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叠个甲……本书纯属瞎编,主打一个轻松。
陆羽觉得,自己这24年的人生,就像被敲了“ctrl+c”和“ctrl+V”一样复制粘贴出来的。
上学,考试,考大学,毕业后进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做一个不大不小的项目组长。
生活就像一杯放了太久的白开水。
没有味道,也谈不上有毒,只是寡淡得让人提不起任何期待。
直到那天,他成了整个项目的替罪羊!
陆羽没有像影视剧里演的那样,把辞职信拍在老板桌上,大喊一声“老子不干了”。
他默默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在同事们或同情或庆幸的目光中,像一缕青烟一样,飘出了写字楼。
然后,相恋三年的女友发了条信息过来,只有短短一行字:“陆羽,我看不到我们的未来。分手吧。”
很奇怪,他没有心痛,也没有愤怒,他只是觉得很累。
陆羽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杜绝一切社交,睡上一个世纪!
正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手机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爷爷。
陆羽愣了一下。他和爷爷上一次通电话,还是半个月前。
老人家用的是那种老人机,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每次打电话都像在吼。
陆羽一想到自己有些狼狈接电话的样子就想笑,他按下了接听键:“喂,爷爷。”
“小羽啊——!”爷爷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洪亮,震得陆羽耳膜嗡嗡响:“你在城里还好不好啊?吃饭了没有?”
“吃了,爷爷。”
“吃了就好,吃了就好。”爷爷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小羽,你回来吧。”
陆羽一怔。
“爷爷老了,岛上这间房子,这片海,总得有人守着。”
老人家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怕被风吹散:“你爸你妈都不愿意回来,爷爷就你一个孙子。你要是不回来,这些东西就真的没人要了。”
陆羽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爷爷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你小时候不是说,长大了要回来陪爷爷吗?爷爷可一直都记着呢。”
陆羽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盆蔫头耷脑的绿萝。
他养了它三年,可三年了,它从来没开过花,叶子也越来越黄。
有时候他真的在想,也许他就和这盆绿萝一样,从来就不属于这座城市,这栋写字楼!
既然陆地没有容身之处,那便归海!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爷爷,等着我,我回去——!”
挂断电话,他回到出租屋收拾好行李,退了房,拖着行李箱去了火车站。
售票窗口的大姐头也不抬地问:“去哪儿?”
“南风岛。一张,随便什么时候到的票。”
陆羽的记忆深处,那带着咸咸的海风、斑驳的渔船、傍晚时分染红海面的夕阳,和一个蹲在礁石上挖藤壶的小小身影,全都涌了上来。
火车换大巴,大巴换摩托,摩托换渔船,渔船换步行。
当陆羽终于踏上南风岛的土地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
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陆羽很久没有闻到过的味道。
就在这时,他听见码头的方向传来一声喊。
“喂——小羽?”
“嗯?”陆羽回头,看见一个穿着花衬衫,踩着人字拖的年轻人正跨坐在一辆老旧摩托车上,咧嘴朝他大笑。
他的皮肤晒得黝黑,头发被海风吹得像个鸡窝,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陆羽看到了发小,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扯着嗓子回应:“阿海——”
“小羽你可算回来了!陆爷爷一大早就念叨你,特意让我来码头等你!”
阿海跑过来上下打量着陆羽,“哎哟,大城市真是养人,这皮肤白得跟小姑娘似的。来来来,走,陆爷爷在家等你呢!”
他说着,不等陆羽反应,一把拽起他的行李箱就走,一边走还一边叨叨:“陆爷爷今早去码头买鱼,跟人砍价砍了半小时,把卖鱼的阿福都砍急眼了……”
陆羽跟在后面,听着这个阿海的絮絮叨叨,忽然觉得,一切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摩托车停在院子外,阿海笑着说道:“小羽,这回回来要是不走了,过两天找你玩!”
“不走了!以后,我就在这儿扎根了。”陆羽拖着行李下了摩托车,面前是一片破败的景象。
“行——那我先回家了,你陪陆爷爷好好喝点。”阿海说完就发动了摩托车。
爷爷的祖宅还在,但明显年久失修。院墙塌了半截,院门歪歪斜斜地挂着,推开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惨叫。
老房子的屋檐下还挂着一串早已风干的海螺壳,被海风吹得轻轻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细碎声响。
陆羽心里那点文艺的感伤还没来得及涌上来,两条大黄狗从院子里冲了出来,直接扑进了陆羽的怀里。
“汪汪汪——”
两条身形矫健的大狗兴奋地摇着尾巴,舌头在陆羽脸上舔来舔去,差点把他扑倒在地。
“黄豆!黑豆!一边去——”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
陆羽抬头,看见爷爷正站在屋门口,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还举着一把锅铲。
老爷子背脊挺拔,头发全白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爷爷——”陆羽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他跑向爷爷,一把扑进爷爷的怀里。
“哈哈哈——多大了,还哭鼻子。”老爷子一只大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行了行了,锅里还炖着鱼呢,你先把行李放好,咱爷俩喝点。”
陆羽胡乱抹了把脸,跟着爷爷一起进屋。
屋里还是记忆中的样子。进屋就是一个大堂间,两侧是卧室,一大一小,屋后是个半露天的厨房,铁锅里正炖着鱼。
“别傻站着,把行李拎你那屋去。”
陆爷爷转身往厨房走,边走边用锅铲指着西侧那扇小门:“你妈上回回来住了一晚,被褥都给你洗过了。”
“好!”陆羽推开小卧室的门,里头还是老样子。
黄豆、黑豆追着陆羽的裤腿又闻又拱,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
屋里一张木床,一张书桌,墙上贴的全是他的奖状,就像是新的一样。
看得出来,陆爷爷肯定是经常擦拭这些奖状。
陆羽从行李箱里拿出一瓶老白干放在桌子上,转身回到厨房和爷爷一起把菜端了上来。
红头鱼和豆腐一起炖了大半锅,鱼汤奶白中泛红,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旁边还摆了碟花生米,一碟凉拌海带丝。
陆爷爷看了看陆羽,从碗柜里摸出一个小酒杯,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可乐放在陆羽面前。
“你就喝这个吧。”
陆羽忍不住笑了。他记得爷爷以前最烦可乐,说那是“糖水加气,喝了长不高”。
爷爷严防死守,一口都不让他沾。现在倒是主动给买了。
“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陆爷爷伸手去摸白酒,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阿海说你们年轻人都喝这个。”
“爷爷,”陆羽拿起老白干给爷爷倒了一杯,又从碗柜里摸了一个酒杯,给自己倒上:“爷爷,咱爷俩喝一个?”
“来来来,喝一个。”老爷子端起酒杯,乐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爷孙俩轻轻碰了一下杯。
这瓶老白干度数不小,陆羽抿了一口,烧得他直皱眉。
陆爷爷呷了一大口,夹了块鱼肚子上的肉,筷子一翻,那块肉稳稳当当落进了陆羽碗里。
“早上阿福船上下来的,眼睛还亮着呢。”
陆羽夹起鱼肉塞进嘴里。鱼肉嫩得一抿就化,烫得他嘶了口气,但没舍得吐出来。
“好吃。”
几口酒下肚,爷俩的话就多了起来。
陆爷爷开始讲岛上的鸡毛蒜皮。
村头老王家的渔船年底翻修,结果发现船底被船啃穿了几个大洞,补都没法补,气得老王蹲码头骂了三天。
说上个月台风,把祠堂门口那棵老榕树的树杈刮断了,正砸在村长家三轮车上,村长媳妇心疼三轮车比心疼房子还厉害,大半夜打着伞蹲在院子里哭。
陆羽听着听着就笑了。
爷爷又倒了杯酒:“阿海去年搞了个海产养殖,刚开始挺热闹,后来一场赤潮,鱼苗全翻了肚皮。
这小子也不泄气,转头买了辆二手摩托,天天在码头等着接游客,说是什么‘民宿管家’。
但咱这儿哪有什么旅游的来,结果三个月挣得还没他爹赶海赚的多,他爹气得差点跟他断绝关系!”
“阿海挺能折腾的。”陆羽说。
爷爷嘬了口酒,叹了口气:“哎!能折腾有个屁用。岛上年轻人越来越少,就他还守在这儿。
村东头老陈家那俩儿子,一个去了省城,一个去了首都,过年都不回来。老人死了,房子就空着,院子里野草长得比人高。”
陆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低头喝酒。
爷爷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跟小许,是不是吹了?”
陆羽筷子停在半空中。小许——许瑶,他谈了三年,分手只用了十四个字的前女友。
“分了!”他的声音尽量显得平淡:“不合适。”
爷爷没吭声,端起酒盅一饮而尽,给自己满上,又给陆羽倒了半杯,才慢悠悠地说:“不合适就分了,别耽误人家。
咱这地儿,自家的年轻人都往城里跑。人家城里姑娘,凭啥跟你来岛上!”
“爷爷,我懂。”陆羽笑了一下,没解释。
那三年里,他从没跟她提过这片海。
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跟一个在cbd长大,周末只逛商场的姑娘描述什么叫台风天的浪、退潮后的滩涂、晒在礁石上的紫菜在阳光下的颜色。
他们两个人聊天,从来都不在一个频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