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国际会议中心的签约大厅开放前,沈氏法务团队完成最后一次合同核验。
海岳建设派出十二人参加签约。迈克使用麦克尔·周的名字,身份是海外项目顾问,没有出现在公司董事名单中。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主动走到沈砚面前。
“沈总,海岳会用十二个月完成首期工程。这个项目将成为双方长期合作的开始。”
沈砚与他握手后便收回手。
“能否长期合作,由工程结果决定。”
双方落座,媒体只获准拍摄前十分钟。项目主持人介绍产业园规划,海岳建设董事长随后承诺垫付前期费用,并接受工程质量终身责任制。
记者离场后,法务审核正式开始。
海岳团队重点检查付款条款。合同约定,沈氏在施工人员、设备进场后支付两亿元预付款,完成首批地基验收后再支付三亿元。
五亿元进入海岳名下的共管账户。
迈克翻到银行管理部分。
“共管账户可以用于采购、工资与设备租赁,对吗?”
周衡回答:“符合工程预算与供应商白名单的支出,银行会正常放行。”
“境外设备采购也能付款?”
“完成报关备案、受益人核验与价格审计后,可以申请。”
海岳法务在付款章节标出二十多个问题,却没有反对核心结构。迈克只关心资金能否转入海岳账户,对后续审核并未放在眼里。
他已经安排一家海外设备公司制作全套报关文件。公司表面经营工程机械,实际控制权藏在信托之下,普通审查很难追到本人。
合同附件多达一百零七页。
材料规范写明,主体钢结构必须使用列入白名单的国内特种钢材,生产批次、原产地和运输编号要与进场记录一致。
若承包方更换材料,沈氏有权停止施工、收回预付款,并按照已付款项三倍索赔。
海岳法务看到了质量违约条款,却把注意力放在强度与型号上。
“海岳可以保证钢材达到国家标准,但指定生产企业会提高采购成本。”
周衡将白名单递过去。
“共有十二家供应商,不构成单一采购。海岳报价已包含合规材料费用。”
迈克计算过成本。
使用白名单钢材需要九亿多元。采购外地小厂的低价钢材只要四亿,检验报告也能通过中间机构处理。只要材料进入现场,后续再以市场波动申请调价,他便能转走预付款。
“这项没有问题。”迈克说道,“海岳尊重沈氏的质量要求。”
审核持续三个小时。
海岳律师逐页签署确认页,对付款节点、工期延期和保险责任进行了补充,却漏掉附件第九十四页的关联触发条款。
该条款规定,材料原产地与申报信息不符,不仅构成质量违约,也视为承包方虚假履约。项目公司、担保人和实际控制方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上午十一点四十分,双方签字盖章。
迈克拿起金色签字笔,在顾问见证栏写下新身份姓名。沈砚没有揭穿他,签完后将合同交给公证人员封存。
签约仪式结束,海岳团队返回酒店庆祝。
迈克举起酒杯。
“人员和设备今晚进场,三天内拿到两亿元。第二笔验收款也要在本月转出!”
项目经理提醒道:“白名单钢材价格太高。我们联系的货源没有原产地证明,进场会被抽检。”
“检测机构已经谈好。他们只负责取样,证书上的厂家编号可以改。”
“合同有三倍赔偿。若被查出来,海岳要赔十五亿!”
迈克放下酒杯。
“公司账上除了投标保证金,没有可执行资产。预付款转出后申请破产,赔多少都只是纸面数字!”
次日凌晨,海岳调来六台工程车与两百名施工人员。现场管理系统确认设备数量后,首笔两亿元进入共管账户。
迈克没有急于转款。
他先让采购公司提交一份八千万元钢材合同,供应商名为恒泰金属,登记地址位于邻省。恒泰并不在沈氏白名单中,采购申请被银行系统退回。
海岳财务改用白名单企业名称,收款账户却仍属于恒泰。
第二次申请进入人工复核。
周衡收到预警,没有阻止申请,只要求银行记录全部操作。迈克随后补交一份授权收款说明,声称白名单企业委托恒泰代收货款。
当天下午,八千万元付款申请获得条件批准。
银行要求钢材进场并通过原产地核验后,资金才会解付。迈克以为审核已经完成,通知车队连夜运送低价钢材。
三十辆货车抵达产业园北门。
质检人员扫描第一批钢材编号,系统找不到对应生产记录。司机提交的出厂证明盖有白名单企业公章,二维码却连接到一家已经注销的检测公司。
现场负责人叫停卸货。
“材料信息不符,所有车辆进入待检区。司机和随车人员不得离场!”
迈克接到电话后赶往现场。
“钢材只是由分厂生产,总公司负责销售!出厂编号稍后可以补录,不能耽误施工!”
质检主管把扫描结果交给他。
“生产批次不存在,炉号属于另一种普通建筑钢。材料强度也低于合同标准。”
“检测还没完成,你凭什么下结论?!”
“便携设备已经测出成分差异,正式报告由质监部门出具。”
几辆执法车驶入工地。
市场监管与住建部门联合检查货车、采购文件和样品。恒泰金属的仓库也被同步查封,大量伪造出厂证明从财务室搜出。
迈克退到人群外,拿出手机联系司机。
“备车去机场,现在走!”
电话里传来助理发颤的回答。
“公司账户被冻结了!酒店押金也扣不出来,护照信息被边检标记,网上买不了票!”
周衡带着法院人员来到现场,将财产保全裁定送给海岳董事长。
沈氏依据合同提出六亿元索赔,海岳的投标保证金、共管资金、车辆与办公资产全部进入保全范围。
迈克扯下胸前的工作证。
“材料还没有使用,沈氏没有损失!三倍索赔属于恶意处罚,法院不会支持!”
“合同将虚假原产地列为根本违约。你参与全部审核,也在见证页签名。”周衡说道,“是否承担责任,由法院审理。”
“我只是顾问,不是实际控制人!”
经侦人员从执法车后方走来,展示恒泰金属的资金资料。
海岳两笔采购保证金经过境外公司中转,最终受益账户属于迈克。他使用虚假身份参与投标、伪造材料文件、申请转移工程款,已进入刑事调查范围。
迈克转身冲向货车通道,两名安保人员将他拦住。经侦人员核对护照后,为他戴上手铐。
会议中心里的合同才签署二十四小时,海岳建设已经失去全部账户权限。
下午,许清向沈砚汇报案件进展。
“迈克承认使用新身份入境,但否认诈骗。他的电脑里发现十二家境外项目公司,涉及七个工程套现项目。经侦正在申请调取账户。”
“产业园工期呢?”
“备用承包商明早接管。地基工程只停一天,不影响设备进场。”
许清翻到来自卡莫拉矿区的另一份报告。
“七号尾矿区巡检时发现私接电线。安保人员在旧矿洞里找到无线电零件、拆开的矿车电源和一根自制天线。”
报告附件中列着零件领取记录。
领取人使用了三名工人的编号,签字笔迹却属于同一个人。
苏芷烟。
她出院后没有返回帐篷休养,而是连续收集废弃通信模块。设备已经具备短波发射条件,天线方向对准海外公共频段。
沈砚合上迈克的案件材料。
“通知矿区安保,查清她准备联系谁。”
卡莫拉矿区已进入夜间。
废矿深处,苏芷烟接好最后一根电源线。无线电发出沙哑杂音,频率表上的数字开始变化。
她戴上耳机,尝试呼叫远在天海的媒体爆料热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