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府后院之内,尸横遍地,血流成洼,那浓重的血腥气混着端午残留的粽香与雄黄酒的烈气,在沉沉夜色里缠缠绕绕,直往人鼻腔里钻。武大郎手提一柄滴血的杀猪刀,刀身还凝着未干的血珠,顺着刀刃缓缓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点点暗红。他望着石桌上码得齐整的十二颗人头,皆是高俅府中作恶的仆役家奴,粗重地喘着气,胸膛起伏如鼓,一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恨意,竟丝毫未因方才的杀戮稍减。林冲将那杆丈八蛇矛靠在廊柱上,矛尖的血顺着矛杆流淌,在柱脚积成一小滩。他抬手拂去衣袍上沾染的血点,指尖触到衣料上的褶皱,那是刺配沧州路上磨出的旧痕,神色愈发沉凝,开口时声音带着几分久经风霜的沙哑:“大郎,方才探得消息,高衙内与高俅那老贼,今夜正与西门庆、县令在狮子楼赴宴作乐。此辈皆是恶贯满盈之徒,今夜月黑风高,又是端午佳节,衙役多已休沐,正是除他们的良机。若今日放过,待他们返回东京,必遣人四下追捕你我,日后再难寻这般下手的机缘。”
武大郎闻言,攥紧刀柄的手猛地用力,指节因发力而泛出青白,青筋如蚯蚓般爬满手背,咬牙切齿间,腮帮的肌肉剧烈颤动:“林大哥说得是!俺这一世老实本分,每日五更便起身揉面做烧饼,只想与浑家安稳度日,却被这伙恶贼害得家破人亡!西门庆那撮鸟与潘金莲通奸,又勾连高俅父子,反咬俺一口,将俺刺配沧州,一路上受尽公差的打骂折辱,吃尽了猪狗不如的苦楚!俺的兄弟武松生死不明,俺的家没了,这般血海深仇,今日定要斩草除根,方能消心头这口恶气!”他说到激动处,猛地将杀猪刀往石桌上一剁,“当啷”一声,刀刃嵌入石桌寸许,震得桌上的人头微微晃动。稍顿,他又皱起眉头,语气添了几分顾虑:“只是那狮子楼乃阳谷县最是繁华的地界,西门庆素来狡诈谨慎,楼内外定有不少护卫看守,俺二人这般携刃硬闯,怕是未近包厢便被拦下,如何能顺利下手?”
林冲眉头微蹙,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钢刀,那刀是他在沧州牢城营所得,陪着他杀过陆谦、富安,沾染过奸佞的鲜血。他略一思忖,目光扫过石桌上的人头,最终落在高敦与高谦那两颗面色青紫的头颅上——此二人皆是高俅的至亲,高敦是高俅的亲爹,高谦是高俅的亲弟,方才清理高府时顺手斩下,本是想留着出口恶气,此刻忽然有了计较,缓缓说道:“今夜端午,市井间热闹非凡,狮子楼内必是宾客满座,人声嘈杂,护卫虽有,却也难顾全各处。我二人若携刃硬闯,难免惊动旁人,反倒误了大事。不如将这两颗狗头装起来,带去狮子楼,先送进包厢之内。高俅父子见了至亲首级,必定心神大乱,方寸尽失,我二人再趁机冲入,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岂不是妙策?”说罢,他的目光锐利如刀,落在那两颗头颅上,眼底满是复仇的决绝。
武大郎一拍大腿,声音洪亮,震得周遭的苍蝇嗡嗡乱飞:“好计策!林大哥果然心思缜密!俺这就去寻个物件装了这两颗狗头,教高俅那老贼与高衙内那厮亲见至亲首级,先吓破他们的胆,再慢慢结果了他们!”言罢,便转身往院角的茅房处寻去。彼时夜色愈发浓重,一轮残月被厚重的云层遮蔽,仅漏下几缕微弱的光,茅房周遭更显昏暗潮湿,那股混杂着粪水、腐殖与蚊虫的恶臭扑面而来,呛得人几欲作呕。武大郎虽常年在市井间奔波,与污秽打交道,却也被这股恶臭熏得皱紧眉头,他强忍着不适,在茅房角落的杂草堆里翻找半晌,指尖触到一个冰凉朽坏的物件,用力一拖,便将一个朽木箱子拽了出来。
那箱子约莫二尺见方,半人来高,一看便是废弃多年的旧物。箱体早已被粪水与雨水浸泡得发黑发胀,木板之间裂着细密的缝隙,缝隙里还嵌着干结的污物,内里积着半箱腐臭的粪泥与烂草,白胖的蛆虫在其中扭动翻滚,密密麻麻,黏腻的汁液顺着缝隙缓缓滴落,沾得武大郎满手污秽,连指缝里都嵌着污物。箱盖早已不翼而飞,只余几根松动的木档横在箱口,边角被虫蛀得坑洼不平,摸上去软塌塌的,稍一用力便掉下一截朽木渣,还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腐之气。武大郎下意识地缩了缩手,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可一想到高俅父子的恶行,想到自己所受的屈辱,便咬牙忍了下来——这等污秽之物,装那两颗恶人的狗头,倒也不算委屈。他俯身抓起箱子的提手,那提手本是麻绳缠绕,此刻早已朽断大半,勉强能提着借力,他便这般提着箱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院外的溪水处走去。
院外不远处便是一条小溪,乃是阳谷县的支流,平日水清见底,供周遭百姓洗衣浣物。此时月色微露,溪水泛着淡淡的银光,武大郎俯身将箱子浸入溪中,冰凉的溪水瞬间漫过箱体,激起一阵浑浊的水花,箱内的污物与蛆虫被溪水冲得四散逃窜。他随手从岸边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青石,双手攥着,反复敲打箱壁,“砰砰”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每敲一下,便有不少污物与蛆虫从缝隙中被震出,落入溪水中,挣扎片刻便被湍急的水流卷走,消失在夜色深处。溪水被搅得愈发浑浊,泛起层层黑褐色的泡沫,散发着淡淡的腥气。武大郎丝毫不在意双手被溪水泡得发白,又扯下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襟,用力擦拭箱内箱外,从箱底到箱壁,再到箱口的木档,一处都不肯放过,衣襟被污物浸透,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他也浑然不觉。这般反复冲刷、擦拭了近一个时辰,直至木箱上的污物尽数洗净,只余淡淡的腥气与水痕,木质因吸水而变得沉重,他才停下动作,将箱子拖上岸,靠在岸边的老槐树下沥干水分。
待木箱水分稍干,表面泛出湿润的木色,武大郎便转身回到院内,弯腰提起高敦与高谦的头颅。那两颗头颅早已没了生气,面色青紫中透着死灰,双目圆睁,眼球浑浊,似是临死前还带着惊恐与不甘,嘴角凝着干涸的血沫,发丝上还沾着些许血污与尘土。武大郎伸出沾着溪水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头颅上的发丝与血污拂去,指尖触到冰冷僵硬的皮肤,心中恨意更甚,低声骂道:“你这两个老狗恶贼,往日帮着高俅那厮作恶,今日也落得这般下场,真是大快人心!”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些的粗布,将两颗头颅分别裹住,避免晃动时发出声响,也防止血污弄脏木箱,随后将头颅小心翼翼地放入箱内,调整好位置,又找来一块破木板盖住箱口——那木板是从院内废弃的柴房里寻来的,大小恰好能盖住箱口,边缘参差不齐,他用麻绳将木板与箱体草草捆缚结实,麻绳勒得木箱微微变形,确保头颅在箱内不会晃动。
“林大哥,妥当了!”武大郎提着捆好的箱子,脚步轻快了几分,眼中满是复仇的急切,连身上的污秽之气都仿佛淡了几分。林冲点了点头,弯腰将丈八蛇矛背上,矛杆紧贴后背,右手握住矛柄,腰间的钢刀也调整到顺手可拔的位置,又仔细检查了一番衣袍,将兵刃的痕迹遮掩好,才叮嘱道:“狮子楼内人多眼杂,鱼龙混杂,你我需装作高府派去送货的杂役,言行举止都要谨慎,莫要露出破绽。待箱子送进醉仙阁包厢,你我便退至门外廊柱后埋伏,听我一声大喝,便一同冲进去动手。切记,莫要轻举妄动,先搅乱他们的心神,再逐个斩杀,不可恋战,得手后便即刻撤离。”武大郎依言重重点头,将箱子扛在肩上,故意佝偻着身子,装作体力不支的模样,说道:“林大哥放心,俺晓得轻重,定不拖你后腿!”二人趁着夜色,一前一后,沿着墙根往南街的狮子楼而去,身影很快融入沉沉夜色之中。
此时的南街正是热闹非凡之时,端午佳节的余韵未消,街道两旁的店铺皆挂着红灯笼,灯笼的红光映照着青石板路,也映照着往来行人的脸庞。狮子楼作为阳谷县最大的酒楼,更是灯火通明,楼外的两盏大红灯笼足有磨盘大小,上书“狮子楼”三个鎏金大字,在夜色中熠熠生辉。丝竹之声与宾客的笑语喧哗从楼内传出,夹杂着酒肉的香气,飘出数里之外,与高府的死寂阴森判若两界。楼前站着两名膀大腰圆的护卫,皆是西门庆的心腹,身着短打劲装,腰间佩着钢刀,双手抱胸,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往来行人,眼神锐利如鹰,但凡有可疑之人靠近,便会厉声喝问。
林冲与武大郎放缓脚步,二人对视一眼,皆是不动声色。武大郎故意将腰弯得更低,将箱子牢牢扛在肩上,脚步略显踉跄,装作扛着重物吃力的模样,粗布衣衫被汗水浸湿,贴在背上,更添了几分杂役的狼狈。林冲则跟在一旁,面色平静,身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双手背在身后,看似随意,实则目光早已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楼内情形——楼门两侧各站着一名伙计,往来宾客非富即贵,皆是衣着光鲜,楼内一楼大厅宾客满座,桌椅摆放整齐,酒壶酒杯错落有致,伙计们穿梭其间,忙得脚不沾地,二楼则是雅间,窗户紧闭,隐约能听到内里的欢笑声。
二人走到楼前,那两名护卫立刻上前拦住,其中一名满脸横肉的护卫厉声喝道:“站住!尔等是何人?深夜扛着个箱子,往楼内做什么?”语气蛮横,眼中满是戒备。林冲上前一步,脸上堆起几分谦卑的笑意,身子微微躬着,姿态放得极低,从怀中摸出几枚碎银,趁着躬身的间隙,悄悄塞到那护卫手中,碎银入手冰凉,那护卫的眼神顿时柔和了几分。林冲压低声音,语气恭敬:“二位兄弟辛苦。我二人是高太尉府中的杂役,奉太尉之命,给楼上赴宴的太尉与衙内送些物件,皆是太尉急用之物,烦请二位兄弟通融一二,日后必有重谢。”
那护卫掂了掂手中的碎银,分量不轻,脸上的神色愈发缓和,却仍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武大郎肩上的箱子,又看了看林冲,沉声道:“既是太尉府的人,可有信物?我等奉命看守楼门,若无信物,便是太尉亲至,也难放行。”另一名护卫也附和道:“正是!西门大官人有令,今日贵客临门,凡入楼者皆需查验,休怪我二人不近人情。”林冲早有准备,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从腰间解下一枚铜铃,递了过去——那铜铃是从高府仆役身上取下的,通体黄铜打造,上面刻着“高府”二字,做工精致,乃是高府仆役出入内院的信物。护卫接过铜铃,放在手中反复查看,又凑到眼前细看那“高府”二字,确认无误,便将铜铃递还回去,侧身让开道路,语气也温和了许多:“既是如此,便快些进去吧,莫要耽误了太尉饮酒作乐。记住,只许送物件至二楼雅间,不可在楼内随意走动,惹出是非,仔细你们的皮!”
“多谢二位兄弟通融!”林冲拱手道谢,对着武大郎使了个眼色,二人快步走进楼内。一进楼门,浓郁的酒肉香气便扑面而来,混杂着烧酒的烈气、菜肴的鲜香,还有女子身上的脂粉气,令人眼花缭乱。一楼大厅内,宾客们推杯换盏,高声谈笑,有的划拳行令,声音洪亮;有的搂着歌姬,调笑取乐;还有的文人雅士,对着桌上的菜肴吟诗作对,场面热闹非凡。伙计们穿着统一的青布短衫,肩上搭着毛巾,端着酒菜穿梭其间,脚下步伐轻快,口中还吆喝着:“来咯!上好的熟牛肉一份!”“酒来啦!”忙得脚不沾地,额头上满是汗水,却不敢有半分停歇。
林冲拉过一名正端着酒菜路过的店小二,伸手递过一枚铜钱,铜钱在灯光下泛着微光。那店小二见了铜钱,眼睛顿时亮了,连忙停下脚步,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将酒菜放在旁边的桌上,搓着手道:“客官有何吩咐?小人一定照办!”林冲压低声音,语气平和:“小哥,劳烦问一句,高太尉与西门大官人在何处赴宴?我二人奉太尉之命,有物件要送过去,耽误不得。”店小二闻言,连忙指了指二楼楼梯,声音也压得极低:“客官找对地方了!高太尉与西门大官人、县太爷都在二楼最里面的雅间‘醉仙阁’,几位贵人正陪着太尉饮酒作乐呢,连歌姬都叫了好几位。小人这就带你们上去,保管耽误不了事。”说罢,便引着二人往二楼走去,一边走一边叮嘱:“二位客官可得小心些,高太尉性子暴躁,衙内又爱发脾气,若是惹得他们不快,小人可担待不起。”
武大郎扛着箱子,紧随店小二身后,脚步尽量放轻,避免箱子晃动发出声响。林冲则跟在最后,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二楼廊道宽敞,铺着木质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不少字画,虽非名家之作,却也装裱精致,廊道尽头便是醉仙阁,门外站着两名西门庆的护卫,皆是身材魁梧,手持钢刀,目光警惕地盯着往来之人,比楼前的护卫更为谨慎。店小二快步走上前,对着两名护卫拱手道:“二位哥哥,太尉府的人送物件来了,说是太尉急用的,烦请通报一声。”
其中一名护卫探头看了看林冲与武大郎,又看了看武大郎肩上的箱子,眼中闪过一丝戒备,却也不敢怠慢,转身走到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沉声道:“官人,太尉府的人送物件来了。”屋内立刻传来高俅不耐烦的声音,语气中满是傲慢与不屑:“聒噪!送进来便是,哪来这么多废话!”那护卫连忙推开房门,侧身让二人进入,同时不忘叮嘱:“快些送进去,莫要多言。”
店小二推开房门,一股浓郁的酒气与脂粉气扑面而来,与外面的烟火气截然不同,带着几分富贵人家的奢靡。林冲给武大郎使了个眼色,武大郎会意,扛着箱子缓缓走进屋内,林冲则装作在门口等候的模样,脚步顿在门槛处,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屋内情形——屋内布置奢华,桌椅皆是上好的梨花木打造,桌上铺着雪白的锦缎桌布,摆满了珍馐美味:一盆炖得软烂的熟牛肉,油光发亮;一只烤得金黄的肥鹅,香气扑鼻;还有鲜鱼、虾蟹、时蔬等菜肴,摆满了整整一桌,酒壶与酒杯皆是银质打造,在灯光下泛着银光。高俅端坐主位,身着一件紫色锦袍,腰束玉带,头戴幞头,面色红润,想来是喝了不少酒,脸上带着几分倨傲之气,眼神轻蔑,仿佛周遭之人皆入不了他的眼。高衙内坐在高俅左侧,身着粉色长衫,头发梳理得油光水滑,一手搂着潘金莲的腰,一手端着酒杯,满脸轻佻之色,眼神在潘金莲身上肆意游走,嘴里还说着调笑的话语。潘金莲身着艳丽的红裙,脸上抹着厚重的脂粉,眼神娇媚,依偎在高衙内怀中,时不时露出几分娇羞之态,早已没了往日的安分。西门庆与县令分坐右侧,西门庆身着青色锦袍,身材微胖,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正举杯向高俅敬酒;县令则穿着官服,头戴乌纱帽,神色恭敬,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惹得高俅不快。
“物件放下便退下吧,休要在此碍眼。”高俅头也不抬,只顾着与西门庆说笑,语气中满是不屑,仿佛林冲与武大郎只是两只微不足道的蝼蚁。武大郎依言将箱子放在地上,箱子与地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咚”声,他对着林冲使了个眼色,二人缓缓退出雅间,店小二也连忙跟了出来,随手关上了房门,房门“吱呀”一声,隔绝了屋内的欢笑声。林冲一把拉住店小二,又塞给他一枚铜钱,语气温和:“小哥,我二人奉太尉之命,在此等候太尉吩咐,你自去忙你的便是,莫要在此打扰。”店小二掂了掂手中的铜钱,喜滋滋地应下:“好嘞!客官自便,小人先下去忙活了。”说罢,便转身下楼,脚步轻快,显然是对这两枚铜钱十分满意。
林冲与武大郎立刻贴在雅间门外的廊柱后,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廊柱是上好的红木打造,粗壮结实,恰好能将二人的身形遮掩住。屋内的欢笑声与调笑声清晰地传了出来,每一句都像一把尖刀,刺在二人的心上。只听高衙内搂着潘金莲,调笑道:“爹,这潘金莲果然是个尤物,比府里的那些姬妾有趣多了,身段软,性子也乖顺,儿子甚是喜欢。”潘金莲连忙娇声道:“衙内说笑了,贱妾蒲柳之姿,能得衙内垂爱,已是天大的福气。”
西门庆连忙附和,脸上的谄媚之色更甚:“衙内好眼光!这潘金莲乃是小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请到的,晓得衙内喜好,特意寻来伺候衙内与太尉。只求太尉与衙内尽兴,小人便心满意足了。”说罢,便举起酒杯,对着高俅躬身道:“太尉,小人再敬您一杯,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官运亨通,步步高升!”
县令也连忙跟着起身,双手捧着酒杯,腰弯得几乎要弯到地上,声音恭敬得近乎谄媚:“太尉与衙内驾临阳谷县,乃是本县的荣幸,更是本县百姓的福气。小人也敬太尉与衙内一杯,祝二位贵人身体康健,万事顺遂!”高俅缓缓端起酒杯,瞥了县令一眼,语气平淡:“罢了,坐下吧。你这县令还算懂事,日后在阳谷县,好好办事,少不了你的好处。”县令闻言,喜出望外,连忙磕头道谢:“谢太尉恩典!小人定当尽心竭力,为太尉效犬马之劳!”
屋内一阵哄笑,笑声中满是权势与奢靡的傲慢。随后,高俅似乎闻到了什么异味,眉头微微一蹙,语气愈发不耐烦:“那箱子里是什么物件?怎的一股腥气?快打开看看,莫不是什么污秽之物,污了本太尉的眼!”紧接着,便是一阵脚步声,想来是高衙内起身去开箱子——他本就好奇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又想在高俅面前表现一番,自然是抢先一步。林冲与武大郎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杀意,双手紧紧握住手中的兵刃,指节泛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只待屋内异动,便立刻冲进去动手。
高衙内走到箱子旁,脸上带着几分不耐与好奇,抬脚便踢开捆缚箱子的麻绳,麻绳应声而断,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伸手掀开那块破木板,起初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眼神随意扫过箱内,可当看清箱内之物时,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原本轻佻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同白纸一般,毫无血色。他双眼圆睁,瞳孔骤缩,嘴巴大张,像是要喊出声来,却又被吓得发不出半点声音,只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浑身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连站都站不稳,身子微微摇晃,仿佛下一刻便要栽倒在地。
高俅见他这般模样,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怒意,厉声喝道:“慌什么?不过是一个破箱子,里面能有什么稀奇物件?这般大惊小怪,成何体统!丢尽了高家的脸面!”说罢,便不耐烦地站起身,缓步走到箱子旁,心中也有些好奇,想看看究竟是什么物件,竟把高衙内吓成这副模样。他探头往箱内一看,当看清箱内那两颗面色青紫、双目圆睁的头颅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倨傲之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愤怒。
“爹……爹!是……是爷爷和叔叔的头!”高衙内终于缓过神来,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极致的恐惧与颤抖,指着箱子,连话都说不完整,双腿抖得如同筛糠,若不是扶着桌子,早已瘫倒在地。此言一出,屋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方才的欢笑声、调笑声尽数消失,只剩下众人急促的呼吸声与心跳声。紧接着,便是桌椅碰撞的声响,西门庆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酒液洒了一地;县令吓得浑身一软,直接瘫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抓着桌沿,指节发白。
高俅猛地回过神来,气得浑身发抖,面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如同疯魔一般,厉声喝道:“是谁?是谁如此大胆!竟敢杀我至亲,还敢将这两颗狗头送至此地,公然羞辱本太尉!好大的胆子!”他一边喝骂,一边伸手按住腰间的钢刀,眼神中满是杀意与暴怒,可心底深处,却也泛起一丝难以抑制的恐惧——能悄无声息地斩杀他的父亲与弟弟,还敢将头颅送到狮子楼,显然是有备而来,且实力不凡。
西门庆也吓得面色发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伸手按住腰间的钢刀,警惕地看向门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仍强作镇定:“太尉莫慌,定是有人故意作祟,说不定是梁山贼寇,或是太尉往日的仇家,想借此扰乱心神,再趁机下手。待小人出去查看一番,将那狂徒拿下,碎尸万段,为太尉的亲人报仇!”说罢,便缓缓挪动脚步,朝着门口走去,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双手紧紧握着刀柄,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县令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瘫坐在椅子上,声音发颤,连牙齿都在打颤:“这……这可如何是好?竟敢在狮子楼行凶,还敢羞辱太尉,这伙人简直是无法无天!莫非……莫非真的是梁山贼寇来了?若是他们杀进来,我等……我等怕是性命难保啊!”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往桌子底下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全然没了往日县令的威严。潘金莲则吓得花容失色,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紧紧缩在角落里,双手抱胸,浑身发抖,眼神中满是恐惧,连哭都哭不出来——她本是想攀附高衙内,谋个荣华富贵,却没想到竟卷入这般凶险之事,心中早已悔不当初。
就在此时,林冲猛地大喝一声,声音洪亮如雷,震得整个廊道都嗡嗡作响:“奸贼休走!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言罢,他双脚用力一蹬,身形如箭一般冲出廊柱后,一脚狠狠踹在房门上,“轰隆”一声巨响,房门被踹得粉碎,木屑四溅,飞溅到屋内众人身上。林冲手中钢刀寒光一闪,如同秋水一般,率先冲了进去,眼神冰冷,杀意凛然,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武大郎也紧随其后,提着杀猪刀,怒吼一声,眼中满是血丝,杀意滔天,朝着屋内冲去。屋内众人猝不及防,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西门庆反应最快,毕竟也是在江湖上混过几日,见过些风浪,他猛地回过神来,抽出腰间的钢刀,钢刀出鞘发出“唰”的一声脆响,迎着林冲便砍了过去,口中厉声喝道:“大胆狂徒,竟敢在此撒野!不知死活的东西,今日便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他的刀法虽算不上精湛,却也带着几分蛮力,刀势迅猛,直劈林冲头顶,妄图一击制敌。
林冲早有防备,见状不慌不忙,脚下步伐灵活,侧身避开刀锋,刀锋擦着他的肩头而过,砍在身后的门框上,“咔嚓”一声,门框被砍出一道深深的裂痕。林冲趁机欺身而上,手中钢刀顺势横扫,刀风凌厉,带着刺骨的寒意,直逼西门庆的脖颈。西门庆心中大惊,连忙后仰躲闪,动作仓促间,发髻被刀风削落,头发散乱开来,如同疯魔一般,披在肩上,脸上满是惊恐之色。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汉子的刀法竟如此凌厉,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怯意,却也不敢大意,只得挥刀格挡,与林冲缠斗起来。
西门庆的刀法杂乱无章,全凭蛮力,而林冲乃是八十万禁军教头,刀法精湛,招式精妙,每一刀都快、准、狠,招招致命。二人缠斗不过三两个回合,西门庆便渐渐不支,左支右绌,只能勉强格挡,身上早已被刀风扫到好几处,衣衫破损,渗出鲜血,心中的恐惧愈发浓烈,只想着尽快脱身。林冲见状,眼中杀意更甚,抓住一个破绽,猛地一脚踹在西门庆的胸口,西门庆惨叫一声,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锦袍。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刚一抬头,便见林冲手中的钢刀已抵在他的脖颈处,眼中满是绝望。
高俅见状,吓得浑身发抖,却也强作镇定,抽出腰间的佩刀,却不敢上前与林冲缠斗,只在一旁对着门外大喊:“快!护驾!来人啊!护驾!给我杀了这两个狂徒!快!”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显然是恐惧到了极点,只盼着外面的护卫能尽快进来,将林冲与武大郎拿下。
门外的两名护卫闻声,立刻提着钢刀冲进屋内,口中大喝着:“狂徒休伤太尉!”二人一左一右,挥刀朝着林冲砍去,刀势迅猛,妄图夹击林冲。林冲丝毫不在意,脸上神色不变,手中钢刀舞得密不透风,如同车轮一般,时而劈砍,时而刺杀,招式精妙绝伦,刀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左边那名护卫的钢刀刚劈到近前,便被林冲用刀背狠狠磕在手腕上,“咔嚓”一声,手腕骨碎裂,钢刀脱手而出,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响。护卫惨叫一声,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林冲的钢刀便已刺入他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溅满了林冲的衣袍,护卫双眼圆睁,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右边那名护卫见同伴瞬间被杀,心中大惊,招式顿时乱了章法,林冲抓住机会,侧身避开他的刀锋,手中钢刀顺势斜劈,一刀便将护卫的头颅砍了下来,头颅滚落在地,眼中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如同喷泉一般,染红了地面与桌椅。不过三五个回合,两名护卫便皆被林冲斩杀在地,屋内的血腥气愈发浓重,与桌上的酒肉香气混杂在一起,透着一股诡异而恐怖的气息。
高衙内见两名护卫接连被杀,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敢停留,转身便想朝着窗户方向逃跑,妄图跳窗脱身。武大郎早已看穿他的心思,怒吼一声:“恶少!哪里跑!今日俺定要取你的狗命,为俺自己,也为林大哥的娘子报仇!”说罢,便提着杀猪刀,快步上前拦住了高衙内的去路,眼中满是杀意,如同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高衙内见状,心中恐惧更甚,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可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反应过来,他急中生智,趁着武大郎不备,猛地抬起一脚,狠狠踹在武大郎的胸口。武大郎身形矮小,又不及防备,被这一脚踹得正着,胸口传来一阵剧痛,如同被巨石砸中一般,他闷哼一声,身形如同皮球一般滚出数步,重重撞在墙角,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青石板。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胸口剧痛难忍,四肢发软,一时难以起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高衙内朝着窗户跑去。
高衙内见状,心中大喜,连忙冲到窗边,伸手推开窗户,便想跳下去。可就在此时,林冲已解决了西门庆,身形一闪,便挡在了窗户前,手中钢刀寒光闪闪,眼神冰冷地盯着高衙内,如同在看一个死人。高衙内刚一只脚迈出窗外,见林冲挡在面前,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将脚收了回来,双腿抖得如同筛糠,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林冲目光冰冷,手持钢刀,一步步朝着高衙内走去,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却如同踩在高衙内的心上,让他浑身颤抖,恐惧到了极点。高衙内吓得双腿发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林冲连连磕头,额头磕得青石板“咚咚”作响,很快便渗出鲜血,他声音嘶哑地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皆是我爹与西门庆的主意,与我无关!是他们逼我的,我也是身不由己啊!求好汉大人有大量,饶我一条狗命,我日后再也不敢作恶了,我给好汉做牛做马,伺候好汉一辈子!”
林冲冷哼一声,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你这恶少,觊觎我妻,设计构陷我于死地,将我刺配沧州,害我娘子自尽,家破人亡!桩桩件件,皆是死罪!今日之事,乃是你咎由自取,休要再做无谓的求饶,我定要取你性命,为我娘子,也为天下所有被你迫害之人报仇!”说罢,他手中钢刀一挥,寒光闪过,高衙内的人头便滚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溅得林冲满身都是,他却毫不在意,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头,便转身看向高俅。
高俅此时早已没了往日的倨傲与嚣张,吓得浑身发抖,面无人色,手中的钢刀早已掉落在地,他一步步往后退,妄图寻找机会脱身,眼神中满是恐惧与绝望。他见高衙内被杀,心中又痛又怕,却也不敢上前,只能对着林冲厉声咒骂:“林冲!你这反贼!竟敢杀我儿子,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诛你九族!”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显然是恐惧到了极点,那咒骂声在屋内回荡,却显得格外无力。
林冲眼中杀意更浓,一步步朝着高俅走去,语气冰冷:“你这奸佞之徒,祸国殃民,陷害忠良,搜刮民脂民膏,害得天下百姓流离失所!我今日杀你,乃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你也配说诛我九族?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说罢,他猛地欺身而上,手中钢刀刺入高俅的腹中,钢刀入肉发出“噗嗤”一声响。高俅惨叫一声,双眼圆睁,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伸手想要抓住林冲,却怎么也抓不到,身体渐渐失去力气,挣扎了几下便没了气息,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一旁的县令见势不妙,心中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趁着林冲斩杀高俅的间隙,悄悄挪动脚步,想要从门口溜走,妄图逃出生天。他弓着身子,脚步放得极轻,大气都不敢喘,心中只盼着能尽快逃离这恐怖之地。可他刚走到门口,便被林冲发现,林冲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厉,反手一刀,钢刀如同闪电一般,直劈县令的脖颈。
县令惨叫一声,人头便滚落在廊道上,滚出数步,才停了下来,眼中还带着恐惧与不甘,脖颈处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廊道的青石板。此时屋内除了瘫在角落的潘金莲,其余奸佞皆已伏诛,地上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地面、桌椅,甚至溅到了墙上,与桌上未动的珍馐美味混杂在一起,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气。
武大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胸口的剧痛让他脸色惨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一步步走到潘金莲面前,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眼中满是鄙夷与滔天的恨意。潘金莲吓得浑身发抖,如同筛糠一般,连忙从角落里爬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武大郎面前,连连磕头求饶,额头很快便磕得鲜血直流,脸上的脂粉被汗水与鲜血混在一起,显得格外丑陋。
“大郎!饶命啊!大郎!求你饶我一命吧!”潘金莲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惧与颤抖,泪水混着血水从脸上滑落,“我是被西门庆逼迫的,我也是身不由己啊!西门庆那厮威胁我,若是我不从,便要杀了我,我也是没办法才顺从他的!求你看在往日夫妻情分上,饶我一条狗命,我日后再也不敢了!”
武大郎看着她那副谄媚求饶、丑态百出的模样,眼中的恨意愈发浓烈,厉声喝道:“夫妻情分?你这淫妇!也配提夫妻情分?俺待你不薄,每日五更便起身揉面做烧饼,顶风冒雨,走街串巷,只为挣几个铜钱,让你能吃饱穿暖,对你百般呵护,万般迁就!俺虽长得丑陋,身材矮小,却从未亏待过你半分!可你呢?你却背着俺,与西门庆那撮鸟通奸,苟合在一起,还勾连高俅父子,反咬俺一口,将俺刺配沧州,害得俺受尽苦楚,家破人亡!”
他说到激动处,猛地一脚踹在潘金莲的胸口,潘金莲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武大郎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她狠狠拽起来,眼中满是血丝,声音嘶哑地骂道:“俺在沧州牢里,每日吃的是猪狗不如的饭食,受的是公差的打骂折辱,多少次九死一生,皆是拜你这淫妇所赐!俺的兄弟武松,如今生死不明,俺的家没了,俺的一切都被你毁了!你这淫妇,蛇蝎心肠,今日俺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潘金莲被揪着头发,痛得撕心裂肺地惨叫,脸上满是恐惧与悔恨,连连磕头求饶:“大郎!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给你做牛做马,伺候你一辈子,为你洗衣做饭,端茶倒水,只求你饶我一条性命!”她一边求饶,一边试图挣脱武大郎的手,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武大郎冷哼一声,眼中杀意决绝,语气冰冷:“错了便想弥补?世上哪有这般便宜的事!你害俺家破人亡,受尽屈辱,今日便是你偿还罪孽之时!俺要让你尝尝,俺所受的苦楚!”言罢,他松开揪着潘金莲头发的手,提起手中的杀猪刀,不顾潘金莲的苦苦求饶与撕心裂肺的惨叫,一刀狠狠剖开了她的胸膛。
杀猪刀锋利无比,一刀便剖开了潘金莲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溅得武大郎满身都是,他伸手探入潘金莲的胸膛,一把将她的心肝掏了出来,那心肝还在微微跳动,沾满了鲜血。潘金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渐渐微弱,双眼圆睁,死不瞑目,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武大郎将潘金莲的心肝狠狠扔在地上,用脚用力踩踏,眼中满是恨意,仿佛要将所有的屈辱与愤怒都发泄出来。
发泄完心中的恨意,武大郎提起杀猪刀,一步步走到高俅、高衙内、西门庆、县令的尸体旁,弯腰逐一割下他们的头颅。他的动作虽有些笨拙,却带着几分决绝,每一刀都用力极深,确保头颅能彻底割下。高俅的头颅面色铁青,双眼圆睁,透着不甘与愤怒;高衙内的头颅满脸惊恐,嘴角还凝着血迹,眼中满是绝望;西门庆的头颅面色惨白,脖颈处的伤口清晰可见,鲜血还在缓缓滴落;县令的头颅双眼紧闭,眉头紧锁,一副贪生怕死之态。武大郎将这四颗头颅与之前装在箱子里的高敦、高谦的头颅放在一起,整齐地摆放在地上,六颗头颅排成一列,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恐怖。
武大郎看着这六颗头颅,心中积压多年的怨愤终于得以宣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口的剧痛似乎也减轻了几分。他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此时才感觉到浑身疲惫,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林冲也收起钢刀,靠在墙上,微微喘息着,方才的打斗虽不算激烈,却也耗费了不少体力,他的衣袍早已被鲜血浸透,脸上也沾着不少血污,却依旧难掩眼中的坚毅。
此时二人早已饥肠辘辘,自沧州逃出后,便一路风餐露宿,颠沛流离,从未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一路上要么靠采摘野果充饥,要么偷偷啃几口随身携带的干粮,干粮早已吃完,今日又经历了两场杀戮,体力消耗极大,腹中的饥饿感如同潮水一般涌来,难以抑制。桌上的珍馐美味虽被鲜血污染了一部分,却依旧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那炖得软烂的熟牛肉、烤得金黄的肥鹅,如同磁石一般,吸引着二人的目光。
武大郎再也忍不住,走到桌前,不顾满桌的血腥气,拿起一双筷子,夹起一块未被污染的熟牛肉,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牛肉炖得极为软烂,入口即化,满是鲜香,他吃得狼吞虎咽,嘴角沾满了油渍与血污,也浑然不觉,仿佛要将这些年亏欠的饭菜都一并补回来。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林大哥,快过来吃!这牛肉甚香,比沧州牢里的猪食强百倍!”
林冲也有些饥饿,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烧酒,又给武大郎倒了一杯,酒液清澈,泛着淡淡的酒香。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烧酒的烈气顺着喉咙滑下,浑身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了几分,他沉声道:“大郎,今日虽除了仇雠,报了血海深仇,可此地不宜久留。狮子楼人多眼杂,方才的打斗与惨叫声虽被楼内的喧闹声遮掩了一部分,却也难保不会有人察觉。待我二人吃饱喝足,便即刻离开阳谷县,往梁山方向而去,那里有众多好汉,或许能容下你我二人。”
武大郎点了点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烧酒的烈气让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他又夹起一块肥鹅肉,大口咀嚼着,含糊不清地说道:“林大哥说得是!俺听你的!待俺们吃饱喝足,便即刻离开这是非之地,往梁山去!俺倒要看看,梁山的好汉们,是不是都像传闻中那般讲义气!”说罢,他又拿起酒壶,给自己满上一杯,一饮而尽,脸上露出几分畅快之色。
二人一边大口吃肉,一边大口喝酒,全然不顾满室的血腥气与地上的尸体、头颅。楼外的丝竹之声依旧喧闹,宾客的欢笑声、调笑声源源不断地传进来,与屋内的血腥气、狼吞虎咽之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透着一股诡异而荒诞的气息。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地上的尸体与头颅,也照亮了二人满身的血污与狼吞虎咽的模样,他们的脸上带着复仇后的畅快,也带着几分历经磨难后的疲惫与决绝。
武大郎拿起一块烤鹅腿,大口啃着,油脂顺着嘴角滴落,他一边吃,一边看向地上的六颗头颅,眼中满是快意,低声骂道:“你这伙恶贼,往日作恶多端,今日也落得这般下场,真是大快人心!俺武大郎这辈子,从没像今日这般痛快过!”林冲端着酒杯,目光看向窗外的夜色,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复仇的快意过后,是无尽的迷茫,他不知道前路如何,也不知道梁山是否真的能成为他与武大郎的容身之所,可他知道,他再也不会回头,再也不会任由奸佞欺凌。
二人吃了约莫一个时辰,桌上的饭菜被吃了大半,酒也喝了好几壶,腹中的饥饿感终于得以缓解。武大郎放下筷子,打了个饱嗝,抹了抹嘴角的油渍与血污,站起身,提起杀猪刀,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头颅,眼中满是决绝:“林大哥,俺们该走了!再不走,怕是就要被人发现了!”林冲点了点头,站起身,背上丈八蛇矛,腰间的钢刀也归置妥当,他看了一眼屋内的情形,沉声道:“走!往东门去,那里守卫薄弱,便于脱身!”
二人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脚步沉稳,身上的血污与杀气,让他们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走到门口时,武大郎又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头颅,眼中满是快意,随后便毅然转身,跟着林冲,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屋内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头颅与狼藉的饭菜,血腥气在屋内弥漫,等待着被人发现的那一刻,而林冲与武大郎,早已踏上了前往梁山的道路,开启了新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