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李云天把他拨到一旁,面对那群壮汉,我再问一次,让不让?
领头的挥棍就砸。
李云天侧身一让,棍子擦着他耳朵砸空。他顺势一脚踹在领头人小腹上,那人惨叫着倒飞出去,撞翻后面两个人。
其他壮汉一拥而上。
李云天没退。他虽然不是什么高手,但对付一群没经过训练的打手绰绰有余。
闪身、格挡、反击,动作不花哨,但每一下都打在要害上。
肩膀、膝盖、手腕——打完了不影响干活,但够疼。
十息之后,田埂上躺了一地人,捂着胳膊腿在地上哼。
郭玉郎看得张大了嘴。
李云天拍了拍手上的土,踩着田埂往盐田里走。
白花花的粗盐堆成小山,少说有几百斤。他蹲下来抓了一把,搓了搓,比城里买到的那些干净多了。
这么多盐,说卖完了?李云天把盐撒回堆里,站起来。
大人,接下来怎么办?郭玉郎问。
叫赵云策来,带防卫队。李云天往回走,这些盐,官府收了。
大人,这不就是——
合法征收。李云天打断他,陇西盐田历来属官府监管,钱万三霸着不卖,本官有权征用。你去叫人,我来写告示。
当天下午。
赵云策带了一百名防卫队士兵,列队走到盐田。
那些上午挨了打的壮汉早就跑了,田埂上空空荡荡。防卫队士兵三下五除二把盐搬上马车,整整装了五车。
李云天当场贴出告示:陇西盐田即日起由县衙监管征收,私占盐田者按律治罪。
围观的百姓看了告示,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拍手叫好。
这就收了?
李县令真敢干啊。
那些乡绅能服?
李云天没理会这些议论。他站在盐田边,看着五车粗盐,心里盘算:够用一阵子了,但不是长久之计。钱万三不会善罢甘休,他背后还有陆嘉湖。
果然。
当天晚上,消息传到了陆嘉湖耳朵里。
他把你的护院全打了?陆嘉湖坐在书房里,手指敲着桌面。
三十个,一个不落。钱万三站在一旁,脸上火辣辣的,还贴了告示,说盐田归官府了。
废物。陆嘉湖就说了两个字。
钱万三不敢吭声。
陆嘉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夜色。
李云天以为收了盐田就赢了?他不想想,盐田是钱家的,盐商是钱家的,连运盐的路都是钱家修的。他收了货,接下来呢?木炭呢?石灰呢?工具呢?
钱万三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陆统领的意思是...
断他的原料。陆嘉湖转过身,全城商铺,一家不落。谁敢卖东西给县衙工作坊,砸店。
明白!
还有,陆嘉湖压低声音,赵云策这个人,要特别留心。一个被流放的前军官,到了李云天手里居然重用起来了。这样的人,要么收买,要么废掉。
怎么废?
不急。陆嘉湖摆摆手,你先把全城的原料都卡住,逼他出城采购。他一出城...
钱万三接过话:路上就有。
孺子可教。陆嘉湖笑了笑。
钱万三走后,陆嘉湖一个人坐了很久。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封密信。信是钱若水相府发来的,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陇西县令李云天,密切注视,勿使其做大。
陆嘉湖把信凑到蜡烛上,烧了。
相爷放心,他自言自语,一个废物县令,翻不了天。
第二天一早,李云天刚到工作坊,郭玉郎就慌慌张张跑进来。
大人!不好了!
不光是粗盐——木炭、石灰、铁锅、甚至麻绳,全买不到了。郭玉郎脸色发白,我今天天没亮就去市场,六家铺子全关着门,唯一开的那家一听我是县衙的人,直接把门板拍上了。
钱万三的手伸这么快?
不止钱万三。郭玉郎压低声音,我打听到,是陆嘉湖亲自下的令。他说谁敢跟县衙做生意,就是跟他陆统领过不去。
李云天靠在工作台的边沿,没接话。
工作坊里安静了一阵。
大人,郭玉郎小心翼翼地说,要不...去周边县城买?
我也想过。李云天点头,但陆嘉湖肯定会在路上设卡。
那怎么办?
两条路都走。李云天站起来,第一,你找赵云策,带一队人护送你出城,绕远路去隔壁清水县买原料。第二——他顿了一下,我去找一个人。
找陈威。
郭玉郎一愣。
陈威?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大人,陈郡守跟陆嘉湖是一伙的啊!
正因为是一伙的。李云天笑了笑,他才不想让陆嘉湖一家独大。
郭玉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李云天已经往门外走了。
你去找赵云策,尽快出发。路上小心,别硬拼。
是,大人。
郭玉郎看着李云天的背影,心里又紧张又佩服。
紧张的是,赵云策他们出城,万一真的遇到陆嘉湖的人...
佩服的是,这个大人好像永远有后手。永远有。
三天后。清水县城外。
赵云策的队伍回来了。五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木炭、石灰、铁器、麻袋,什么都有。
但赵云策的马车上,多躺了一个人。
赵云策自己。
左腿上缠着绷带,血把布都浸透了。
赵将军!郭玉郎跑过去,你的腿——
小伤。赵云策咬着牙坐起来,十里亭那个关卡,陆嘉湖的人放的箭。冲过去的时候中了一箭,箭已经拔了。
放了箭?郭玉郎脸色煞白。
赵云策看着自己的腿,五十个人冲关,他们放箭,我没躲开。不过原料都买回来了,值。
李云天走过来,看了一眼赵云策的腿,什么都没说,转身对王德发说:去请刘大夫,最好的药都用上。
王德发跑了。
赵将军。李云天蹲下来,看着赵云策,这笔账,我记下了。
赵云策咧嘴笑了一下:大人,用不着您记,等我这腿好了,我自己去找他们算。
李云天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
原料买回来了,危机暂时解除。但陆嘉湖敢在路上放箭——这已经不是商业争斗了,这是动了刀兵。
他看着那五车原料,心里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