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财务系统发出到账提示，苏宇寒打开远洲资产执行账户，债务余额从两百七十万余元降到两百六十八万八千六百四十元。
两万元很少，落到账面上却重的让人喘不过气。
赵晓宁凑过来：“苏哥，真到账了？”
“到账了。”
“你现在是不是能请大家吃顿好的？”
苏宇寒把页面关掉：“先把饭钱记上，吃不起大餐。”
赵晓宁愣住：“你刚拿两万奖金啊！”
“两万不是我的，是债务的。”
“那也该给自己买点东西吧？”
“胃药算不算？”
赵晓宁张了张嘴，没能接上话。
许锋抱着文件走进数据部，身后跟着财务专员，整个部门刚松下来的气氛又收了回去。
“苏宇寒，沈总有一份处理意见。”
“项目报告已经发了。”
“说的不是报告。”
许锋把行政处罚单放到他面前：“调拨任务期间，你未经报备调用三台重型铲车，违反固定资产使用条例，罚款五百元。”
赵晓宁先炸了：“五百？没有铲车，车队根本过不了积水区！”
财务专员扶了扶眼镜：“这是两件事，项目奖励按协议结算，违规操作按制度处理。”
“制度只会罚人，不会救命吗？”
赵晓宁气的往前一步，梁冰从旁边拉住她：“别替他抢话。”
苏宇寒拿起处罚单，逐项看完，问道：“调拨授权是谁补的？”
许锋回答：“总裁办。”
“现场指令谁发的？”
“你。”
“设备有没有损坏？”
“没有。”
“项目有没有延误？”
“没有。”
苏宇寒把笔拿起来：“罚款依据是什么？”
许锋看着他：“未经报备使用固定资产。”
“这条没问题。”
赵晓宁急道：“苏哥，你真签？”
“我签的是违规，不是认错。”
他在处罚单上写下名字，笔画收尾干脆，财务专员把单据收走。
赵晓宁气的脸都红了：“这也太欺负人了！”
苏宇寒收起桌上的资料：“沈卿不是欺负人，她只是不许规则被结果冲掉。”
“可你救了三亿多！”
“救货是项目，罚款是制度，账要分开算。”
许锋把另一份申请表递过来：“你的高级精算师考试申请，沈总批准了，周六全天，地点在天海人才考试中心。”
苏宇寒接过准考证复印件：“下周一正常上班？”
“正常，季度供应链成本核算照旧。”
“考试结束后没有休息？”
“没有。”
赵晓宁小声嘀咕：“这也太狠了吧。”
许锋转向她：“你有意见可以写申请。”
赵晓宁马上闭嘴，苏宇寒把复印件装进文件袋，顺手递出一份医院挂号单。
许锋扫了一眼：“请半天假？”
“胃病犯了，去开药。”
“下午两点前回岗。”
“如果医生不让回来呢？”
“让医生出具证明。”
“明白了。”
许锋点头离开，赵晓宁追了两步又回来：“苏哥，你不去吃饭？”
“我先去药房。”
“医院。”
“药房便宜。”
梁冰从后面开口：“你要是倒在路上，药费更贵。”
苏宇寒拎起旧布包：“那我去医院门口的药房。”
梁冰被气的说不出话，只能看着他走向电梯。
医院开药只花了一百二十元，苏宇寒拿着药袋离开，路过窗口时又买了最便宜的胃药，整个人算了一遍支出，最终把药放进布包最里层。
回到工位，财务系统弹出新的提示，五百元行政罚款已经从奖励抵扣后的执行金额里划走。
赵晓宁端着热水走过来：“又扣了？”
“扣了。”
“沈总连这点钱都不放过？”
“她放过了，系统没放过。”
“系统又不是人！”
“制度就是一群人提前写好的脾气。”
赵晓宁坐到旁边：“你真的不生气？”
苏宇寒打开数据表：“生气不能让余额变少。”
“那什么能让余额变少？”
“证书，津贴，项目。”
“你现在要是去别家公司，百万年薪随便挑。”
苏宇寒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马上把话题拨回去：“把南港模型的旧数据发我。”
赵晓宁盯着他：“你就没想过离开沈氏？”
“想过。”
“那为什么不走？”
“先把该拿的拿到。”
“你说的是证书？”
“还有资格。”
赵晓宁听不明白，苏宇寒已经打开考试资料，开始整理概率论和金融数学的公式。
梁冰从办公室出来，把一份成本核算表放到他桌上：“沈总说，奖励到账不代表你能闲着，季度供应链成本核算提前开始。”
苏宇寒翻开表格：“什么时候交？”
“周一早上。”
“今天周五。”
“所以你只有两天。”
赵晓宁直接站起来：“他周六要考试！”
梁冰看她：“考试归考试，工作归工作。”
“这能扛得住吗？”
苏宇寒把成本表和教材叠在一起：“扛不住也得扛。”
梁冰压低声音：“沈总还说了一句，考试成绩要是影响下周工作，就取消你的技能津贴评估。”
苏宇寒抬头：“她提前说了？”
“她从不留口头坑。”
“那挺好。”
梁冰皱眉：“好什么？”
“至少我有地方拿分。”
梁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办公室，赵晓宁捧着水杯跟上去。
下午下班后，苏宇寒没有回宿舍，拎着资料去了图书馆，找了最靠墙的座位，把手机调成静音。
他先看案例题，再看公式，遇到不会的地方便写在纸上，写满一页换一页，草稿纸边角全是修改痕迹。
晚上九点，赵晓宁发来消息：“苏哥，食堂还有面，要不要给你留？”
苏宇寒回复：“不用，面钱记谁账？”
赵晓宁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记我账上，行了吧！”
“那留半份。”
不到十分钟，赵晓宁提着饭盒找到图书馆，把面放到他面前：“半份，没放辣，别说我不够意思。”
苏宇寒掏出手机：“多少钱？”
“你再提钱，我把饭扣你头上！”
他把手机收回去，低头吃了几口，胃里总算舒服了一些。
赵晓宁坐旁边翻他的资料：“你为什么非要考这个证？”
“岗位津贴翻三倍。”
“就因为钱？”
“钱能还债。”
“你有没有想过，证书拿到以后，人生也许能换条路？”
苏宇寒抬头看她：“路是自己考出来的，不是别人送的。”
赵晓宁沉默下来，没再问。
夜里十一点，图书馆管理员开始催人离场，苏宇寒收好资料，把最后一张模拟卷夹进文件袋，转身走出大门。
手机里弹出远洲资产的新通知，明早九点前提交考试确认材料，迟交一次，津贴评估顺延一月。
苏宇寒扫完通知，拨通许锋电话。
“材料已经齐了。”
许锋问：“你还在外面？”
“图书馆。”
“明天早上来总部提交。”
“我今晚发加密邮件。”
“沈总要纸质版。”
“那我明早送过去。”
许锋那边安静了一会儿：“苏宇寒，你刚完成项目，何必把自己逼这么紧？”
苏宇寒望着街边亮起的广告牌，沈氏资本的新项目正滚动播放。
“因为我没退路。”
“债务已经降了不少。”
“还剩两百六十八万。”
“慢慢还也能还清。”
“我不想慢慢还。”
电话结束，苏宇寒收起手机，转身走进二十四小时打印店。
准考证复印件，考试确认书，技能津贴申请，三份材料一一打印，他把纸张装进透明文件袋，又买了一支最便宜的黑色签字笔。
店员递回零钱：“一共十七块。”
苏宇寒数出零钱，留下三十元生活费，剩余全记进账本。
天刚亮，他便出现在沈氏大厦门口，许锋接过文件，确认材料齐全后点头。
“周六考试，别迟到。”
“不会。”
“周一成本核算，别忘了。”
“也不会。”
苏宇寒转身走向数据部，桌面已经堆满新的报表，最上面贴着梁冰的批注。
周一上午九点前，完成全部成本清理。
他把考试资料压在报表下面，坐下打开电脑，屏幕右侧跳出系统提示。
高级精算师资格考试，距离开考还有三十六小时。
苏宇寒拿起那支新笔，翻开第一本教材，灯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公式上，他没有抬头，直接开始备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