啸聚登云:从烧饼到抗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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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风雪列阵骂奸邪 枪驴争锋决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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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五年十一月十一,朔风卷地,大雪纷飞。那风绝非寻常冬风,竟如饿狼般狂啸不止,卷着鹅毛般的碎雪,劈头盖脸地砸在登云山上,呜呜的风声似鬼哭狼嚎,在山谷间来回回荡,听得人心里发紧。登云山顶,寒云如墨,死死锁着主峰,山间枯木萧疏,光秃秃的枝桠上积着半尺多厚的白雪,风过处,雪沫子乱溅,如锋利的碎冰打在脸上,刺骨生疼,稍不留意便会被刮得皮破血流。山涧早已冻成坚实的冰坨,通体莹白,偶有冰裂之声传来,“咔嚓——咔嚓——”,清脆刺耳,混着寨中喽啰们操练的呼喝、兵器碰撞的脆响,在空谷中交织回荡,添了几分肃杀之气。聚义厅内,却与室外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炭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赤红的炭块在灰烬中翻滚跳跃,偶尔“噼啪”炸开火星,溅在青砖地上,转瞬便灭。昏黄的火光映得林冲豹头环眼愈显凛然,他身着一件浆洗得发灰却依旧整洁的厚棉袍,腰间紧束着宽幅牛皮腰带,腰间悬挂的丈八长枪枪穗垂在身侧,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案上令旗一挥,他的声音沉如惊雷,震得四壁嗡嗡作响,竟盖过了窗外呼啸的风雪,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忠匹夫,辱我山寨,欺我弟兄,今日便教他知晓登云山的厉害!”林冲按在腰间长枪上的手微微用力,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眉峰紧蹙如刀刻,豹目圆睁,眸底翻涌着滔天怒火——那日收到李忠的宣战书信,他便按捺不住胸中愤懑,这几日更是每日亲自督促各营操练,只待今日领兵出战。“今番出战,一来雪恨,报他污蔑我登云山、辱骂我弟兄之仇;二来检验各营操练成效,让天下人看看,我登云山弟兄绝非乌合之众,莫要堕了我登云山的威风,丢了我等江湖儿女的志气!”他的目光扫过阶下诸头领,眼神锐利如刀,似要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若有退缩之徒,临阵脱逃者,无论是谁,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阶下诸头领齐齐抱拳,手臂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们的声音整齐划一,如惊雷滚滚,震得厅内炭火火星乱蹦,声如雷动:“愿听寨主号令!誓死追随寨主,踏平桃花山,严惩李忠匹夫!绝不退缩,绝不脱逃!”每一个人脸上都满是坚毅之色,眼中燃烧着斗志,几日来的操练虽苦,却无人有半句怨言,此刻听闻要出战桃花山,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杀下山去,为登云山雪恨,为自己正名。

林冲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神色稍缓,却依旧带着几分肃杀,沉声道:“武松听令!命你为都统领,充任中军统领,全权负责督阵之事,统辖五百黑旗营弟兄,务要调度得当,稳扎稳打,不可冒进,也不可退缩,护住我军阵形,莫要让桃花山那些乌合之众有机可乘!”他深知武松武艺高强,心思缜密,且行事沉稳,黑旗营又是登云山的精锐,交给他统领,自己方能放心。

武松应声出列,魁梧的身躯“噌”地一站,如青松般挺拔,身长八尺有余,面若玄铁,肌肤因常年风吹日晒而透着古铜色,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更显悍勇。他青布短打外罩着一件旧棉袄,腰间悬着两把寒光闪闪的镔铁戒刀,刀鞘上的铜环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叮当”之声,手中紧握一把朴刀,刀刃锋利,在火光映照下,泛着逼人的寒光。他双手抱拳,朗声道:“兄长放心,某定不辱命!某必当尽心竭力,调度好黑旗营弟兄,稳扎稳打,守住阵形,绝不放过一个桃花山的贼寇!若有退缩之徒,贪生怕死之辈,某的朴刀绝不留情,先斩不饶!”其声刚猛有力,如洪钟撞响,震得厅内炭火火星乱蹦,连窗外的风雪声都似被压下去几分。说罢,他微微躬身,目光坚定地望着林冲,等候进一步号令。

“崔道成、丘小乙听令!”林冲又抬声唤道,目光落在阶下两位头领身上,语气依旧沉稳,却多了几分严厉,“命你二人充任副都统,分领左右哨卫,各带一百黑旗营弟兄,辅佐武松,协同黑旗营列阵迎敌,密切关注战场局势,若有突发情况,即刻禀报,灵活应对,不得有误,更不得擅自行动,坏了我军大事!”他知晓崔道成、丘小乙武艺不凡,崔道成力大无穷,丘小乙身形矫健,二人配合默契,让他们辅佐武松,可保中军无虞。

崔道成、丘小乙齐齐应声出列,躬身领命。崔道成绰号生铁佛,生得一副胖大和尚模样,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双环眼透着凶光,平日里总是身着一件邋遢的僧袍,衣摆上沾满了污渍与尘土,手中握着一根沉甸甸的铁禅杖,杖身黝黑,布满了细密的纹路,此刻他微微掂量着禅杖,发出“嗡嗡”的轻响,尽显悍勇之气。丘小乙绰号飞天夜叉,衣着粗豪,一身灰布劲装,腰挎一把锋利的钢刀,刀鞘打磨得光亮,身形矫健如猿,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凶戾,一双眼睛灵动而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二人齐齐躬身,声音洪亮,掷地有声:“遵寨主令!我二人定当辅佐武都统领,协同黑旗营迎敌,密切关注战场局势,绝不擅自行动,绝不误了寨主大事!”说罢,二人依旧躬身侍立,等候号令。

林冲复又看向阶下一人,目光微微一顿,随即沉声道:“郑屠!命你为斗将,率先出阵应敌,与桃花山的贼寇交锋,挫其锐气,扬我登云山之威!记住,莫要轻敌,也莫要恋战,若遇强敌,即刻退守阵中,不可孤军深入,坏了全局!”他虽知晓郑屠性子鲁莽,却也深知其力气惊人,武艺不弱,让他率先出阵,既能挫敌锐气,也能试探一下桃花山的实力。

这郑屠便是昔日渭州赫赫有名的镇关西,当年在渭州垄断肉市,欺压百姓,强占金翠莲父女,无恶不作,后被鲁提辖三拳打晕,侥幸捡回一条性命,不敢再在渭州立足,便乔装打扮,潜逃至阳谷县。可他死性不改,在阳谷县依旧横行霸道,欺行霸市,压榨商贩,后被当地都头收拾,打得半死,走投无路之下,才辗转投奔了登云山,凭着一身惊人的蛮力,做了山寨的斗将。此时他身着一件厚实的粗布战袄,衣料粗糙,却十分结实,腰束一根宽大的牛皮腰带,将壮实如牛的身形勒得愈发魁梧,脸上横肉堆起,一双小眼睛里透着凶光,满脸的悍勇之气。闻言,他双手抱拳,声音粗哑洪亮,瓮声瓮气地应诺:“遵寨主令!某定当率先出阵,挫其锐气,扬我登云山之威,绝不轻敌,绝不恋战,若遇强敌,即刻退守阵中!”说罢,他转身走到一旁,牵过一头老驴——此驴乃是蒋忠摧锋营淘汰下来的,毛色灰败,毫无光泽,身上的毛杂乱无章,蹄子磨损严重,走路蹒跚,连驰羽骑那些瘦弱的坐骑都比不上,更别说摧锋营的骏马了,驰羽骑的喽啰们更是看不上眼,可郑屠却把它当个宝贝,平日里精心喂养,每日都给它喂上好的草料,闲暇时还会给它梳理毛发,今日出战,便特意骑着它,一来是觉得这驴性子沉稳,二来也是想借着这驴,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

“点兵!出发!”林冲一声令下,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案上的令旗被他挥得猎猎作响。厅外早已等候就绪的号角手,立刻吹响了号角,“呜呜——呜呜——”,号角声苍凉而悲壮,响彻云霄,穿透了漫天风雪,在山谷间来回回荡,听得人热血沸腾。武松率先提刀出厅,魁梧的身躯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青布棉袄的下摆扫过积雪,带起一片雪沫子。崔道成、丘小乙紧随其后,崔道成扛着铁禅杖,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得积雪深陷,丘小乙则身形矫健,脚步轻快,如一阵风般跟在武松身后。郑屠翻身上驴,动作略显笨拙,却十分稳健,那老驴“昂昂”叫了两声,声音洪亮,脚步蹒跚,却也透着几分悍劲,跟着众人向外走去。五百黑旗营喽啰早已在厅外列队等候,个个身着缝补的盔甲,盔甲虽旧,却被擦拭得光亮,上面的锈迹被打磨干净,只是依旧能看到密密麻麻的缝补痕迹,那是弟兄们平日里省吃俭用,一点点修补起来的。他们手中握着枣木长矛和盾牌,长矛被磨得锋利,盾牌虽多是用破门板改制而成,却也十分坚固,个个面带凶光,眼神坚定,身上透着一股悍勇之气,丝毫没有畏惧之色。听到号令,他们齐声呐喊,踏着积雪,步伐整齐,踏踏作响,跟着头领们下山而去。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密密麻麻,延伸向山下,被寒风卷来的新雪,又慢慢覆盖,一点点抹去他们的踪迹,只余下漫天风雪,裹着这支悍勇之师,踏着积雪,向着桃花山方向行进,那身影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格外坚定,格外耀眼。

却说桃花山那边,李忠自接了登云山的回信,气得暴跳如雷,当场便将书信撕得粉碎,扔在地上,还用脚狠狠践踏,口中不停咒骂着林冲、武松等人,恨不能立刻提兵踏平登云山,将林冲等人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可他也并非鲁莽之辈,心中十分清楚,登云山如今兵强马壮,麾下弟兄多达四千之众,且各营操练有素,战力卓绝,而自己的桃花山,满打满算也只有两千五百喽啰,且多是些乌合之众,战力低下,若是贸然出兵,必定会吃大亏,甚至可能被登云山踏平山寨。思虑再三,他只得暂且按捺住胸中的怒火,强压下杀意,点起一千喽啰,令周通率领下山迎敌,叮嘱周通,先试探一下登云山的实力,不可冒进,若能取胜,便乘胜追击,若不能取胜,便即刻退守桃花山,等候自己的号令,再作打算。这一千喽啰,皆是李忠东拼西凑而来,有街头泼皮、破产流民,还有些偷鸡摸狗之徒,甚至还有几个逃兵,个个歪瓜裂枣,衣衫褴褛,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布满了补丁,有的甚至连衣服都穿不整齐,冻得瑟瑟发抖。他们手中的兵器更是杂乱不堪,五花八门,有锈迹斑斑的朴刀,刀身布满了锈迹,刀刃也变得迟钝,有断了杆的长矛,只剩下半截枪杆,枪尖也弯了,还有人攥着普通的柴刀、石头,甚至还有人拿着一根木棍,当作兵器,一个个缩肩弓背,被寒风冻得瑟瑟发抖,脸色苍白,眼神怯懦,哪里有半分军士模样,分明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周通绰号小霸王,生得形貌粗豪,身材魁梧,头戴一顶黑色的毡帽,毡帽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白雪,身披一件狐裘,狐裘虽不算华贵,却也十分保暖,是他平日里最宝贝的东西。他手中握着一杆丈八长枪,枪杆是上好的枣木所制,打磨得光亮,枪尖锋利,泛着逼人的寒光,骑着一匹瘦马,这匹马虽身形瘦弱,毛发枯黄,却也还算矫健,是桃花山为数不多的几匹能骑的马之一。他率领着这一千乌合之众,出了桃花山,一路浩浩荡荡,向着登云山方向行进,行至两山之间的开阔地带——此处正是登云山与桃花山交界之地,名为“断魂谷”,平日里便是人迹罕至,此刻更是被漫天风雪覆盖,地面早已结了一层厚厚的坚冰,光滑无比,十分打滑,稍有不慎便会摔倒在地。四周枯木萧瑟,光秃秃的枝桠光秃秃地指向天空,如无数只干枯的手臂,透着几分诡异与阴森,寒风呼啸,卷着雪沫子,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打在人脸上,刺骨生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周通勒住马缰,令喽啰们列阵等候,自己则立马阵前,目光警惕地望向登云山方向,眉头紧蹙,脸上满是凝重之色——他虽平日里狂妄自大,却也知晓登云山的厉害,心中不免有几分忌惮,只是碍于李忠的命令,也碍于自己“小霸王”的名声,不得不硬着头皮前来迎敌。他时不时地抬手,擦去脸上的雪沫子,目光紧紧盯着登云山方向,生怕登云山的人马突然出现,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不多时,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嘹亮的号角之声,“呜呜——呜呜——”,号角声苍凉而有力,穿透了漫天风雪,越来越近,那脚步声整齐划一,踏踏作响,如惊雷滚滚,震得地面微微颤抖,连积雪都似在跟着晃动。周通心中一紧,知道登云山的人马已然赶到,他立刻握紧手中的长枪,神色愈发凝重,厉声喝令麾下喽啰:“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登云山的贼寇来了,谁也不许退缩,谁要是敢临阵脱逃,老子先斩了他!”那些桃花山的喽啰们,闻言个个吓得浑身一哆嗦,却也只得强打精神,握紧手中的兵器,缩着脖子,警惕地望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片刻之后,武松率领五百黑旗营弟兄已然赶到,出现在断魂谷的另一端。只见黑旗营喽啰们列成整齐的盾阵,前排的喽啰们手持盾牌,盾牌紧密相连,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后排的喽啰们手持枣木长矛,长矛笔直,直指前方,个个精神抖擞,目光凶悍,身姿挺拔,如青松般屹立在风雪之中,身上透着一股凛然的杀气,与桃花山那些缩肩弓背、怯懦不堪的喽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武松提刀步行,走在阵前,面无表情,眼神如冰,冰冷刺骨,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桃花山阵中,每一个眼神都透着一股凛然杀气,仿佛要将桃花山的喽啰们生吞活剥一般。崔道成、丘小乙分立在武松左右,神色凝重,目光紧紧盯着桃花山的阵形,崔道成手中的铁禅杖微微握紧,指节泛白,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丘小乙则眼神灵动,目光不停地扫视着战场四周,警惕着桃花山可能出现的伏兵。郑屠则骑着那匹老驴,慢悠悠地走到阵前,勒住驴缰,眯着眼看向周通,脸上满是不屑之色,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仿佛在嘲笑周通率领的这一群乌合之众,根本不堪一击。

周通见登云山人马列阵整齐,气势逼人,个个精神抖擞,目光凶悍,心中不免有几分忌惮,双腿微微发颤,连手中的长枪都似握不稳一般,可他也不肯弱了气势,不愿在麾下喽啰面前丢了脸面,更不愿被郑屠这等腌臜屠户嘲笑。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忌惮,拍马向前几步,马蹄踏在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十分刺耳。他挺枪直指郑屠,枪尖对着郑屠的心口,厉声骂道:“兀那腌臜屠户!你这欺软怕硬的泼贼,昔日在渭州,被鲁提辖三拳打得哭爹喊娘,满地打滚,侥幸不死,捡回一条狗命,却又不知悔改,逃来阳谷县欺行霸市,压榨百姓,无恶不作!如今竟投了登云山这伙吃人不吐骨头的贼寇,助纣为虐,也敢来我桃花山面前耀武扬威?真是不知死活,活腻歪了!今日某便替天行道,取你狗命,让你再尝尝被人痛打的滋味!”他的声音洪亮,却带着几分颤抖,显然还是有些忌惮郑屠的蛮力。

郑屠闻言,气得哇哇大叫,浑身发抖,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着,一双小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透着滔天的怒火。他猛地拍了拍驴背,那老驴“昂昂”叫了两声,声音洪亮,仿佛也在附和着主人的怒火,脚步踉跄着向前迈了两步,险些栽倒在冰面上。郑屠探着脖子,伸长了脑袋,指着周通,粗声骂道:“你这贼厮鸟!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模样,长得歪瓜裂枣,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也配骂某?你这小霸王,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也配在某面前耀武扬威?昔日你在桃花村,仗着几分蛮力,强抢刘太公的女儿,逼迫人家纳你为婿,那般卑劣无耻、丧尽天良之事,你也做得出来,还有脸在此饶舌,还有脸自称‘小霸王’?真是可笑至极,丢尽了江湖人的脸面!某今日便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某镇关西的厉害,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悍勇!”

“放你娘的屁!”周通怒喝一声,脸色涨得通红,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长枪猛地一挺,枪尖对着郑屠,杀气腾腾,“某那是与刘太公的女儿两情相悦,自愿结亲,并非强抢,怎容你这腌臜屠户污蔑?你休要在这里血口喷人,混淆是非!倒是你,昔日在渭州,强占金翠莲为妾,逼得金翠莲父女走投无路,沿街乞讨,受尽屈辱,又勾结官吏,垄断肉市,欺压百姓,敲诈勒索,桩桩件件,皆是滔天罪孽,罄竹难书!你这屠户,双手沾满了百姓的鲜血,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今日某便替天行道,取你狗命,再率领弟兄们踏平登云山,将你们这伙吃人不吐骨头的贼寇,一个个剁成肉泥,做成烧饼,让你们也尝尝被人当作食物的滋味,让你们永世不得翻身,遗臭万年!”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洪亮,心中的忌惮渐渐被怒火取代,只想立刻冲上前,斩杀郑屠,洗刷自己被污蔑的耻辱。

郑屠被骂得面红耳赤,脸上的横肉抖动得愈发厉害,一双小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指着周通,声音粗哑,怒不可遏地骂道:“你这贼厮鸟,休要胡言乱语,血口喷人!金翠莲那贱人,本就是自愿投靠某,贪图某的钱财,何来强占之说?倒是你,跟着李忠那吝啬匹夫,在桃花山占山为王,打家劫舍,劫掠过往客商,欺压附近百姓,吃的是民脂民膏,做的是伤天害理之事,无恶不作,丧尽天良!李忠那厮,本就是江湖卖艺出身,一身粗浅功夫,胸无大志,眼界狭隘如井底之蛙,且吝啬成性,小气到了令人不齿的地步,连几两银子都舍不得拿出,跟着他混,也不过是个没出息的贼寇,永远也成不了大气候!你跟着这样一个匹夫,也不过是个狐假虎威的货色,有什么脸面在某面前耀武扬威,有什么脸面骂某作恶多端?”

“你敢骂我家头领!”周通怒不可遏,双目圆睁,眼中布满了血丝,气得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猛地拍马就要冲上前,却又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他知道,自己若是贸然冲上前,未必是郑屠的对手,只能强压怒火,冷笑道,“我家头领,虽出身卖艺,却有侠义之心,待人宽厚,体恤手下弟兄,远胜你这腌臜屠户百倍千倍!倒是你,投了登云山,跟着林冲那叛贼,杀官吏、劫客商,甚至吃人肉烧饼,这般伤天害理、惨无人道之事,你们也做得出来,简直是丧尽天良,泯灭人性!你们这伙贼寇,迟早要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断子绝孙!今日某便让你们知晓,我桃花山的厉害,先斩了你这屠户,再杀尽你们登云山的贼寇,踏平你们的山寨,让你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放屁!放屁!全是放屁!”郑屠气得浑身发抖,双手握拳,指节泛白,恨不得立刻冲上前,一拳打死周通,“我家寨主林冲,乃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武艺超群,忠勇侠义,一身正气,昔年镇守京畿重地,尽忠报国,何曾有过半分逾矩之举?却遭高俅那奸贼父子嫉恨构陷,白虎节堂蒙冤入狱,野猪林遇董超、薛霸暗害,草料场遭陆谦、富安纵火焚杀,若非天可怜见,得老军赠酒、山神庙避祸,早已命丧黄泉、化为焦炭!我家寨主,乃是被逼无奈,才被逼落草,绝非什么叛贼!我登云山弟兄,皆是被逼无奈,走投无路,才聚于山上,我们杀的是贪官污吏,劫的是奸商恶霸,何曾害过半分无辜百姓?倒是你们桃花山,个个都是乌合之众,偷鸡摸狗,打家劫舍,劫掠过往客商,欺压无辜百姓,无恶不作,丧尽天良,还好意思在此大言不惭,指责我们,真是厚颜无耻到了极点!”

周通冷笑道:“忠勇侠义?一个杀官劫舍、吃人肉烧饼的贼寇,也配谈忠勇侠义?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可笑至极!我看你们登云山的一群贼寇,皆是一群丧尽天良、泯灭人性的泼贼,个个都该千刀万剐,凌迟处死!今日某便让你们知晓,我桃花山的厉害,先斩了你这腌臜屠户,再杀尽你们登云山的贼寇,踏平你们的山寨,教你们永世不得翻身,让天下人都知道,挑衅我桃花山的下场!”

“你这贼厮鸟,休要猖狂!”郑屠大喝一声,声音洪亮,震得周围的雪沫子都似在晃动,他拍了拍驴背,那老驴又“昂昂”叫了两声,透着几分悍劲,“某今日便来会会你,看你这小霸王,到底有几分真本事,是不是只会耍嘴皮子功夫!若是某输了,任你处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若是你输了,便跪下磕头认罪,磕到某满意为止,再把郓哥交出来,解散桃花山,带着你麾下的喽啰,归降我登云山,听候我家寨主号令,否则,某定要割下你的人头,挂在登云山寨门之上,以儆效尤,让天下人都知道,挑衅某镇关西的下场!”

“狂妄!简直是狂妄至极!”周通怒喝一声,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心中的忌惮彻底被怒火取代,他再也忍不住,拍马挺枪,直奔郑屠而来,马蹄踏在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溅起一片雪沫子。他手中的长枪如离弦之箭,枪尖带着呼啸的寒风,直指郑屠心口,势如奔雷,快如闪电,显然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想要一击致命,斩杀郑屠。

郑屠见状,也不慌乱,脸上依旧满是悍勇之色,他缓缓勒住驴缰,那老驴稳稳地站在冰面上,虽身形蹒跚,却十分沉稳。他手中提起一把开山刀,那刀身宽大厚重,刀刃锋利,泛着逼人的寒光,是他平日里最惯用的兵器,凭着这把刀,他在登云山也立下了不少功劳。迎着周通刺来的长枪,他猛地挥刀砍了过去,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铛——”的一声脆响,刀枪相撞,火星四溅,耀眼的火星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格外醒目,寒风中,那声响格外刺耳,震得周围的喽啰们耳朵嗡嗡作响,连远处的积雪都似在跟着晃动。周通只觉手臂一麻,一股巨大的力道从长枪上传来,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他浑身一颤,心中暗惊,暗道这屠户,果然有几分蛮力,力气竟如此之大,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厉害几分。郑屠也被周通这一枪的力道震得身子一晃,坐在驴背上,险些栽倒在地,那老驴更是不堪重负,“昂昂”叫了两声,往后退了两步,蹄子在冰面上打滑,险些摔倒在雪地里,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这便是二人第一回合交锋,各有胜负,不分高下。周通枪法灵动,身手矫健,长枪如灵蛇出洞,变幻莫测,招招直指要害;郑屠力气惊人,刀势凶猛,每一刀劈出,都带着千钧之力,势不可挡,一时间,两人难分高下,陷入了僵持之中。周围的喽啰们,见状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战场,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的瞬间。

周通稳住身形,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心中的忌惮又多了几分,却也不肯认输,他大喝一声,给自己打气,再次挺枪冲了上来。这一次,他不再贸然进攻,而是改变了战术,长枪如灵蛇出洞,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变幻莫测,枪尖始终指着郑屠的要害之处,时而刺向心口,时而刺向咽喉,时而刺向小腹,时而扫向四肢,招招狠辣,不留余地,想要凭借着枪法的灵动,寻找郑屠的破绽,一击致命。郑屠则挥舞着开山刀,左挡右格,刀势凶猛,每一刀劈出,都带着呼呼的风声,力道惊人,将自己周身防守得密不透风,不给周通任何可乘之机。他虽身形魁梧,动作却也不算迟缓,总能在关键时刻,挡住周通刺来的长枪,逼得周通连连后退。雪地里,两人一马一驴,来回厮杀,身影交错,刀枪相撞之声,不绝于耳,清脆刺耳,在漫天风雪中回荡。雪沫子被两人的动作溅得四处乱飞,落在身上,瞬间便融化成水,又被呼啸的寒风冻成冰碴,紧紧地贴在身上,刺骨生疼,可两人却浑然不觉,眼中只有彼此,只有胜负,只有杀意。

第二回合,周通依旧枪走轻灵,身形矫健,他趁着郑屠挥刀格挡的间隙,抓住一个破绽,长枪猛地一挑,枪尖如毒蛇吐信,直指郑屠小腹,速度快如闪电,力道也十分惊人,显然是想一击得手。郑屠见状,心中一惊,暗道不好,急忙收刀格挡,动作快如闪电,“铛”的一声脆响,堪堪挡住这一枪,枪尖擦着他的战袄而过,带起一缕布屑,落在雪地里,瞬间便被白雪覆盖。可他还是被周通这一枪的力道带得身子一歪,坐在驴背上,险些从驴背上摔下来,心中不免有几分恼怒。郑屠恼羞成怒,眼中的怒火更盛,他不再防守,而是主动进攻,挥舞着开山刀,猛地横扫,刀势凶猛,力道惊人,直逼周通下盘,想要逼周通跳马,失去战马的优势。周通见状,心中一凛,急忙拍马跃起,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避开了这一刀,刀风从他的脚下掠过,卷起一片雪沫子,险些伤到他的脚踝。趁着战马落地的间隙,周通手中的长枪顺势刺出,动作干脆利落,枪尖擦着郑屠的肩膀而过,带起一片血花,鲜血喷涌而出,落在雪地里,染红了一片白雪,格外刺眼。

“好个贼厮鸟!竟敢伤某!”郑屠疼得大叫一声,肩膀上的伤口传来钻心的疼痛,鲜血顺着伤口流淌,浸湿了他的粗布战袄,又被寒风冻成冰,紧紧地贴在伤口上,疼得他龇牙咧嘴,浑身发抖。心中的怒火更盛,杀意也愈发浓郁,他再也不顾及防守,挥舞着开山刀,疯狂地向周通砍去,刀刀致命,招招狠辣,不留余地,每一刀劈出,都带着千钧之力,仿佛要将周通生吞活剥一般。周通则凭借着战马的灵动,来回躲闪,身形矫健如猿,时不时地挺枪反击,寻找郑屠的破绽,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身影在漫天风雪中交错,刀枪相撞之声,响彻云霄,越来越激烈。

第三回合,郑屠打了几个回合,渐渐发现,周通的枪法灵动,身手矫健,自己虽然力气惊人,刀势凶猛,却始终无法伤到周通,反而被周通弄得有些狼狈,还被划伤了肩膀。他心中暗道,这样下去,迟早要被周通耗得体力不支,必输无疑,必须想个办法,引诱周通上钩,一击致命。思虑再三,他便想出一计,故意卖了个破绽,微微侧身,露出心口的空当,装作防守不严的样子,想要引诱周通贸然进攻,然后趁机反击,斩杀周通。周通见状,心中一喜,以为有机可乘,暗道这屠户果然鲁莽,竟然露出如此大的破绽,今日便是他的死期!他来不及多想,急忙挺枪刺向郑屠心口,枪尖带着呼啸的寒风,快如闪电,力道惊人,想要一击致命,斩杀郑屠。谁知郑屠早有防备,就在长枪快要刺中的瞬间,他猛地侧身,动作快如闪电,同时手中的开山刀,猛地挥出,刀势凶猛,直指周通的枪杆,想要将周通的长枪砍断。“咔嚓——”一声脆响,周通的长枪杆被郑屠一刀砍断一截,断裂的枪尖脱手而出,飞向一旁的雪地之中,“噗通”一声,插在雪地里,微微晃动。

周通大惊失色,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愕与慌乱,他万万没有想到,郑屠竟然会用诈术,自己竟然上当了!他急忙勒住马缰,战马稳稳地站在冰面上,他俯身捡起地上的断枪,断枪只剩下半截枪杆,枪尖也已经断裂,根本无法再用来刺杀,只能当作木棍使用。他挥舞着手中的断枪,心中十分慌乱,却也不肯认输,咬着牙,再次向郑屠砍去,想要凭借着断枪,勉强抵挡郑屠的进攻,寻找反击的机会。郑屠见状,哈哈大笑,脸上满是得意之色,嘲讽道:“你这贼厮鸟,果然上当了!没了长枪,我看你还怎么嚣张,我看你还怎么跟某斗!今日某定要取你狗命,让你知道,某镇关西的厉害!”说罢,他挥舞着手中的开山刀,气势汹汹地迎了上去,刀势比之前更加凶猛,每一刀劈出,都带着千钧之力,不给周通任何喘息的机会。两人又战在一处,此时,周通没了长枪的优势,只能凭借着断枪,勉强抵挡郑屠的进攻,身手也渐渐变得迟缓,渐渐落入下风,只能被动防守,时不时地躲闪,根本没有反击的机会。

第四回合,郑屠趁势猛攻,不给周通任何喘息的机会,他挥舞着开山刀,如狂风暴雨般,向周通砍去,刀刀致命,招招狠辣,每一刀劈出,都带着呼呼的风声,力道惊人,逼得周通连连后退,脚步踉跄。周通手中的断枪,根本无法抵挡郑屠凶猛的进攻,断枪杆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刀痕,随时都有可能断裂,他脚下的积雪光滑无比,十分打滑,每后退一步,都险些栽倒在地,心中愈发慌乱,暗道这样下去,迟早要被这屠户所伤,甚至可能被斩杀,必须速战速决,寻找机会脱身,或者反击。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慌乱,稳住身形,目光紧紧盯着郑屠,寻找郑屠的破绽。趁着郑屠挥刀进攻的间隙,他猛地向前一步,身形矫健如猿,手中的断枪猛地一挑,枪尖直指郑屠的手腕,想要刺中郑屠的手腕,让郑屠手中的开山刀脱手而出,失去兵器的优势。郑屠猝不及防,根本没有想到周通会突然反击,手腕被断枪刺中,传来钻心的疼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浸湿了他的手掌,他吃痛之下,手中的开山刀险些脱手而出,还好他反应极快,紧紧握住了开山刀,才没有让刀掉在地上。

郑屠怒不可遏,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肩膀和手腕上的伤口传来钻心的疼痛,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战力,反而激发了他心中的凶性。他忍着疼痛,紧紧握住手中的开山刀,再次向周通砍去,刀势比之前更加凶猛,更加狠辣,每一刀都想将周通碎尸万段。周通则凭借着灵活的身法,来回躲闪,时不时地用断枪反击,寻找郑屠的破绽,两人你来我往,又战了数个回合,依旧不分高下,陷入了僵持之中。此时,雪越下越大,漫天飞雪,纷纷扬扬,如鹅毛般砸下来,地面的冰也越来越厚,越来越滑,两人的动作都渐渐慢了下来,身上的衣衫都被汗水浸湿,又被呼啸的寒风冻成冰,紧紧地贴在身上,刺骨生疼,每动一下,都觉得格外费力。他们的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额头冒汗,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雪地里,瞬间便凝固成冰,脸上都沾满了雪沫子和汗水,显得十分狼狈,可两人依旧不肯放弃,眼中只有彼此,只有胜负,只有杀意。

转眼之间,两人已大战了十回合,你来我往,厮杀得愈发激烈,雪地里,两人的身影交错,刀枪相撞之声,不绝于耳,响彻云霄,在漫天风雪中回荡。周通渐渐体力不支,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手臂酸痛得厉害,每一次挥舞断枪,都觉得格外费力,仿佛手中的断枪有千斤之重,再也挥不动一般。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衣衫,冻在身上,格外刺眼,疼痛难忍,脚步也越来越慢,越来越踉跄,脚下的积雪打滑,好几次都险些栽倒在地。郑屠也也好不到哪里去,额头的汗水越来越多,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雪地里,瞬间便凝固成冰,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着,力气也消耗了不少,手臂也有些酸痛,可他依旧不肯放弃,眼中的凶性丝毫未减,依旧挥舞着开山刀,猛攻不止,脸上满是凶悍之色,仿佛要将周通生吞活剥一般,哪怕拼尽自己的力气,也要斩杀周通。

第十一回合,周通被郑屠逼到了绝境,身后便是一片深沟,若是再后退一步,便会掉进深沟之中,摔得粉身碎骨。他心中一横,暗道今日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拼尽全力,与这屠户同归于尽,就算死,也要拉上这屠户垫背!他咬着牙,忍着身上的剧痛,猛地向前一步,手中的断枪直直刺出,力道惊人,快如闪电,直指郑屠的咽喉,招招狠辣,不留余地,想要一击致命,斩杀郑屠。郑屠见状,心中一惊,暗道不好,这贼厮鸟竟然拼命了!他急忙偏头躲闪,动作快如闪电,断枪擦着郑屠的脸颊而过,带起一片血花,鲜血喷涌而出,落在雪地里,染红了一片白雪,格外刺眼。郑屠疼得怒吼一声,脸上的悍勇之色愈发浓郁,心中的杀意也达到了顶峰,他挥舞着手中的开山刀,猛地砍向周通的脑袋,刀势凶猛,力道惊人,想要一击将周通的脑袋砍断,为自己报仇。周通见状,心中一凛,急忙低头躲闪,刀风从他的头顶掠过,带着呼啸的寒风,险些将他的毡帽砍落,帽檐被刀风扫过,带起一缕布屑,落在雪地里,瞬间便被白雪覆盖。

第十二回合,郑屠乘胜追击,不给周通任何喘息的机会,他挥舞着手中的开山刀,直逼周通下盘,刀势凶猛,力道惊人,想要逼周通跳马,或者将周通从马背上砍下来。周通见状,心中一慌,急忙跳马躲开,双脚落地,脚下的积雪光滑无比,十分打滑,他脚步踉跄,险些摔倒在雪地里,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郑屠见状,心中大喜,脸上满是得意之色,他骑着老驴,直奔周通而来,开山刀高高举起,刀刃泛着逼人的寒光,就要向周通砍去,想要一击斩杀周通,结束这场厮杀。周通见状,心中大惊,急忙翻滚躲开,动作快如闪电,堪堪避开这一刀,刀风从他的身边掠过,卷起一片雪沫子,险些伤到他的身体。他趁机捡起地上的一块大石头,石头约莫有拳头大小,十分沉重,他紧紧握住石头,猛地向郑屠砸去,力道惊人,快如闪电,想要砸中郑屠,为自己争取反击的机会。郑屠一心只顾着追赶周通,想要斩杀周通,根本没有防备,被石头砸中胸口,传来钻心的疼痛,他吃痛之下,身体一软,从驴背上摔了下来,重重地摔在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子,浑身都是白雪,显得十分狼狈。

周通大喜过色,脸上满是得意之色,心中的慌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急忙冲上前,手中的断枪直指郑屠心口,想要趁机斩杀郑屠,结束这场厮杀,洗刷自己之前的耻辱,在麾下喽啰面前扬眉吐气。谁知郑屠反应极快,他虽然摔在雪地里,胸口传来钻心的疼痛,却丝毫没有慌乱,就在断枪快要刺中的瞬间,他猛地侧身,动作快如闪电,同时伸出手,死死抓住了周通的手腕,用力一拧,力道惊人,想要将周通的手腕拧断。周通疼得大叫一声,声音凄厉,手腕上传来钻心的疼痛,仿佛要被郑屠拧断一般,他吃痛之下,手中的断枪脱手而出,落在雪地里,瞬间便被白雪覆盖。郑屠趁机起身,动作略显笨拙,却十分迅速,他挥舞着手中的开山刀,猛地向周通砍去,刀势凶猛,力道惊人,想要一击斩杀周通。周通见状,心中大惊,急忙后退,避开这一刀,刀风从他的身边掠过,卷起一片雪沫子,险些伤到他的身体,两人又战在一处,依旧打得难解难分。

第十三回合到第二十回合,两人你来我往,厮杀得愈发激烈,雪地里,两人的身影交错,刀枪相撞之声,不绝于耳,响彻云霄,在漫天风雪中回荡,连远处的山峦都似在跟着颤抖。周通凭借着灵活的身法,来回躲闪,时不时地捡起地上的石头、木棍,向郑屠砸去,寻找反击的机会,他虽然体力不支,身上伤口累累,疼痛难忍,却依旧不肯认输,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斩杀郑屠,赢得这场厮杀。郑屠则凭借着惊人的力气,挥舞着开山刀,猛攻不止,刀势凶猛,每一刀劈出,都带着千钧之力,招招狠辣,不留余地,他虽然也体力消耗巨大,身上也添了几处伤口,却依旧悍勇无比,眼中的凶性丝毫未减,只想立刻斩杀周通,为自己报仇,扬自己的威风。桃花山的喽啰们见状,纷纷呐喊助威,声音洪亮,震彻云霄,“周头领加油!斩杀这屠户!踏平登云山!”“周头领威武!必胜!必胜!”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脸上满是亢奋之色,早已忘记了心中的恐惧,只想看到周通斩杀郑屠,赢得这场厮杀。登云山的黑旗营喽啰们也不甘示弱,齐声呐喊,声音整齐划一,如惊雷滚滚,“郑头领加油!杀了这贼厮鸟!扬我登云山之威!”“郑头领威武!必胜!必胜!”他们个个面带凶光,眼神坚定,挥舞着手中的兵器,为郑屠呐喊助威,声音震得雪地都微微颤抖,与桃花山喽啰们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在漫天风雪中回荡,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武松依旧提刀步行,站在阵前,面无表情,眼神如冰,冰冷刺骨,他静静地看着两人厮杀,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眼前的打斗,与他无关一般,仿佛无论郑屠输赢,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身形挺拔,如青松般屹立在风雪之中,周身透着一股凛然的杀气,那杀气浓郁得仿佛要将漫天风雪都冻结一般,让人不寒而栗。他青布棉袄的下摆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白雪,脸上也沾着些许雪沫子,却浑然不觉,双手紧紧握着朴刀,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目光紧紧盯着战场,看似平静,实则早已将战场的每一个细节,都尽收眼底,时刻准备应对突发情况,若是郑屠遇到危险,他便会立刻冲上前,相助郑屠,若是桃花山的喽啰们趁机进攻,他便会立刻下令,让黑旗营弟兄们列阵迎敌,守住阵形。黑旗营的喽啰们,见主将如此镇定,如此沉稳,也个个神色凝重,坚守阵形,没有丝毫慌乱,没有一个人擅自行动,他们依旧列着整齐的盾阵,前排的喽啰们手持盾牌,后排的喽啰们手持长矛,目光坚定,眼神凶悍,时刻准备应对突发情况,随时准备冲锋陷阵,为登云山雪恨,为郑屠助威。崔道成、丘小乙分立在武松左右,神色凝重,目光紧紧盯着战场,一刻也不敢放松,他们的双手紧紧握着手中的兵器,指节泛白,时刻准备应对突发情况,若是郑屠遇到危险,他们便会立刻冲上前,相助郑屠,若是桃花山的喽啰们趁机进攻,他们便会立刻率领左右哨卫,协同黑旗营弟兄们,列阵迎敌,守住阵形,脸上满是警惕之色,丝毫不敢大意。

二人大战二十回合之上,那周通已是气力不支,先前抖擞的精神渐散,额上青筋暴起,口鼻之间喘吁不止,呼出来的白气混着雪沫,瞬时便凝在眉须之上,成了一层白霜。他脚步踉跄,踩在坚冰雪地上,每一步都似有千斤之重,先前灵动的身法也迟滞了许多,手中那半截断枪,挥舞起来愈发沉重,竟似握不住一般,时不时便要脱手。身上又添了数处刀伤,有深有浅,深者见骨,浅者破皮,鲜血汩汩涌出,浸透了身上的狐裘与内衫,顺着衣摆滴落,落在雪地里,瞬时便冻成了暗红的冰珠,又被漫天飞雪轻轻覆盖,却终究掩不住那刺目的猩红,寒风一吹,伤口如被刀割,疼得他牙关紧咬,额上冷汗直流,与雪沫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再看那郑屠,虽也耗了不少气力,额上汗珠滚滚,顺着满脸横肉滑落,滴在雪地里,“嗒”的一声便凝了冰,臂膀也因久挥开山刀而酸痛发麻,却依旧悍性不减,眼中凶光灼灼,宛若饿虎扑食。他全然不顾身上的划伤,双手紧握那柄宽大的开山刀,刀势愈发凶猛,每一刀劈出,都带着呼呼的风声,力道千钧,直逼周通要害,口中还不住怒喝:“贼厮鸟!看你还能撑得几时!今日定要将你剁成肉泥,以泄某心头之恨!”那吼声混着风雪,在断魂谷中回荡,竟有几分慑人之威。

转眼便是第二十一回合,周通已是强弩之末,只盼着寻个空隙脱身,却被郑屠死死缠住,半点不得喘息。他勉强稳住身形,挥枪格挡,动作却已迟缓,郑屠见状,心中暗喜,趁周通挥枪稍慢的间隙,猛地沉腰发力,手中开山刀高高举起,借着风雪之势,狠狠向周通斜劈而去,刀光闪烁,快如闪电,直取周通肩头。周通猝不及防,待要躲闪,已然不及,只听“嗤啦”一声脆响,那开山刀锋利无比,竟直直砍中他的左肩,深可见骨,鲜血瞬时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身子。周通吃痛,发出一声凄厉大叫,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在地,手中断枪也险些脱手,亏得他咬着牙,用尽最后几分气力,才勉强稳住身形,攥紧了断枪。

周通强忍肩头剧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暗道:“这腌臜屠户,若不拼个鱼死网破,今日必命丧于此!”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甩了甩头,将脸上的雪沫与冷汗甩去,双手握紧断枪,趁着郑屠收刀的间隙,身子一矮,猛地向前一冲,手中断枪如毒蛇吐信,直直刺向郑屠小腹,招招狠辣,竟是拼命的打法。郑屠见状,心中一惊,暗道这贼厮鸟竟还敢反击,急忙收刀格挡,“铛”的一声脆响,刀枪相撞,火星四溅,那声响在漫天风雪中格外刺耳,震得两人耳朵嗡嗡作响。郑屠借着格挡之势,脚下猛地发力,抬起右脚,狠狠向周通胸口踹去,力道惊人,毫不留情。

周通本就气力不支,又被肩头剧痛牵扯,哪里挡得住这一脚,只听“嘭”的一声,他被踹中胸口,身子如断线的风筝一般,连连后退数步,脚下一滑,险些摔倒,一张嘴,便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雪地里,染红了一片白雪,触目惊心。郑屠见状,哈哈大笑,笑声狂傲,混着风雪,格外刺耳:“贼厮鸟!看你还能撑多久!今日某定要取你狗命,割下你的人头,挂在登云山寨门之上,以儆效尤!”说罢,他再次挥舞着开山刀,踏着积雪,气势汹汹地向周通冲去,刀势凶猛,招招致命,半点不留余地。

周通捂着胸口,疼得龇牙咧嘴,胸口翻江倒海,气息愈发急促,他勉强稳住身形,望着步步紧逼的郑屠,心中暗暗焦急:“这般下去,迟早要被这屠户斩杀,绝不可坐以待毙!须得寻个机会脱身,再寻良策反击,方能保住性命,也不丢我小霸王的脸面!”他目光扫过四周,心中已有脱身之计,只是此刻被郑屠死死缠住,半点不得空隙,只得咬着牙,挥舞着断枪,勉强抵挡郑屠的猛攻,只盼着能寻到一线生机。

自二十三回合至二十九回合,那周通已是强弩之末,往日里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余下狼狈招架之功,再无半分反击之力。先前灵动的枪法渐显迟滞,手中半截断枪似有千斤之重,每挥一招,臂膀便酸痛难忍,额上青筋暴起,冷汗混着雪沫子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雪地上,“嗒”的一声便凝了冰珠。郑屠那开山刀势如猛虎,刀刀狠辣,招招致命,呼呼刀风裹着雪粒,直逼周通要害,周通只得连连后退,脚下坚冰湿滑,每一步都踉跄不稳,身上刀伤愈添愈多,深者见骨,浅者破皮,鲜血汩汩涌出,浸透了狐裘内衫,顺着衣摆滴落,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猩红血痕,被漫天飞雪轻轻覆盖,却终究掩不住那刺目的惨状。寒风呼啸而过,吹得伤口如刀割般剧痛,周通牙关紧咬,冷汗直流,神色间满是惊惧与不甘,却半点奈何不得郑屠。

郑屠见状,心中豪气更盛,悍性大发,全然不顾自身些许擦伤,双手紧握开山刀,愈发猛攻不止,口中怒喝连连:“贼厮鸟!怎的不狂了?某看你还能撑得几时!今日定要将你剁成肉泥,解某心头之恨!”那吼声混着风雪,在断魂谷中久久回荡,颇具慑人之威。他每一刀劈出,都用尽全身气力,刀光闪烁间,竟将漫天飞雪都劈得四散飞溅,周通被刀势所逼,连连躲闪,身形愈发迟缓,手中断枪数次险些脱手,只能凭着一丝侥幸,勉强格挡,连招架都渐渐力不从心。

此时风雪愈紧,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遮天蔽日,寒风如饿狼般狂啸,卷着雪粒劈头盖脸砸下,打得人睁不开眼。地面坚冰愈发湿滑,两人脚下都有些虚浮,动作皆渐迟缓,气息也愈发急促,呼出来的白气混着雪沫,瞬时便凝在眉须之上,成了一层厚厚的白霜,模样皆是狼狈不堪。郑屠虽也气力耗损不少,臂膀酸痛发麻,却依旧眼神灼灼,凶光毕露,宛若饿虎扑食,半点不肯松懈;周通则早已体力不支,头晕目眩,胸口翻江倒海,只觉浑身气力都在飞速流逝,连站稳都成了难事,心中暗叫不好:“这般下去,迟早要丧于这屠户刀下,绝不可坐以待毙!”

转瞬便是第三十回合,周通再也撑不住,手臂酸痛得再也抬不起来,手中断枪“哐当”一声掉在雪地里,他脚下一滑,身子踉跄着险些栽倒,亏得他急忙扶住马鬃,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抬眼望去,郑屠依旧气势汹汹,开山刀高高举起,正朝着自己猛劈而来,刀风凌厉,避无可避。周通心中一惊,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再战,求生之心压过了一切傲气,当下也顾不上什么“小霸王”的脸面,心中一横,趁着郑屠收刀换气的间隙,猛地拍马转身,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口中大喊:“屠户休要猖狂!某今日暂且饶你一命,改日定引重兵前来,与你决一死战!”

那瘦马本就被打得心惊胆战,听闻主人催促,当下撒开四蹄,顺着山道拼命逃窜,蹄子踩在坚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溅起一片雪沫子。郑屠见状,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狂傲,混着风雪格外刺耳,他指着周通逃窜的背影,破口大骂:“贼厮鸟!休要跑!你这缩头乌龟,打不过便逃,真是丢尽了江湖人的脸面,可笑至极!今日某定要追上你,割下你的狗头,挂在登云山寨门之上,以儆效尤,教天下人都看看,挑衅某镇关西的下场!”

说罢,他猛地拍了拍驴背,那老驴虽毛色灰败,年迈体衰,却也通人性,听闻主人号令,“昂昂”叫了两声,迈开四蹄,顺着周通逃跑的方向疾驰而去。这老驴虽不及战马矫健,却胜在沉稳有力,踏着厚厚的积雪,一路狂奔,蹄子踩在冰面上,发出阵阵刺耳的声响,雪沫子被蹄子溅得四处乱飞,郑屠坐在驴背上,双手紧握开山刀,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周通的背影,恨不能立刻追上,将其斩杀,全然不顾身后风雪肆虐,也不顾自身气力耗损。

周通跨在瘦马之上,已是惊弓之鸟,只恨那马生得瘦弱,纵然他双手扬鞭,狠命抽打马臀,那马也只是嘶鸣几声,四蹄踉跄,在积雪坚冰之上奋力奔逃,口鼻之中喷吐着白气,混着雪沫子,瞬时便凝在马鬃之上,成了一层白霜。周通心头如焚,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又被寒风冻得刺骨,他深知郑屠蛮力惊人,此番若是被其追上,定然是身首异处,绝无半分生机,当下哪里还顾得上“小霸王”的体面,唯有拼命奔逃,只求能挣脱追击,留得一条性命。

他不时回头偷望,见郑屠骑着那匹灰败老驴,虽身形蹒跚,却胜在沉稳有力,四蹄踏雪,步步紧逼,距离竟是越来越近,那驴的嘶鸣之声,混着郑屠的怒骂之声,在风雪之中清晰传来,直听得周通心惊肉跳,魂不守舍。周通愈发慌乱,手中马鞭挥得更急,打得那瘦马连连惨嘶,前蹄一滑,险些栽倒在冰面之上,亏得周通反应极快,死死攥住马鬃,才勉强稳住身形,心中暗叫:“罢了罢了,若再无脱身之计,今日必丧于这屠户刀下!”

此时朔风更紧,鹅毛大雪遮天蔽日,乱纷纷砸在身上,睁不开眼,地面的坚冰被积雪覆盖,愈发湿滑难行。眼看郑屠的老驴已然逼近,那屠户手中的开山刀在风雪之中泛着寒光,口中怒喝不绝:“贼厮鸟!休要逃窜!某定要割下你的狗头,以泄心头之恨!”周通急中生智,心头忽生一计,暗道:“这屠户鲁莽成性,只顾追赶,定然不备,某何不借此机会,反戈一击!”

当下周通借着瘦马奔逃的惯性,猛地勒住马缰,那瘦马吃痛,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凄厉长嘶,前蹄蹬踏之间,溅起一片雪沫与冰碴。周通趁此空隙,身子一翻,如猿猴般灵巧,悄无声息地躲到马腹另一侧,避开了郑屠的视线。他目光疾扫,瞥见雪地里那截断裂的枪尖,正是方才厮杀之时脱手之物,当下俯身,快手捡起,趁着翻身之际,将枪尖稳稳安在断枪杆之上,握紧了枪柄,周身气力虽已耗损大半,却也凝聚起最后几分狠劲,暗藏锋芒,静候时机。

那郑屠一心只顾着追赶周通,恨不能即刻将其斩杀,全然未曾防备这奸计,只道周通已是穷途末路,唯有奔逃之功,哪里想到他竟有胆量反扑。郑屠骑着老驴,猛地向前一冲,正要挥刀劈向马背上的周通,却见马背上空无一人,心中顿时一惊,暗道不好,正要收势,却已来不及。

周通见机不可失,猛地从马腹另一侧翻身跃起,身形虽显迟滞,却也快如闪电,手中长枪紧握,借着起身之势,狠狠挺枪直刺,枪尖如毒蛇吐信,直指郑屠咽喉要害,力道十足,竟是拼尽了全身气力。郑屠猝不及防,咽喉之上已被枪尖刺穿,那锋利的枪尖径直从后颈透了出来,鲜血如泉涌般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积雪,也溅湿了郑屠的粗布战袄,在漫天风雪之中,那猩红之色格外刺目。

郑屠双眼圆睁,眼球几乎要凸出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之色,他万万不曾料到,自己竟会栽在这力竭奔逃的周通手中。他张了张嘴,想要怒骂,想要呼救,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唯有喉咙之中发出“嗬嗬”的漏气之声,气息渐渐微弱。他双手紧握的开山刀“哐当”一声掉落在雪地里,身体渐渐失去力气,如烂泥般从驴背上摔了下来,重重砸在坚冰积雪之上,溅起一片雪沫,身体抽搐了三五下,便再也不动弹,当场气绝身亡。那匹老驴见主人倒地,只是“昂昂”嘶鸣几声,踉跄着后退几步,站在原地,不住地刨着积雪,神色惶恐。

周通望着郑屠倒毙在地的尸身,长长舒出一口浊气,那气息混着漫天雪沫,化作一缕白汽,瞬时便消散在朔风之中。他浑身气力尽泄,双腿微微发颤,方才厮杀时强撑的悍勇之色褪去,只剩满脸倦容,肩头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被寒风一吹,疼得他龇牙咧嘴,额上冷汗直流,混着雪粒凝在眉须,结成一层白霜。胸口被郑屠踹中之处,依旧闷痛难忍,每喘一口气,都似有巨石压胸,连带着喉头一阵发紧,险些再呕出鲜血。

周通定了定神,咬着牙攥紧腰间钢刀,借着身旁瘦马的马鬃之力,艰难翻身下马,脚步踉跄着踏在坚冰积雪之上,发出咯吱轻响。他缓缓拔出腰间钢刀,那刀鞘摩擦之声,在这寂静的断魂谷中格外清晰,刀刃映着漫天飞雪,泛着凛凛寒光。周通一步步挪至郑屠尸身前,见那屠户双眼圆睁,面露不甘,嘴角还凝着血沫,心中恨意又起,当下不再迟疑,双手紧握刀柄,大喝一声,双臂发力,猛地挥刀劈下。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刀锋锋利,竟径直将郑屠首级割下,鲜血如泉涌般从颈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周通的双手、衣衫,也溅湿了脚下的白雪,在漫天飞雪中,那猩红之色刺目惊心。周通俯身,一把提起郑屠那颗血淋淋的人头,发髻散乱,满脸血污,模样狰狞可怖。他将人头高高举过头顶,转过身来,对着桃花山一众喽啰,声如洪钟,大声呼喝:“弟兄们!某已斩了这腌臜屠户的狗头!那登云山贼寇,也不过是些酒囊饭袋,不堪一击!今日某等乘胜追击,杀尽登云山贼厮,踏平其山寨,夺其粮草,报今日厮杀之仇!”

桃花山那一千喽啰,先前见周通被郑屠逼得节节败退,个个心惊胆战,缩肩弓背,早已没了半分底气,此刻见周通手提郑屠首级,威风凛凛,顿时士气大振,个个欢呼雀跃,挥舞着手中锈刀、木棍,齐声呐喊:“杀!杀!杀!随周头领踏平登云山!斩尽贼寇!”喊声震彻云霄,在山谷间来回回荡,盖过了朔风呼啸之声。这群乌合之众,先前的怯懦之色荡然无存,个个面露凶悍,眼中闪着贪婪与狠厉之光,恨不得即刻冲上前去,厮杀一番,夺取功劳。

反观登云山这边,黑旗营一众喽啰见状,无不神色大变,脸上的亢奋之色瞬间僵住,欢呼声戛然而止,原本整齐的阵形也变得混乱不堪,人人面露惊愕,交头接耳,神色惶恐。他们万万不曾料到,自家头领郑屠,那般蛮力惊人,竟会栽在这看似力竭奔逃的周通手中,心中不免打起鼓来,暗自惊惧,纷纷转头望向阵前的武松、崔道成、丘小乙三人,眼神中满是慌乱,只待主将发号施令。

崔道成、丘小乙二人,见状脸色骤变,眉头紧锁,满脸凝重,先前的镇定之色不复存在。崔道成双手紧握手中铁禅杖,指节泛白,气得哇哇大叫,沉声道:“废物!皆是废物!那郑屠匹夫,空有一身蛮力,竟反被这周通贼厮斩了首级,折我登云山锐气!如今弟兄们士气大跌,若那桃花山喽啰趁机来攻,我等恐难抵挡,这可如何是好!”

丘小乙也敛去脸上的灵动,神色凝重地颔首,沉声道:“崔兄所言极是。这周通贼厮,看似鲁莽,实则颇有急智,竟能借着奔逃之机反戈一击,绝非易与之辈,我等万万不可再轻敌。眼下之计,当速速稳住阵形,安抚弟兄们的心绪,莫要自乱阵脚,再作计较,否则必遭大败!”说罢,他目光扫过混乱的黑旗营喽啰,眼中满是急切。

唯武松依旧提刀步行,卓立阵前,面如寒铁,眸中冷光如冰,半点波澜未有。原来他自二人厮杀伊始,便将全场情势尽收眼底,郑屠之鲁莽,周通之狡黠,早瞧得一清二楚,郑屠虽有蛮力,却无谋略,周通虽气力不支,却善钻空,此番郑屠遭斩,虽出意外,却也在他预料之中。只见他缓缓抬眼,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雪地中郑屠的尸身——那尸身倒卧雪中,颈间血涌如泉,早已被漫天飞雪覆了一层白霜,首级被周通提在手中,发髻散乱,血污满面,模样狰狞可怖;复又扫过阵中自家黑旗营的喽啰,那些弟兄见头领被杀,个个面如土色,神色惶恐,先前整齐的盾阵已然散乱,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攥紧兵器瑟瑟发抖,更有甚者,竟面露怯色,悄悄后退半步,士气已然跌落到了谷底。武松见状,嘴角依旧纹丝不动,既无怒色,亦无慌色,只那周身萦绕的凛然杀气,愈发浓郁逼人,似能凝霜成冰,连漫天呼啸的朔风,都似被这杀气所阻,掠过他周身时,竟添了几分滞涩。

武松本是性情刚直、嫉恶如仇之人,昔年景阳冈打虎,血溅鸳鸯楼,哪一次不是怒发冲冠、悍勇无前?今日郑屠虽非他心腹,却是登云山麾下斗将,当众被周通斩下首级,折的乃是登云山的锐气,辱的乃是他武松的颜面。他虽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早已怒火中烧,只是他深知,此刻乃是两军对峙的关键,他身为登云山二当家、黑旗营统领,若是乱了阵脚,麾下喽啰必溃不成军,届时桃花山喽啰趁机来攻,登云山此番下山,怕是要损兵折将,无功而返。是以他强压胸中怒火,周身气息愈发沉凝,身形如苍松翠柏般屹立在漫天风雪之中,青布棉袄上积满了白雪,却浑然不觉,双手紧握朴刀,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刀鞘上的纹路被白雪覆盖,却依旧难掩其凛然锋芒。

片刻之间,武松缓缓抬起手中朴刀,刀身映着漫天飞雪,泛着凛凛寒光,直指对面阵前的周通,那刀尖所指之处,似有寒气喷涌而出,直逼周通面门。他眸中冷光更甚,冰冷刺骨,那目光之中,既有滔天的杀气,亦有不屑与嘲讽,仿佛在说:“汝这奸贼,凭奸计斩我麾下头领,也敢在此猖狂!”他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却比千言万语更具威慑之力,那股悍勇凛然之气,隔着漫天风雪,依旧能让桃花山的喽啰们心头一寒,连欢呼呐喊之声,都渐渐低了几分。

此时朔风愈紧,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遮天蔽日,乱纷纷砸在山川草木之上,发出簌簌轻响,地面的坚冰被积雪覆盖,愈发湿滑难行,远处的山峦被白雪笼罩,朦朦胧胧,宛若仙境,却偏被这阵前的肃杀之气,衬得愈发诡异阴森。雪地里,郑屠的尸身渐渐被白雪掩埋,只余下颈间那片刺目的猩红,依旧清晰可见,与漫天白雪形成鲜明对比,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雪水的寒凉,交织在一起,令人作呕。

再看那周通,手提郑屠首级,站在雪地里,身形虽有踉跄,神色却带着几分得意与狂傲。他肩头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依旧在汩汩流血,浸透了狐裘,冻成了暗红的冰珠,每动一下,便疼得他牙关紧咬,额上冷汗直流,可他却全然不顾,只将那颗血淋淋的人头举得更高,目光扫过登云山混乱的阵形,又落在武松身上,见武松神色冰冷、目光如刀,心中不免有几分忌惮,双腿微微发颤,可他终究不肯弱了气势,也不肯丢了“小霸王”的脸面,当下强压心中忌惮,对着桃花山的喽啰们大声呼喝:“弟兄们!某已斩了这登云山的腌臜屠户!可见那登云山贼寇,也不过是些酒囊饭袋,不堪一击!今日我等乘胜追击,杀尽这些贼厮,踏平登云山寨,夺其粮草财物,掳其喽啰,让他们知晓,我桃花山的厉害,让他们为今日之事,付出惨痛代价!”

桃花山那一千喽啰,本就是些乌合之众,见风使舵,先前见周通被郑屠逼得节节败退,个个心惊胆战,缩肩弓背,连大气都不敢喘,此刻见周通手提郑屠首级,威风凛凛,又听闻他的呼喝,顿时士气大振,先前的怯懦之色荡然无存,个个面露凶悍,眼中闪着贪婪与狠厉之光,挥舞着手中锈迹斑斑的朴刀、柴刀,还有些人攥着木棍、石头,齐声呐喊:“杀!杀!杀!随周头领踏平登云山!斩尽贼寇!夺其粮草!”喊声震彻云霄,在山谷间来回回荡,盖过了朔风呼啸之声,连地面的积雪,都似被这喊声震得微微颤动。这群喽啰,个个蠢蠢欲动,摩拳擦掌,恨不得即刻冲上前去,厮杀一番,夺取功劳与财物,全然不顾眼前的武松,更不知自己乃是些乌合之众,与登云山的黑旗营相比,尚有天壤之别。

反观登云山这边,黑旗营的喽啰们,见郑屠被杀,又听闻桃花山喽啰的呐喊之声,神色愈发惶恐,阵形愈发混乱,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暗中祈祷,还有人悄悄打量着四周,似在寻找脱身之计。崔道成、丘小乙二人,见状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与焦急,崔道成绰号生铁佛,本就性情暴躁,此刻更是气得双目圆睁,满脸横肉剧烈抖动,手中铁禅杖被他握得咯咯作响,杖身黝黑,泛着寒光,他厉声喝道:“这群废物!郑屠匹夫空有一身蛮力,竟栽在这周通奸贼手中,折我登云山锐气!尔等弟兄,莫要慌乱!今日我等便与这些桃花山贼厮拼个鱼死网破,为郑屠报仇,为登云山雪恨!谁若再敢后退半步,休怪某的铁禅杖不认人!”

丘小乙绰号飞天夜叉,身形矫健,心思比崔道成缜密几分,他按住崔道成的手臂,沉声道:“崔兄,休要急躁!此刻弟兄们士气大跌,阵形混乱,若是贸然出战,必遭大败!武松头领已然稳住心神,我等当听从头领号令,先稳住阵形,安抚弟兄们的心绪,再寻机反击,方可取胜!”说罢,他目光扫过混乱的喽啰们,高声喊道:“弟兄们!莫要慌乱!郑头领虽死,可我登云山弟兄个个悍勇无比,岂会怕这些桃花山的乌合之众?武松头领在此,必能带领我等,杀尽贼寇,为郑头领报仇雪恨!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重整阵形,守住阵脚!”

众喽啰听闻二人所言,又望向阵前屹立不动的武松,见他神色冰冷、气势凛然,心中的惶恐稍稍散去几分,渐渐停下了交头接耳,缓缓握紧手中的兵器,在崔道成、丘小乙的指挥下,慢慢重整阵形,只是神色依旧带着几分怯色,士气终究难以恢复如初。武松依旧卓立阵前,朴刀直指周通,眸中冷光未减,杀气凛然,他静静注视着对面桃花山的人马,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只待时机一到,便提刀冲上前去,斩下周通首级,为郑屠报仇,重振登云山的锐气。

此时,漫天飞雪依旧未停,朔风呼啸,寒气刺骨,断魂谷中,两军对峙,剑拔弩张,空气中的杀气与血腥味交织在一起,愈发浓郁。桃花山喽啰士气大振,蠢蠢欲动,只待周通一声令下,便要发起进攻;登云山喽啰虽士气大跌,却也在崔道成、丘小乙的安抚下,渐渐稳住阵形,目光紧紧盯着对面的敌人。一边是得意狂傲、急于建功的桃花山乌合之众,一边是悍勇凛然、伺机反击的登云山黑旗营,双方针尖对麦芒,未有半分退让,一场更为惨烈的厮杀,已然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后裴如海写打油诗赞曰:

赞郑屠

渭州有汉名郑屠,身长八尺气雄粗。

肩担肉案掌刀斧,市井称雄号镇西。

曾宰肥猪千百口,利刃横挥血映衢。

肩宽背阔藏千力,拳出能惊猛虎躯。

昔年偶触鲁提辖,三拳虽挫志未屈。

避祸潜身阳谷地,恰逢林冲举义旗。

登云山上投名状,愿随寨主破尘泥。

不恋市井荣华客,甘为喽啰效驱驰。

武大厨前曾剁馅,未嫌污秽志不移。

忽闻桃山兴兵戈,李忠怒召乌合儿。

周通匹夫夸勇烈,挺枪策马敢扬威。

郑屠请战披征甲,老驴代步亦英奇。

阵前对骂声如雷,唇枪舌剑不相欺。

周通妄言夸海口,郑屠怒喝震山陂。

枪来刀往三十合,寒芒闪烁落雪飞。

郑屠力猛刀风疾,周通气短渐难支。

贼厮暗施回马计,枪尖猝发透喉皮。

英雄未展平生志,热血空洒断魂溪。

头颅高悬虽含恨,悍勇威名万古垂。

登云弟兄皆垂泪,谁念当年镇西威。

肉案刀痕犹未灭,沙场忠骨已成灰。

莫言屠户无忠义,身死犹存侠气微。

至今谷中寒风吹,犹传郑屠战死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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