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义朋手里竹棍一松,目光在老太太和儿子怀里的土坛子之间来回转。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陈芝梅,老太太真把邓逐当亲孙子啊?
贾月荷斜了他一眼,拍了拍围裙上的灰,自顾自走到院坝的桌旁坐下:“关你个胎神啥子事,喂你的兔子去。”
邓义朋弯下腰把竹棍捡起来,讪讪地退到墙根,带着杀意瞪了邓逐一眼。
兔崽子你跑不了,老子下次一定要找个理由打一顿!
陈芝梅提在嗓子眼的那口气,总算是顺下去了。
她凑过去扯了扯丈夫的短袖边,压低嗓门嘀咕:“吓死老娘了,我还以为那个龟儿子真的偷的呢。”
邓义朋闷闷地哼了一声:“我也以为是偷的嘛。干妈那个脾气,谁敢碰她那个命根子。”
“偷的能这么大喇喇地抱出来?他怕是借了十个胆子哦。”陈芝梅瞪了他一眼。
瑶瑶从许月吟身后探出半颗小脑袋,迈着小短腿跑过去。
她扒拉着桌子边缘问:“老汉儿,里头是啥子呀?好香哦。”
邓逐把坛子稳稳搁在石桌上,抹了把额头的汗:“这是好东西,传家宝。”
“能吃不嘛?”
“能吃。”
“甜的不?”
“咸的。”
瑶瑶小脸一垮,果断摆了摆小手:“那窝不要了。”
转身迈着小短腿就去追院坝里那只大白鹅,“鹅鹅站到,窝来抓你咯!”
许月吟走上前,双手按在坛口边沿帮着稳住坛身,轻声问:“真是奶奶给的?”
邓逐点了点头。
此时,脑海中的系统面板闪烁。
【叮!主线任务发布:接受贾月荷卤菜技法,传承下去,扩大饭店影响,打造饭店特色招牌。要求:制作并售卖完美级别卤菜,获得灵光值3000!奖励:卤菜大全初级版。】
【叮!检测到贾月荷身上有隐藏任务,已自动接取。奖励:锁鲜卤水恒温坛。】
邓逐呼吸顿时一乱。
好家伙,还自动隐藏任务?
但具体是什么这缺心眼的系统也不说。
不过主线任务的难度倒也不大,那个卤菜大全可太香了,自己一定要拿到!
连系统都认这坛老卤水,以后店里可就有顶级卤菜这块招牌了!
贾月荷端坐在凳上,抿了一口茶水:“坐过来。”
邓逐拉过一条长凳,乖乖在对面坐下。
陈芝梅和邓义朋对视一眼,也默默凑过来站着。
许月吟往后退了半步,安安静静地听着。
“养卤水,有规矩。”一说起自己的老手艺,贾月荷声音变得清亮而严肃。
“第一条,三天一煮,雷打不动。烧滚了足足二十分钟,上头的浮沫必须撇得干干净净,偷懒不得半点。”
邓逐点头应承:“晓得了。”
“第二条,每次卤完肉菜,必须拿细纱布过滤一遍,一点骨头渣渣都不能留在里头,留了就是糟蹋它。”
“嗯。”
“第三条。”贾月荷顿了一拍,目光凌厉了几分,“绝对不能沾半滴生水。用完晾凉,拿干净布给我盖严实了。”
“明白。”
“这三条,差一不可。”
陈芝梅憋不住了,接了一句:“妈,那要是卤的次数多了,味道淡了咋个办?香料咋个补哦?”
贾月荷瞥了她一眼:“用久了淡了,加清水就行了。香料盐巴,根据味道自己加减。毕竟日常卤菜就是在加料,没必要多加什么。”
老太太长舒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记到,这口坛子,跟养娃儿一样。你三天不管它,它当场就给你翻脸!”
陈芝梅咽了口唾沫,小声问:“妈,您这四十一年……一次都没断过?”
贾月荷翻了个白眼。
“我要是断了,这坛水还等得到今天?”她语气平缓得很。
“冬天下大雪,灶火头没柴了,老娘我也是自己爬起来去雪地里头捡。四十多年,没断过一次。”
院坝里顿时没声了,都对老太太佩服不已。
邓义朋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芝梅把到嘴边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这可是四十一年的心血,换了谁谁顶得住?
邓逐站起身,走到贾月荷跟前,直视老太太的眼睛。
“奶奶,您把心放肚子里。这口卤水到了我手里,只会越养越好,绝对不糟蹋它半点。”
贾月荷盯着他看了一小会儿,把脸扭开。
“废话少说。做出来端给我尝,要是味道搞不抻展,我立马收回来。”
邓逐乐了:“那您就等着吃好吃的。”
下午四点多,日头没那么毒了,全家人收拾妥当准备回镇上。
邓逐去厨房翻出块最厚的粗棉布,把那半坛卤水里三层外三层裹了个严实。
又找来一捆粗麻绳,在坛腰上绕了四五道,每一道都勒紧。
哪怕隔着布料,那股沉淀了几十年的浑厚香料味依然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心痒痒。
他把坛子抱出门,蹲在自行车后座旁,一点点用绳子把坛底绑在铁架子上。
许月吟站在边上,手指捏住一截绑得稍显松垮的绳结,用力拽了拽,灵巧地打了个死结。
邓逐偏头看她。
“绑好了再检查一遍,这可是宝贝。”许月吟轻声细语。
两人把绳结挨个捋了一遍,确认稳如泰山,邓逐才站起身拍去手里的灰。
贾月荷从厨房那边走出来,站在院门槛边,板着脸叮嘱:“路上骑慢点,那土路又歪又踹,莫把老娘的坛子颠翻了!”
“晓得了奶奶,我哪怕是遇到只蚂蚁都绕起走。”邓逐跨上车座。
“少在这儿跟我贫嘴,慢点就是了。”
邓逐推着自行车走上前:“奶奶,老汉、妈,我们就先回去了,你个人在屋头注意身体哈。”
“晓得了,走你们的。”
陈芝梅走过去,拽过邓逐:“逐娃儿,你奶奶可是把你当亲孙子了,把命根子都交给你了!以后你对你奶奶好点,敢惹她生气,我饶不了你!”
邓逐认真点头应下:“放心,妈,我以后好好干,把奶奶和你们接到镇上去享受!”
瑶瑶在后头蹦跶过来,张着两只小手扑腾:“祖祖抱抱……”
“哎哟,你个好吃狗。”贾月荷嘴里嫌弃着,人却蹲下来,搂进怀里轻轻拍着背,“乖乖又长高了咯,奶奶都抱不起来。”
“祖祖,下次我们还来吃肉肉!那个大鹅要留给我哦。”
“来嘛来嘛,又不是多大的事。”贾月荷把她放开,顺手理了理她的小辫子。
三人陆续上车,正准备踩蹬子。
“等一下。”贾月荷突然喊了一声。
邓逐单脚踩地,捏住刹车回头。
老太太转身回了里屋,没一会儿,手里捏着张折成方块的旧纸片走了出来。
纸张已经发黄泛脆,边角起了毛边。
“我这记性,”她走上前,直接塞进邓逐手里:“打开看看。”
邓逐轻轻展开。
上头是一排排铅笔字,笔画工整得很。
虽说颜色淡了不少,但每一种香料的名字、数量,列得清清楚楚。
“这是你干爷爷还活着的时候,专门帮我抄的。”贾月荷声音压得很低。
“我眼睛不好使,怕日子久了记岔了。你回去先照到单子把香料配齐,明天我去你店里头,手把手教你熬一锅。”
她摆摆手:“揣好,莫弄烂了。”
邓逐咽了口唾沫,把纸片仔细折好,贴身揣进兜里。
“谢谢奶奶。”
“回去吧,我也要打牌去了。”
贾月荷没吭声,转过身背着手往院子里走。
邓逐右脚轻点地面,车轮碾着泥巴路慢慢向前,他丝毫不敢骑快了。
许月吟则骑着另一辆自行车,载着瑶瑶出发。
出了院门,拐上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他没急着加速,回头望了一眼。
夕阳斜斜地打下来,把贾月荷站在门口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斑驳的黄泥墙上。
邓逐收回目光,手上的劲道捏紧了车把。胸口那张薄薄的纸片贴着肉,热乎乎的。
这卤水要出山,第一炮必须打响。
搞什么好呢?
兔头好像有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