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会防御，队长，我从不惹事。”
秦明收回落在走廊尽头的视线，转身回到宿舍。
接下来的半个月，b七小队的外勤任务依旧密集。
他们负责清扫废弃仓库，驱逐藏在其中的低级变异体。
废弃工厂里阴暗潮湿，两只c级变异体挥舞骨刃，接连劈向秦明交叉护在身前的双臂。
火星四溅，骨刃擦过皮肤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秦明双腿牢牢钉在地面，战术靴在混凝土地面犁出两道深沟。
灰色制式服被撕开裂口，力量冲击穿过肌肉，抵达骨骼。
大超模板迅速吞噬这些微弱的动能。
“蒋凯，侧翼包抄，别让它们跑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铁卫的指令。
“交给我，一秒钟解决。”
蒋凯化为残影，战术靴蹬上墙面，借力反弹而回。
匕首利落切入变异体的颈椎缝隙，随后用力一绞。
黑色液体喷出，变异体倒地抽搐。
“林薇，确认周边环境。”
铁卫的下一道指令传来。
“热源扫描完毕，没有其他生命体，任务完成。”
林薇收起平板。
秦明单膝跪地，双手撑住地面，大口喘息，继续扮演耗尽体力的肉盾。
“干得不错，沙袋，今天你没退半步。”
蒋凯甩掉匕首上的污血，走到秦明面前。
“谢谢长官，我只会防御，这是我应该做的。”
秦明低着头，语气发颤。
视网膜边缘，系统面板上的数据不断变化。
遭受c级物理冲击，能量转化完成。
当前转化效率下降，防御类能力提升趋于停滞。
秦明盯着那几行字，瞳孔深处没有情绪波动。
d级和c级攻击带来的收益递减已经显现，同类攻击反复施加，细胞的饥饿感始终无法得到满足。
他需要b级以上的攻击。
还需要更大的挑战，才能喂饱体内逐渐苏醒的力量。
伪装成沙袋，最难的环节从来不在战场挨打，而是在日常生活中控制力量。
秦明站在宿舍洗漱台前，注视镜中那张苍白木讷的脸。
他伸出双手准备拧开水龙头，大脑迅速计算着肌肉纤维的收缩程度。
百分之零点一的力量输出。
不能多出半分。
指尖触碰金属旋钮后，他控制着力道慢慢旋转。
水龙头顺利打开，水流涌出。
秦明捧起冷水，泼在脸上。
水珠沿着下巴滴落。
这种持续而精细的控制，比面对重机枪扫射更消耗精神。
现在的他若不收敛力道，一拳足以打穿基地承重墙。
握杯子不能捏碎，开门不能扯歪门轴，与人握手也不能折断对方的指骨。
他必须时刻绷紧神经，把自己锁在虚弱的躯壳里。
下午，基地室外训练场。
阳光持续暴晒，气温高得让地面泛起热浪。
秦明坐在长椅上，额头布满细密汗珠。
热意来自强行压制肌肉发力时积累的负担。
蒋凯从自动贩卖机旁走来，手里拿着两瓶冰镇配给水。
“接着，沙袋。”
蒋凯随手抛来一瓶。
秦明抬起右手，指尖接触塑料瓶身的瞬间，动能传导出现微秒级偏差。
五指收拢。
咔。
塑料瓶中段向内凹陷，冰水差点从瓶口挤出。
蒋凯停下脚步，视线落在变形的水瓶上。
“你手劲还挺大。”
蒋凯挑起眉毛，语气带着疑惑。
秦明立即松开两根手指，随后双手捧住瓶身，腰背微缩，眼里添上怯意。
“测试场练出来的。”
“格里芬主管喜欢把人绑在铁架上，挣扎久了，手指就会发僵，有时候控制不住力气。”
蒋凯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走到秦明旁边坐下。
“测试场那种鬼地方，能活下来算你命大。”
蒋凯拧开自己的水瓶，仰头灌水。
“你这手劲，不去当个攻击型真是可惜了。”
秦明低着头，小心拧开瓶盖。
“我只会防御，攻击型死得快。”
蒋凯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算你有自知之明，别把这种力气用在不该用的地方，上了战场，你只需要站稳挨揍。”
“明白，长官，我绝对不会乱动。”
秦明喝下一口水，冰冷的水流滑过喉咙。
他胸口的紧绷感随之松开。
力量增长的速度，已经快要超过神经控制的能力。
周三，主楼走廊。
秦明拿着战术平板，准备前往装备室核对护具数据。
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人。
她怀里抱着一摞厚重文件，胸前挂着崭新的通行证。
阿什莉按照之前的调令，正式到达b区基地报到，成为b七小队的后勤技术联络员。
她负责小队设备维护、数据汇报以及医疗后勤。
走廊狭窄，灯光昏暗。
两人逐渐靠近。
秦明停下脚步，将身体贴向金属墙壁，让出通道，双手规矩地贴在裤缝旁。
阿什莉走到他面前时，脚步停了半拍。
她的视线扫过秦明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制式服，随后没有开口，只朝他点了下头。
秦明同样低头回应。
“阿什莉女士，欢迎来到b区。”
“谢谢，去忙你的吧。”
这里是沃特，每个人都处在监控范围内。
阿什莉加快脚步，擦肩而过。
高跟鞋敲击金属地面的声响沿着走廊传开，淡淡的香水气息在空气中停留片刻，很快被机油味盖住。
周五，医疗室。
例行后勤体能数据采集正在进行。
阿什莉穿着白大褂，站在检测仪旁。
蒋凯和林薇已经完成测试。
“我的数据怎么样？”
蒋凯一边穿外套，一边看向检测屏幕。
“肌肉纤维疲劳度偏高，建议减少高强度爆发训练。”
阿什莉滑动屏幕核对数据。
“知道了，后勤就是啰嗦，队长在外面等我。”
蒋凯摆摆手，走出医疗室。
“下一个，秦明。”
阿什莉看着手里的平板。
秦明走上前，躺进半开放式检测舱。
扫描光束亮起，从头到脚来回移动。
屏幕上跳动着密集的身体数据。
阿什莉滑动屏幕，逐项核对心率、血压和骨骼密度。
她的手指停在防御值读数上。
阿什莉轻轻皱起眉，调出秦明在训练营的初始档案进行对比。
检测仪上的防御值比档案记录高出百分之四。
百分之四。
按照沃特的标准，这属于正常仪器误差范围，也能解释为实战带来的抗击打能力提升。
她仍旧多看了一遍。
测试场出来的资产，身体机能通常会随时间衰退，潜力早已被压榨干净。
短短半个月，怎么可能出现这种幅度的数据爬升。
秦明躺在检测舱里，超级听力捕捉到阿什莉心跳的细微变化。
血液流速加快，呼吸停了半秒。
她起了疑心。
“报告阿什莉女士，我的数据有问题吗？”
秦明主动开口，声音拘谨，语气里带着惶恐。
阿什莉抬起头，望着那张木讷的脸，很快收起眼底的疑问。
“没有。”
她合上检测仪盖子，拔下数据线。
“你可以出来了，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
秦明坐起身，动作迟缓地爬出检测舱，拿起旁边的灰色外套穿好。
“谢谢阿什莉女士，我会继续努力当好盾牌的。”
阿什莉转身整理操作台上的线缆。
“出去吧，叫铁卫队长进来。”
秦明点头，拉开医疗室的门走了出去。
深夜，后勤办公室。
阿什莉坐在办公桌前，电脑屏幕发出幽蓝光芒。
她正在撰写b七小队当晚的后勤报告，键盘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持续响着。
秦明的档案被调了出来。
她在防御值一栏填入与训练营档案完全一致的数据，没有在官方报告中标注百分之四的差异。
报告提交后，阿什莉关闭系统。
她拉开抽屉，取出黑色封皮的私人工作记录本。
翻开新页，她拿起钢笔写下一行字。
d零二一七，防御值波动百分之四。
这项记录不属于沃特的工作要求，只是她个人的习惯。
凡是不能完全符合常理的数据，她都会单独留档。
她无法判断百分之四意味着什么，也许只是仪器出现了微小偏差。
直觉要求她把这项数据留下。
阿什莉合上记录本，将它锁进抽屉最深处，随后抬头望向窗外的夜色。
“百分之四的差异，应该是仪器误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