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号零二一七,滚上操作台,别磨蹭。”
粗暴的吼声砸碎了地下舱室短暂的平静。
第八天。
化学灼烧测试准时开启。
沉重的精钢镣铐弹射而出,死死锁住手腕与脚踝。
冰冷的金属操作台上,布满暗褐色血污。
莫兰穿着重型防化服,隔着厚重的防护玻璃面罩,眼神透着极度轻蔑。
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速敲击。
参数一路飙升。
“今天可是特调的高浓度腐蚀液。”
莫兰拿着记录板,用防化棍用力敲打着金属台面,发出砰砰闷响。
“专为你这种硬骨头准备的加餐。”
“别以为熬过了极限档,就能在沃特横着走。”
“你知道你和测试台上的钢板有什么区别吗?”
莫兰俯下身,面罩几乎贴上操作台。
“钢板报废了,至少还有回炉重造的回收价值。”
“而你这种垃圾,连当燃料都嫌污染空气。”
“等会儿皮肉溶解的时候,叫得大声点。”
“格里芬主管最喜欢听你们这些怪胎的惨叫,那比交响乐还要动听。”
控制室高处。
格里芬端着咖啡杯,目光冷漠。
扩音器里传出他不耐烦的声音。
“废话太多了,莫兰。”
“沃特付薪水不是让你来发表长篇大论的。”
“当即启动喷淋系统,我要看皮下组织的溶解数据。”
“如果数据出现任何偏差,你这个月的奖金就全部喂狗。”
莫兰浑身一颤,赶紧站直身体。
“明白,主管。马上让这件资产脱层皮。”
红色拉杆推到底。
穹顶上方的喷头齐齐调转方向。
暗绿色的化学溶液倾泻而下。
溶液接触皮肤表面,骤然爆出刺鼻白烟。
皮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溶解声。
痛觉神经疯狂报警。
紧闭双眼,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口腔内溢出浓烈血腥味。
肌肉纤维在腐蚀中急剧收缩,又在系统的暗中运作下迅速重组。
视网膜边缘,淡蓝色界面幽幽闪烁。
纯白色的文字逐行浮现。
躯体正在贪婪地吞噬着化学毒素带来的毁灭能量。
强行压下喉咙里的惨叫。
只漏出几声符合濒死靶标身份的虚弱闷哼。
“主管,表皮溶解度达到百分之四十,生命体征跌近临界点。”
莫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语气带着邀功的意味。
“数据达标,停止喷淋,把人弄回去。”
格里芬放下咖啡杯,切断了通讯频道。
喷头停止运作。
操作台上只剩下一具冒着白烟、血肉模糊的躯体。
莫兰走上前,满脸嫌恶地按下解锁键。
镣铐弹开。
沉重的身躯顺势滚落到满是腐蚀液的金属地板上。
“赶紧爬起来,别弄脏了老子的防化靴。”
莫兰抬起右脚。
靴底带着风声,精准踹向膝盖弯。
这是莫兰每天的例行娱乐项目。
专门挑选伤员最脆弱的关节下手,享受那种掌控生死的快感。
靴底接触膝盖的刹那。
大脑如同精密计算机般全速运转。
受力角度、身体重心、周遭环境,在极短时间内计算完毕。
没有使用任何超级力量抵抗。
反而彻底放松腿部肌肉,顺着那股踢踹的力道,完美呈现出一个伤员失去平衡的自然反应。
身体猛地向前踉跄。
脚步踉跄的方向,精确对准了操作台左侧边缘。
那里,摆放着一个没有任何防护罩的样本容器支架。
支架上,盛满刚刚沸腾的高温腐蚀溶液。
肩膀擦过冰冷的金属台面。
看似无意间的一撞。
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巅。
支架倾倒。
玻璃容器砸在金属台面上,四分五裂。
滚烫的暗绿色溶液呈扇形飞溅而出。
莫兰正站在一旁,得意洋洋地准备欣赏猎物倒地的狼狈模样。
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溶液毫无保留地泼洒在莫兰没有防化服遮挡的右手背上。
白烟骤然升腾。
皮肉被烫熟、腐蚀的剧烈声响在空旷的测试场内回荡。
惨叫声撕裂空气。
莫兰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野狗,连滚带爬向后倒退。
右手背上,肉眼可见地鼓起一大片令人作呕的黄白色水泡。
水泡迅速破裂,流出混浊脓液。
“我的手!水!给我水!”
莫兰撞翻了旁边的工具车,跌跌撞撞冲向角落的紧急冲洗水槽。
打开水龙头,将右手死死按在水流下。
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哀嚎。
“医生!快叫医疗组!我的手要废了!”
“该死的杂种!你竟然敢撞倒溶液!”
“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丢进焚化炉!我要让你变成一滩脓水!”
控制室的扩音器里,突然传出格里芬极度冰冷的声音。
“闭上你的臭嘴,莫兰。”
“你的哀嚎比下水道的老鼠还要难听。”
监控屏幕上,刚刚的画面被放慢回放。
测试体被脚踢后失去平衡,撞倒容器。
整个过程完全符合物理逻辑,没有任何刻意反抗的痕迹。
安全记录系统自动生成判定报告。
工作事故。
莫兰自身操作不规范,违规站位并踢打测试体,承担主要责任。
格里芬看着判定结果,语气中没有半点同情。
“扣你本月绩效。下次别站溶液旁边踢人。”
“沃特不养连基本安全距离都记不住的蠢货。”
“再有下次,你就自己去测试场当靶标。”
水槽边。
莫兰死死捂着溃烂的右手,脸色惨白。
满脸不甘,却连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角落。
角落里。
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安静地坐在金属地板上。
脸庞僵硬如铁。
眼神木讷得像是一具真正的尸体。
没有任何人察觉到,那场事故是一场精确到毫米的报复。
医务室。
浓烈的消毒水味弥漫。
医生拿着镊子,面无表情地清理着莫兰手背上的烂肉。
溃烂的组织被一点点剥离,扔进不锈钢托盘里发出清脆声响。
“伤及真皮层,这只手半个月内不能用力。”
莫兰疼得浑身发抖,额头青筋暴起。
“轻点!你们这群庸医,就不能打点麻药吗?”
医生冷冷回应,连头都没抬。
“沃特的麻药配额是给英雄准备的,技术员只能硬扛。”
“如果受不了,你可以去申请截肢,那样好得快一点。”
莫兰咬紧后槽牙,五官扭曲在一起。
冷汗顺着脸颊疯狂滴落。
他死死盯着包扎好的厚重纱布,从牙缝里挤出咒骂。
“该死的废物,你给我等着。”
但他永远不会知道。
从这一天起,那个被他视为废物的测试体,再也没有在他身边出过任何差错。
这种诡异的绝对安全,反而会让莫兰在未来的日子里,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毛骨悚然。
就像是一头潜伏在暗处的野兽,收起了所有的爪牙,只留下令人窒息的注视。
d区舱室。
铁门重重合拢。
黑暗重新降临。
靠在冰凉的金属墙壁上,体表的烧伤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结痂脱落。
隔壁传来指关节叩击墙壁的声音。
“明哥,你回来了吗?”
陈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窃喜。
“我刚才听换班的守卫说,莫兰那个混蛋被化学溶液烫伤了。”
“听说整只手都起满了水泡,连皮都掉了一层。”
“真是活该,老天终于长眼了。”
没有回应陈楷的兴奋。
只是静静地听着。
“不过明哥,你一定要小心。”
陈楷的语气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我听到他们说,明天就是第二十九次测试了。”
“格里芬主管申请了一台电磁脉冲发射器。”
“那是c级英雄训练用的装备,威力比之前所有的武器都要大。”
“他们说,d区从来没有人能活过三十次测试。”
三十次死线。
电磁脉冲。
这些词汇在黑暗的舱室里回荡。
不仅没有感到恐惧,血液反而隐隐沸腾起来。
更强的攻击,意味着更丰厚的能量储备。
“我知道了。”
对着金属墙壁轻声回应,安抚着隔壁的焦虑。
“早点休息,留着力气应付明天的测试。”
墙那边安静下来。
陈楷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嘴角在黑暗中微微牵动了一下。
随即恢复成死水般的木然。
干裂的嘴唇微启,吐出极轻的气音。
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第一笔,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