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头死后第三天,林况生终于搞清楚了这鬼地方的生存法则。
铁剑帮矿区,说白了就是一个金字塔。
最顶端的是马矿头,铁剑帮内门弟子,先天武者,掌管整个矿区。在这黑石原,他就是土皇帝,说一不二。
往下是监工,像王监工那样的外门弟子,负责盯着杂役和矿工干活。他们手里有鞭子,背后有靠山,打死一个杂役比踩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再往下是矿工。比杂役强点,至少每天能领两个黑面馍。
最底层,就是林况生这样的杂役。
连矿工都不如。
每天天不亮就下矿,天黑透了才能回草棚。定量是挖三筐矿石,少一筐扣一顿饭。就这,还是最轻的惩罚。真要惹恼了监工,一顿鞭子抽下来,能不能活着看到第二天的太阳都是未知数。
林况生扶着矿壁,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他已经连续三天没完成定量了。
不是他不想干。是这副身体真的太差了。十四岁进矿,三年下来,营养不良加上过度劳累,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肌肉。挥几十下镐头胳膊就抬不起来了。
第一天没完成,扣了晚饭。
第二天没完成,扣了午饭。
第三天——
“林况生!”
王监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况生心里咯噔一下。
“你今天的定量,还差一筐半。”王监工拎着鞭子走过来,脸上挂着那种猫戏老鼠的笑,“按规矩,今天的黑面馍,没了。”
林况生低着头,没吭声。
吭声也没用。他早就学会了——在这里,杂役的命不值钱,杂役的肚子更不值钱。
“怎么,不服气?”王监工用鞭杆戳了戳林况生的肩膀,正是三天前被抽过的地方。伤口还没好利索,这一戳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服气。”林况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王监工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林况生等他走远,才慢慢直起身来。肩头的伤口又裂开了,黏糊糊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他没去管。比起伤口,胃里那种火烧火燎的空虚感更让他难受。
三天。
三天只吃了两顿饭。
昨天那个黑面馍,掰开里面还有霉点,咬一口满嘴都是馊味。但他还是吃得一点渣都不剩。
不吃就得死。
他不想死。
收工的锣声终于响了。矿道里的杂役和矿工们放下工具,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外走。林况生走在队伍最后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路过矿道口的时候,他看到一群矿工围在一起分饭。每人两个黑面馍,一碗飘着几片菜叶的稀汤。矿工们蹲在地上,狼吞虎咽,谁也没说话。只有咀嚼声和吞咽声。
林况生看着那些黑面馍,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叫。
有个矿工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麻木,然后低下头继续啃自己的馍。没有人分给他一口。也没有人应该分给他。在这里,每个人都自身难保。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外走。
草棚在矿区最边缘,是用几根木桩和干草搭起来的窝棚。夏天漏雨,冬天灌风,比猪圈强不了多少。林况生和另外五个杂役挤在一起,连翻个身都困难。
他走到草棚门口,实在撑不住了,靠着木桩滑坐下来。
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想起蓝星。
想起加班到凌晨两点,下楼买的那碗泡面。想起周末窝在出租屋里,点的那份外卖炸鸡。想起公司年会上,剩下半桌没人动的菜。
那时候他嫌弃泡面没营养,嫌弃炸鸡太油腻,嫌弃年会上的菜味道一般。
现在他想抽死那时候的自己。
“咕噜。”
肚子又叫了一声。
林况生低下头,看着地上的泥土。有一瞬间,他甚至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抓一把土塞进嘴里,填一填那个空空荡荡的胃。
但他忍住了。
吃了土,明天就拉不出来。拉不出来,肚子就会涨。涨了就没法干活。没法干活就完不成定量。完不成定量就继续被扣饭。恶性循环。
他在蓝星好歹是个社畜。社畜最擅长的,就是算账。
——不行。必须想办法活下去。穿越一回,总不能饿死在这破矿洞里。那也太丢穿越者的脸了。
正想着,脚边的泥土动了动。
一只矿鼠从洞里钻出来,灰扑扑的皮毛,小眼睛滴溜溜转。它嘴里叼着一小块什么东西,黑乎乎的,像是面渣。
林况生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块面渣上。
那是他昨天吃馍时掉的。
矿鼠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视,停下脚步,警惕地竖起耳朵。一人一鼠对视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矿鼠转身,拖着面渣钻回了洞里。
林况生盯着那个洞口,盯了很久很久。
他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被逼到绝路之后,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苦笑。
一只老鼠。
他在羡慕一只老鼠。
老鼠好歹能自己找食。老鼠好歹有洞可钻。老鼠好歹,自由。
——林况生啊林况生,你可真行。穿越一回,混得连只老鼠都不如。
笑着笑着,他就笑不出来了。
有什么好笑的?蓝星的林况,坐在写字楼里,对着电脑消耗生命。这里的林况生,蹲在矿洞里,为了一口发霉的黑面馍拼命。
换了个世界,换了个身体,本质上有区别吗?
不都是被压在最底层,被榨干最后一丝价值,然后像老陈头一样被拖出去喂狗?
——不。
——不一样。
他慢慢攥紧了拳头。
蓝星的林况没有选择。但这里不一样。这里是修仙世界。虽然他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没有任何逆天的外挂,但这个世界的规则不一样。
这里的人,真的能变强。
只要变强了,就没人能克扣他的口粮。只要变强了,就不用羡慕一只老鼠。只要变强了,就不用担心明天会被拖出去喂野狗。
他需要力量。
他需要活下去。
“我要活下去。”
他把这四个字咬在牙关里,一遍又一遍地碾磨,直到它们刻进骨头里。
夜幕降下来,矿区陷入一片死寂。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狗的嚎叫,很快又被黑暗吞没。
林况生靠着木桩,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他的脑子里,正在飞速运转。
他回忆着这几天观察到的每一个细节——矿道的走向,监工的巡逻规律,哪些矿工对他有过善意,哪些地方藏着别人丢弃的残渣剩饭。
他需要活下去。
然后,找机会爬出去。
就在这时候,一个念头忽然划过脑海。
——矿道。那条废弃矿道。
三天前,老陈头死的时候,那片矿壁被他的镐头砸出了什么动静。当时他没在意,但现在回想起来,那声音好像不太对。不是实心的闷响,而是带着一点空洞的回音。
矿壁后面,有东西。
林况生睁开眼,在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