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的光填了不知道多久。没有时间,没有声音,只有光。灰白色的,从他的掌心流出来,流进王座,流进核心,流进那个死去世界的心脏。他的身体在烧,不是外表的烧,是里面的烧。骨头在烧,肌肉在烧,血液在烧。他感觉不到疼了,不是不疼,是疼过了。他的左手还放在扶手上,右手也放在扶手上。他的眼睛闭着,嘴角还挂着那个笑。
“源。还有多少?”
“三分之一。快了。”
“快了是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秒,也许一年。也许下一秒。”
“你骗人。”
“不骗。”
莱恩没有再说话。他把光继续填。他的身体在抖,不是怕,是光在烧他。他忍住了。
门外面,卡洛斯靠着门,闭着眼睛。他的左手贴在门上,暗红色的光从掌心亮起来,很弱。他在听。听莱恩的心跳。咚,咚,咚。他在数。一下,又一下。数着数着,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不是心跳,是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的,很轻,但能听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
“莱恩。有人来了。”
“谁?”
“不知道。也许是深井会。也许是规则。也许是影子。”
“他们来做什么?”
“来关门。”
“门不会关。我在里面。光在填。他们关不了。”
“他们在外面关。门从外面也能关。关了,你就出不来了。”
莱恩的手指收紧。他的光闪了一下。
“卡洛斯。你拦住他们。”
“拦不住。我的光太弱了。”
“你还有拳头。”
“拳头打不死规则。”
“打不死也要打。”
卡洛斯睁开眼睛。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走廊的方向。黑暗里走出了人影,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黑色领带。他们的眼睛是白色的,没有瞳孔。他们走得很慢,但很稳。带头的人看着卡洛斯,看了很久。
“卡洛斯·格雷。你的光灭了。”
“没灭。在耳朵里。”
“你的手废了。”
“没废。”
“你的命。”
“还在。”
“你的人呢?”
“在外面。”
“他们等你?”
“等。”
“你怕吗?”
“怕。但怕没有用。”
“那怎么办?”
“拦。拦住你们。不让你关门。”
他走到走廊中间,站定。左手垂在身侧,右手也垂着。他的右手指尖还在流血,他没有擦。他看着那些白眼睛,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走近。
“卡洛斯。你一个人拦不住。”
“拦不住也要拦。”
他举起左手。暗红色的光从掌心亮起来,很弱。光照在那些白眼睛上,他们没有退。他们继续走。
“卡洛斯。你的光太弱了。”
“弱也是光。”
“弱光打不死我们。”
“打不死也打。”
他把光推出去,暗红色的光柱打在带头的人胸口。他的身体晃了一下,没有倒。他伸出手,掐住了卡洛斯的脖子。
“卡洛斯。你会死的。”
“知道。”
“知道还拦?”
“拦。因为莱恩在里面。他在填核心。他在疼。他在忍。他不能死。”
“他不会死。他会灭。”
“灭也是死。”
“灭不是死。灭了就没了。”
“没了就忘了。”
“你记不住。你没有口袋了。”
“口袋满了,还有心。心在,就能记住。”
带头的看着他,白色的眼睛里没有光。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卡洛斯。你走吧。”
“不走。”
“你不走,我们就关门。”
“你们关不了。门是光做的。光在,门就在。光灭,门才关。莱恩的光不会灭。”
“他的光会灭。填完了核心,光就灭了。”
“不会。他的光是他自己的。不是借的。是长的。长出来的,不会灭。”
带头的沉默了。他看着卡洛斯,看了很久。他转身,走了。那些黑色西装的人跟在后面。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卡洛斯靠着墙,滑坐到地上。他的左手在抖,不是怕,是光在烧他的耳朵。他的右手指尖还在流血,他没有擦。他在喘气。
“莱恩。他们走了。”
“走了?”
“走了。”
“你拦住了?”
“拦住了。”
“你怎么拦的?”
“用嘴。用牙齿。用头。”
莱恩没有回答。但他的光在跳,和他的心跳一样的频率。它在说——好。
卡洛斯靠着墙,闭上了眼睛。他还在听。听莱恩的心跳。咚,咚,咚。他在数。一下,又一下。
地面上的废墟里,艾薇儿还站在口子边缘。她的腿在抖,但没有动。她的眼睛看着口子,看着暗红色的光在深处跳动。她的光在胸口跳着,金色的,很弱。她在听。听两个心跳。一个快,一个慢。快的是卡洛斯的,慢的是莱恩的。
“艾薇儿。卡洛斯的心跳快了。”伊诺走过来。
“快了。他在打架。”
“他在和谁打?”
“和深井会。和规则。和影子。”
“他赢了?”
“赢了。”
“他受伤了吗?”
“伤了。脖子被掐了。”
“他疼吗?”
“疼。但他在忍。”
伊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的金色纹路很亮。她用拇指摸了摸,不疼。她把保温杯递给她。
“喝。”
艾薇儿接过,喝了一口。凉的,但很甜。
“好喝。”
“我放了三勺。”
“够了。”
她把杯子拿回去,拧上盖子,抱在怀里。她站在艾薇儿旁边,也看着口子。
“艾薇儿。莱恩还要填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秒,也许一年。也许下一秒。”
“他填完了,还活着吗?”
“活着。他的光是他自己的。不是借的。是长的。”
“那源呢?”
“源会灭。”
“源灭了,他会记得吗?”
“会。因为他的心还在。心在,就能记住。”
伊诺没有再说话。她站在艾薇儿旁边,看着口子。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理。
核心大厅里,莱恩的光在填王座。灰白色的,很亮。王座在颤,它在吃光。吃得很慢,但看得到。他的身体在烧,他在忍。
“源。还有多少?”
“四分之一。快了。”
“快了是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秒,也许一年。也许下一秒。”
“你骗人。”
“不骗。”
莱恩没有再说话。他把光继续填。他的身体在抖,不是怕,是光在烧他。他忍住了。
“源。你灭了,会去哪?”
“哪也不去。灭了就没了。”
“那你的记忆呢?”
“在你心里。你的心在,我的记忆就在。”
“我记不住。我没有口袋了。”
“口袋满了,还有心。心在,就能记住。”
莱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左手在发光,右手也在发光。光照在王座上,王座在吸收光。他在看,看了很久。
“源。你还记得奥古斯吗?”
“记得。”
“维克呢?”
“记得。”
“塞缪尔呢?”
“记得。”
“伊诺呢?”
“记得。”
“艾薇儿呢?”
“记得。”
“你记得住?”
“记得住。因为你的心在。你的心在,我的记忆就在。”
莱恩没有再说话。他闭上了眼睛。他在听。听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他在数。一下,又一下。数着数着,他听到了另一个心跳。不是源的,是艾薇儿的。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咚,咚,咚。很快,很乱。她在怕。
“艾薇儿。你怕吗?”
没有回答。但心跳快了一拍。她听到了。
“别怕。”
心跳慢下来了。不是慢了,是稳了。她在忍。
莱恩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把光继续填。他的眼睛闭着,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光在烧,他在忍。他忍住了。门缝里的光更亮了。灰白色的,刺眼的。光照在卡洛斯脸上,他的脸很白。他没有睁眼。他在等。等门开,等莱恩出来,等他站起来,等一切结束。
“莱恩。你快点。我等不及了。”
没有回答。但他的光在跳,和他的心跳一样的频率。它在说——快了。
卡洛斯笑了。很短,像咳嗽。他咳了一声,把笑容咳没了。他把头靠在门上,闭上了眼睛。他的心跳还在,咚,咚,咚。和莱恩的心跳一样的频率。两个人,一里一外,隔着门,心跳同步。他们在等。等门开,等核心满,等伤口合,等一切结束,等重新开始。
莱恩坐在王座上,光在填核心。他的眼睛闭着,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光在烧,他在忍。他的左手不抖了,右手也不抖了。光稳了。核心稳了。伤口在合。
他在听。听世界的心跳。咚,咚,咚。他在数。一下,又一下。数着数着,他的手动了。他把左手从扶手上拿起来,放在胸口。心脏在跳,光在跳。他在感受。感受自己还活着。感受源还在。感受世界还在。
“源。你还在。”
“在。”
“你还会在多久?”
“到你填完。”
“填完了呢?”
“填完了,我就灭了。”
“你灭了,我怎么办?”
“你活着。你的光是你自己的。不是借的。是长的。长出来的,不会灭。你活着,光就在。光在,我就在。在心里。”
莱恩把手放回扶手上,光继续填。他的眼睛看着前方。前方是门,门缝里有光漏出去。外面有卡洛斯。他在等。他也在等。等门开,等核心满,等伤口合,等一切结束,等重新开始。
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光在烧,他在忍。他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