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六辆法院执行车停在苏家老宅门外。
红木大门贴上封条,院内全部出入口均由执行人员看守。搬家公司把空纸箱送进客厅,要求苏家成员在半小时内整理私人生活用品。
古董、字画、珠宝、名表全部留在原处。
这些物品已经登记入破产资产清单,任何人不得带走。
苏老太君坐在轮椅上,氧气管挂在鼻下,拐杖横在腿边。
“这宅子是苏家祖产,跟集团债务没有关系!谁敢动里面的东西,我就让他吃官司!”
执行负责人翻开产权资料。
“老宅在八年前抵押给城商行,三年前又为恒远资本借款提供补充担保。苏氏集团未能偿债,司法拍卖已经完成,请各位配合腾退!”
苏建民从楼上抱下一只木箱,箱内塞满瓷器与银器。他经过客厅时,被两名工作人员拦住。
“这些是我个人收藏,不属于苏氏集团!”
工作人员取出查封清单,逐件核对编号。
“六件瓷器均登记在苏氏文化公司名下,银质餐具属于老宅固定资产,不能带走。”
“苏氏文化公司由我管理,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我的!”
“管理权不等于所有权。请把箱子放下!”
苏建民不肯松手,苏玉兰从楼梯口冲过来,伸手抢走箱内一只青花瓶。
“二哥,这只花瓶是老太君答应留给我的!你趁乱往外搬,还要不要脸?!”
“你昨晚已经拿走两幅画,还敢来抢我的东西?!”
两人在楼梯旁拉扯,青花瓶脱手落地,碎片铺满地砖。执行人员记录损毁情况,叫来法警控制现场。
苏老太君抬起拐杖打向苏玉兰。
“败家东西!这个瓶子值三百万,你们赔得起吗?!”
“宅子都没了,留个瓶子给债权人干什么?!”
苏玉兰甩开拐杖,跑向二楼卧室。其他旁系亲属跟着冲上楼,抽屉开合声、争骂声传遍整栋房子。
执行人员增派人手,封住通往储藏室的走廊。
上午九点,苏芷烟乘公交车赶回老宅。
她的衣服还没干透,裤脚沾满泥水。推开院门后,她看到客厅摆着二十多个纸箱,家族成员各自护住行李,谁也不肯帮苏老太君收拾药品。
楼梯转角处,苏建民抱着一只首饰盒往外走。
苏芷烟认出那只盒子,冲过去拦住他。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东西,放下!”
“你母亲嫁进苏家后,首饰全用集团的钱买,凭什么归你?!”
“盒子里有她结婚前的项链!”
苏芷烟扯住木盒,苏建民抬臂把她推开。她后腰撞上墙边柜角,身体滑到地面,盒盖也在争抢中打开。
几条项链散落出来。
工作人员捡起首饰核对清单,除一枚旧银戒指外,其余物品全部登记在查封范围内。
苏建民骂了两句,扔下空盒离开。
苏芷烟坐在地上,把那枚旧戒指收进口袋。客厅里没人过来扶她,几个堂兄弟还在为一台进口咖啡机争吵。
铁门外又驶来四辆商务车。
许清拿着司法拍卖成交确认书走进院内,身后跟着物业接收团队和安保人员。
远洲资产管理公司以十二亿四千万拍下老宅与相邻两块土地。拍卖款优先偿还抵押债务,剩余部分纳入集团清算账户。
“上午十点完成产权交接,请无关人员离开。”
许清把文件交给执行负责人,接收人员开始检查水电、门锁和建筑结构。
苏老太君推动轮椅,挡在客厅中央。
“我要见沈砚!这宅子不能交给他!”
许清停下工作。
“沈总没有到场。”
“告诉他,我手里有他父亲留下的遗物!当年沈家出事,是苏家收留他。没有这件东西,他连父亲最后去了哪里都查不到!”
客厅里的争抢停了少许。
许清让工作人员取来封存物证。透明袋里装着一枚玉扳指,表面刻有沈家旧徽记,正是苏老太君多次提起的遗物。
“您说的是这件物品?”
苏老太君抓住轮椅扶手。
“对!让沈砚亲自来拿!他敢赶苏家出门,我便把当年的秘密带进棺材!”
许清打开平板电脑,接通视频会议。
沈砚出现在屏幕内,身后是澜星科技的档案室。一名珠宝鉴定师站在桌边,桌上摆放着苏老太君交出的玉扳指高清检测报告。
“这枚扳指使用树脂混合石粉制成,表面做过人工沁色。生产时间不超过十五年,市场价值三百元。”
鉴定师读出结论,又展示内部气泡和机器雕刻痕迹。
苏老太君抓起拐杖,敲打平板边缘。
“不可能!这是沈砚父亲交给我的东西!”
沈砚拿起另一份旧档案。
“二十年前,父亲把真品抵押给典当行,换取苏氏第一笔周转款。苏家还清贷款后,你让人取走真品,转卖给境外收藏商,又制作了赝品。”
屏幕切换到典当行存档。取件人签名栏内,写着苏老太君的本名。
另一张境外拍卖记录上,真品成交价为九百六十万元。款项进入苏老太君的私人账户,没有进入苏氏集团账簿。
“你骗我父亲,说扳指在仓库失火时遗失。苏家所谓的收留,前后只提供了三个月住处,却用他的抵押物填了两年亏空。”
苏老太君抬手拔掉氧气管。
“那是他欠苏家的!苏氏给了他项目,拿一件东西算什么?!”
沈砚把赝品放进档案室的工业粉碎设备。工作人员合上防护盖,按下开关,树脂扳指被碾成碎屑。
“遗物已经核验,秘密也没有价值。执行程序继续。”
视频连接结束。
苏老太君张着嘴,胸口急促起伏,身体从轮椅侧面歪下去。医护人员赶来检查,把她抬上担架送往社区医院。
苏家亲属没有跟车。
有人拖着行李赶往朋友家,有人站在路边联系廉价旅馆。不到二十分钟,院内只剩几个装有旧衣服的纸箱。
苏芷烟守在铁门外,看着接收人员更换门锁。
她没有住处,也没有能投靠的亲戚。苏建民上车前还警告她,别把苏建业的案件牵连到旁系家庭。
出租车停在路边,司机降下车窗。
“去哪里?上车再说,后面不能久停!”
苏芷烟把纸箱搬进行李厢,坐进后排。车辆开出两条街后,司机要求她先确认支付方式。
她翻遍衣袋,只找到那枚旧银戒指和七枚硬币。
手机支付账户仍处于冻结状态。
计价器上的数字已经跳到二十八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