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子边缘的风越来越大。不是从北边吹来的，是从口子里面灌出来的。冷的，空的，没有声音。艾薇儿站在最前面，银白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向后飘。她的光在胸口跳着，金色的，很弱。她在听。听莱恩的心跳。咚，咚，咚。他在核心外面。他在看那扇门。他没有进去。他在等。
“艾薇儿。他为什么不进去？”伊诺站在她旁边。
“不知道。也许在等。”
“等什么？”
“等自己准备好。”
“他还要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分钟。也许一年。也许下一秒。”
卡洛斯走过来，站在艾薇儿另一边。他把枪插在腰间，左手垂着，右手也垂着。他的右手指尖还在流血，他没有擦。他看着口子，看了很久。
“艾薇儿。他在下面，我在上面。我要下去。”
“你不能下去。”
“为什么？”
“你的光会灭。”
“灭了也要下去。”
“你下去能做什么？”
“能陪他。”
“他不需要人陪。”
“他需要。他一个人。他在下面走了很久，没有人说话。他的光在烧他的身体。他的手在抖。他在忍。他需要人在旁边。”
艾薇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她把源骨刀从背上拔出来，握在手中。光在刀刃上流动，金色的，很亮。她用刀尖指着口子。
“卡洛斯。你下去。我会死。”
“你会死？”
“我的光会灭。圣痕系的，灭了就灭了。不会亮了。”
“那你还要下去？”
“要。”
“为什么？”
“因为他在下面。”
她蹲下来，把源骨刀插在地上。刀身没入碎石，立住了。她站起来，看着卡洛斯。
“卡洛斯。你的枪。”
“枪在。”
“你的子弹。”
“没有。最后一发打公爵眼睛了。没打穿。”
“你的光。”
“在耳朵里。新长的耳朵里有光。灰烬系的，很弱。够用一次。”
“你下去，用那一次光。够干什么？”
“够帮他挡一下。挡一下是一下。”
艾薇儿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她把保温杯从伊诺手里拿过来，递给他。
“喝。”
卡洛斯接过，喝了一口。凉的，但很甜。
“好喝。”
“伊诺泡的。她放了三勺。”
“够了。”
他把杯子还回去，走到口子边缘。他往下看。暗红色的光在深处跳动，咚，咚，咚。他的心跳和它一样的频率。他在数。一下，又一下。
“卡洛斯。你准备好了吗？”艾薇儿站在他身后。
“准备好了。”
“你的手。”
“手好了。”
“你的光。”
“在耳朵里。”
“你的命。”
“还在。”
“你下去。我在这里等。”
“等多久？”
“等到你上来。”
“你不上来呢？”
“我就下去。”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他把枪从腰间拔出来，检查弹匣。空的，没有子弹。他把枪插回去，迈出一步。不是跳，是走。他的脚踩在空中，没有掉下去。不是光在脚下，是黑暗。黑暗接住了他。他走了下去。他的背影被暗红色的光吞没了。
伊诺走过来，站在艾薇儿旁边。她把保温杯抱在怀里，抱得很紧。
“艾薇儿。他会死的。”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还欠莱恩一张牌。”
“什么牌？”
“黑桃A。他给了莱恩，莱恩还没还。”
伊诺看着她，黄色的眼睛里有泪光。她把保温杯递给她。
“喝。”
艾薇儿接过，喝了一口。凉的，但很甜。
“好喝。”
“我放了三勺。”
“够了。”
她把杯子拿回去，拧上盖子，抱在怀里。她站在口子边缘，往下看。暗红色的光在深处跳动。她在听。听两个心跳。一个快，一个慢。快的是卡洛斯的，慢的是莱恩的。
“艾薇儿。你听到了什么？”
“听到了卡洛斯的心跳。他在跑。”
“他跑什么？”
“他在追莱恩。怕追不上。”
“追上了呢？”
“追上了，就一起走。”
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上源骨刀的刀柄。刀柄是凉的，光滑的。她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一下。
“刀。卡洛斯下去了。你等的人还在下面。你继续等。等他上来。”
刀抖了一下。它听到了。
卡洛斯在口子里跑。他的左手在抖，不是怕，是光在烧他的耳朵。他的右手指尖还在流血，他没有擦。他的脚步声在石壁上回荡，咚，咚，咚。他跑了很久，久到腿酸了。他没有停。他的左手在发光，暗红色的，很弱。他看到了莱恩的光，灰白色的，在前面。他在跑。
“莱恩。你等等。”
没有回答。但光停了一下。它在等他。他跑过去，看到了莱恩。他站在一扇门前，门是白色的，发光的。他的左手贴在门上，光在掌心跳动。他还没有进去。
“卡洛斯。你下来了。”
“下来了。”
“你的光。”
“在耳朵里。”
“你的命。”
“还在。”
“你的手。”
“在抖。”
“你怕吗？”
“怕。但怕没有用。”
“那怎么办？”
“进去。关门。回去。”
他走到莱恩旁边，也看着那扇门。门是白的，刺眼的。他看不到门后面是什么，但他知道是核心。是原始基点的核心。是那个死去世界的心脏。
“莱恩。你进去，我跟着。”
“你不能进去。你的光会灭。”
“灭了也要进去。”
“你进去能做什么？”
“能帮你。用我的光帮你填核心。填一点是一点。”
“你的光不够。”
“够。够一次。一次就够了。”
莱恩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他把左手从门上收回来，光灭了。他转身，看着卡洛斯。
“卡洛斯。你的牌。”
“牌在你口袋里。”
“你的黑桃A。你给了我，我没还。”
“不用还。你留着。”
“你还欠我一张牌。”
“欠。”
“怎么还？”
“用我的命还。”
莱恩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他把左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张黑桃A。他把牌拿出来，递给卡洛斯。
“卡洛斯。你的牌。你留着。等你赢了，烧给我。”
“你不是说黑桃A要留着自己用吗？”
“用不上了。你赢了，我就赢了。”
卡洛斯接过牌，看了一眼。黑桃A的边角卷了，墨水有点洇。黑桃图案在暗红色的光里像一只闭着的眼睛。他把牌贴在胸口，那里也有一只眼睛。他的心在跳，牌也在跳。
“莱恩。我不会死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还欠我一张牌。”
他把牌放进口袋，走到门前。他把右手贴在门上，暗红色的光从掌心亮起来，很弱。光照在白色的门上，门颤了一下。它不认识他的光。他的光是暗红色的，不是灰白色的。门不认他。
“卡洛斯。门不认你。”
“不认。”
“你进不去。”
“进不去也要进。”
他用力推门。门没动。他用头撞门，撞了三下。额头破了，血流下来。门还是没动。
“卡洛斯。你的头。”
“头不重要。”
“你的血。”
“血也不重要。”
“什么重要？”
“你进去。”
他退后一步，看着莱恩。
“莱恩。你进去。我在外面等。”
“等什么？”
“等你出来。”
“你进不来，怎么等？”
“站在这里等。你出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我。”
莱恩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把左手贴在门上，灰白色的光从掌心亮起来，很亮。光照在门上，门开了。不是推开，是融化。白色的门像蜡一样流下来，露出里面的空间。里面是光，灰白色的，刺眼的。看不到核心，只有光。
“莱恩。你进去。”
“你等。”
“等。”
莱恩走进去。光吞没了他。门合上了。卡洛斯站在外面，看着那扇门。他的左手在发光，暗红色的，很弱。他把手贴在门上，光在跳。他在等。等莱恩出来。
地面上的废墟里，艾薇儿还站着。她的眼睛闭着，在听。听两个心跳。一个快，一个慢。快的是卡洛斯的，慢的是莱恩的。
“艾薇儿。莱恩进去了吗？”伊诺问。
“进去了。”
“卡洛斯呢？”
“在外面等。”
“他进不去？”
“进不去。门不认他。”
“门认谁？”
“认莱恩。认他的光。认他的戒指。”
她睁开眼睛，看着口子。暗红色的光在深处跳动。她在看，看了很久。
“艾薇儿。你哭了吗？”
“没有。”
“你的眼睛红了。”
“风吹的。”
“风不吹眼睛。”
“风也吹眼睛。”
她没有再说话。她站着。所有人都在等。等莱恩出来，等门再开，等他回来。
风吹过来，卷起一片灰烬。灰烬落在她的头发上，她没有拍掉。她只是站着。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