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零点十五分,环球金融中心八十八层依旧灯火通明。
十二名商业律师分坐长桌两侧,电脑屏幕上铺满苏氏集团的股权结构、贷款明细与资产清单。打印机持续工作,一份份起诉材料送到首席律师周衡手边。
沈砚站在落地窗前,听完各组汇报。
“恒远资本的撤保函已送达六家合作银行,电子回执全部收到。”
“澜星科技完成授权终止备案,苏氏集团继续使用相关代码,将构成商业侵权。”
“九家上游企业发出风险预警,明早八点暂停供货。”
周衡将一份资产表推到桌子中央。
“沈总,苏氏集团账面资产七十三亿,有息负债九十一亿,商誉和无形资产占比过高。撤销担保后,银行会重新评估还款能力。”
“需要多久?”
“最早两小时,最迟在开盘前。城商行风控最严,他们大概率先冻结三千万采购款,再下调授信。”
沈砚翻开连带担保协议,在标注页签下确认。
“向法院递交财产保全申请。范围包括苏氏集团十二个账户、苏建业名下股份、苏芷烟名下三套房产。材料今晚送完。”
周衡提醒道:“申请额度一亿五千万,担保金需要同步存入法院指定账户。”
许清把银行回单摆上桌。
“三亿保证金已经划入,足够覆盖申请额度。”
律师们交换视线,随后各自投入工作。
沈砚准备这套退场方案并非始于今晚。三年前,苏氏集团拿着虚增利润的报表申请追加投资,他便让审计团队重新核查全部账目。
采购吃回扣,关联公司转移利润,高管侵占研发经费。
每项问题都有记录。
沈砚没有当场追责,只把投入苏家的资金改为附条件借款,并将核心资产拆分到独立公司。苏家守约,扶持可以延续;苏家越界,所有通道会在同一天关闭。
今晚,条件已经触发。
同一时间,苏家别墅里仍在举行庆功宴。
长桌摆着酒店送来的菜品,苏建业开了三瓶珍藏红酒。苏家旁系围着霍启铭敬酒,称呼也从霍少改成了霍总。
苏建民端起酒杯,高声问道:“启铭,两亿美元什么时候能到账?我们也好准备公告,给市场一个惊喜!”
“跨境调拨不是私人转账,审核程序很多。”
霍启铭靠在椅背上,用酒杯轻碰桌面。
“首笔五千万美元已经进入清算程序,最晚三天。后续资金会分批注入,我还准备介绍两家海外投行承销苏氏的新债!”
满桌赞叹声。
苏老太君坐在主位,满意地点了点头。
“芷烟这次选对了人!沈砚在苏家待了这么多年,给的都是小恩小惠,还总用合同卡着我们。启铭出手便是两亿美元,这才是豪门该有的气魄!”
苏芷烟靠在霍启铭肩头,举杯回应众人。
“沈砚离场前还拿撤资吓唬我。他以为苏家离了他便活不下去,明天资金到账,我要亲自把回单发给他!”
霍启铭喝下一口红酒,没有接话。
他所谓的基金管理规模,统计的是历年接触过的项目总额。公司账户里的可用资金不足二十万美元,还有三笔债务已经逾期。
两亿美元,从来不存在。
手机在裤袋里振动。
霍启铭借口去洗手间,关门后查看信息。发信人是海外债权机构,要求他七日内偿还五百万美元,否则申请冻结基金账户。
他删除短信,洗了把脸,重新回到餐厅。
凌晨两点,苏氏集团财务总监陈伟还在公司核算宴会支出。
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响起。
“陈总,我是城商行企业金融部。贵公司担保方已正式撤保,风险评级从A级下调至c级。原定明早拨付的三千万采购款停止发放,请贵公司补交抵押物!”
陈伟握着听筒,半晌没有出声。
“撤保?谁撤保?”
“恒远资本。通知函已发送至贵公司财务邮箱,请查收。”
电话挂断,另一部手机跟着响起。
“陈总,华信银行要求苏氏提前归还本季度贷款本息,总额一点二亿。若明早九点前不能提交新的担保方案,账户将进入监管状态!”
第三家银行的电话也打了进来。
陈伟打开企业邮箱,未读邮件已经超过四十封。银行、供应商、专利公司、保险机构,全在零点后发出通知。
他点开澜星科技的函件,读到第三页时,后背汗湿。
苏氏集团明日还要生产的二十七款产品,全都使用澜星的底层算法。授权已经终止,库存产品继续销售也会触发侵权索赔。
陈伟抓起外套冲出办公室。
凌晨三点,苏家别墅的宴席刚散。佣人正在收拾餐桌,苏建业穿着睡衣坐在客厅,查看网络上对订婚宴的报道。
门铃响了十多次。
佣人打开门,陈伟抱着电脑闯进客厅。
“苏董,出大事了!六家银行同时收紧授信,三千万采购款被冻,另有四亿七千万贷款收到提前还款通知!”
苏建业从沙发上站起。
“你说什么?银行凭什么抽贷!”
“恒远资本撤销了连带担保。银行刚完成风险重评,我们公司的负债率超过警戒线!”
楼上的房门陆续打开。
苏老太君披着外衣下楼,苏芷烟与霍启铭也赶到客厅。众人围住陈伟,七嘴八舌追问情况。
陈伟把电脑放到茶几上。
“还不只银行。澜星科技收回三项核心专利,九家供应商暂停发货,企业信用评级也被下调。明早开盘,股价会承受很大压力!”
苏芷烟抬手合上电脑。
“都是沈砚搞的把戏!他无非想逼我回去求他!”
“芷烟,这些通知具备法律效力,不是把戏!”
“公司每年付了授权费,他凭什么说收就收?”
陈伟看了她几秒。
“授权费每年一元。合同写得很清楚,合作基础发生重大变化,权利方有权单方终止。”
客厅里的争论少了下去。
苏建业转向霍启铭。
“启铭,你那笔资金能不能加快?只要首笔款项进账,银行那边便有商量余地!”
霍启铭走到茶几前,打开电脑查看邮件。
“金额太小,不值得慌张。华尔街每天都有企业遭遇临时抽贷,我会联系海外清算行,争取让资金提前入境。”
“能提前到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
苏建业长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下来。
“好!只要撑过明天上午,所有问题都能解决!”
陈伟还想开口,霍启铭先一步关掉页面。
“陈总,回公司准备公告。声明供应链运转正常,海外融资已经进入交割阶段。市场信心比事实更值钱,别让员工先乱起来!”
凌晨四点,陈伟独自离开苏家别墅。
环球金融中心内,首批诉讼材料已装入密封文件袋。周衡带领两组律师前往法院值班窗口,另有专人向银行提交证据。
许清站在沈砚身侧。
“苏家准备发布融资公告,内容提到两亿美元海外资金。要不要联系交易所核查?”
“把霍氏基金的负债资料送给监管部门。”
“明白。”
沈砚看了一眼时间,坐进办公室内侧的沙发。
“开盘前叫我。”
天海市仍处在夜色之下,银行风控系统已经完成新一轮评估。苏氏集团十二个账户全部亮起风险标记,原本充裕的授信额度归零。
苏建业还在等待海外资金。
而那笔钱,连汇款申请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