“还有谁?”
“莱恩。伊诺。芙蕾雅。维克。奥古斯。米莉。疤脸。卡洛斯。还有我父亲。”
公爵笑了。不是声音,是风。风在笑。
“艾薇儿。你长大了。”
“老了。”
“老了也要活着。”
“你死了,你说什么都对。”
“我没死。我的血还在。血在,我就还在。”
艾薇儿握紧了刀柄。源骨刀在手中抖了一下,不是她在抖,是刀在抖。它感觉到了公爵的血。暗红色的,从墙壁的裂缝里渗出来。很少,但还在。
“艾薇儿。你不该来。”
“我来了。”
“你来,不是为了拿剑。是为了听我说话。”
“你说。”
“你母亲死的时候,我在。她看着你的方向。不是看我,是看你。她的嘴在动,说的是你的名字。”
“我知道。”
“你知道?”
“知道。她死的时候,我在壁橱里。从门缝里看到的。她的嘴在动。我叫她,她听不到。”
“她听得到。她只是不能回答。”
艾薇儿的眼泪流了下来。无声的,一滴一滴。她没有擦,让泪流着。
“艾薇儿。你恨我吗?”
“恨。”
“恨就恨着。别忘。”
“不忘。”
她转身,走下楼。脚步声在石板上回荡,很轻,但很稳。莱恩站在教堂门口,红色风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他的右手吊在胸前,左手垂在身侧。他看着她走出来,看着她脸上的泪痕。
“艾薇儿。”
“你来了。”
“来了。”
“不是不让你跟来吗?”
“我没跟。我先来的。”
她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人用话堵住了、无力反驳的表情。她走下台阶,走到他面前。
“莱恩。你的手。”
“手不重要。”
“你的光。”
“光也不重要。”
“什么重要?”
“你。”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左手。手指很凉,指腹上有枪茧。两只手都在抖,但都没有松。
“莱恩。我拿到了。”
“拿到什么?”
“他的剑意。”
“剑意是什么?”
“是恨。是让我活下去的东西。”
“你恨他?”
“恨。”
“恨就留着。别忘。”
“不忘。”
她松开手,走向发电厂。莱恩跟在后面。风吹过教堂门口,卷起一片灰烬。灰烬落在他的红色风衣上,他没有拍掉。
那道光在他体内没有亮。但它在动。像一个人跟在另一个人后面,踩着同一串脚印。远处,东边的天空亮了一度。裂缝在合,源在合。月亮上的裂纹还有一道,细细的,像一根头发丝。他抬起头,看着那道光。它在变小。它会消失。但不是今天。今天,他还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