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院儿的动静还没散,许大茂的媳妇就凑到了何雨柱跟前。
那神情压得极低,眼神却像钩子似的往他脸上挂。
“柱子啊,这世道人心隔肚皮,值钱物件可得捂严实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透着股凉意。
“你听见前头那声儿没?老阎家那辆二八大杠,让人给惦记上了。”
何雨柱眼皮都没抬,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轱辘没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大妈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连轮子都不剩了?
这小子耳朵是顺风耳不成?
难道……
何雨柱已经闪身进了前院。
人群围得水泄不通,中间那辆缺了腿的自行车显得格外扎眼。
他挤进去,目光在那残骸上扫了一圈,随即发出一串夸张的惊叹。
“哎哟,这是遭了什么劫难?”
“家里人都惊动了,看来事态不小啊。”
阎解成黑着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晦气!被人卸了轮子,直接推走了。”
“哎呀我的天呐!”
何雨柱双手一拍大腿,一脸惊恐地左右张望。
“这可不得了!怕不是平时积德行善不够,得罪了哪路神仙吧?”
话音里的讽刺意味浓得化不开。
阎埠贵眉头紧锁,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傻呵呵的二傻子。
“何雨柱,你话里有话?”
“三大爷这话说的,我怎么敢呢?”
何雨柱摆摆手,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我就是随口一说,提醒咱家老爷子,做人要坦荡。”
“不然万一心里有鬼,这丢车丢的就不是轱辘,是清白喽。”
说完,他也不看众人脸色,转身就走,背影潇洒得很。
阎解成急得直跺脚。
“爸!他这话不对劲啊!”
阎埠贵没说话,只是眯起眼睛,脑海里飞速盘算。
那小子刚才的眼神,不像是在开玩笑。
难道真是他干的?
“别愣着!”
阎埠贵突然喝道。
“把院子翻个底朝天!犄角旮旯都给我搜一遍!”
阎解成一愣,随即苦笑。
“爸,您糊涂啦?”
“贼都跑远了,东西还能留在院里?”
“让你找你就找!”
阎埠贵一声吼,吓得阎解成不敢再废话。
然而,半个时辰过去,除了灰尘飞扬,一无所获。
阎埠贵坐在炕沿上,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心里却越发没底。
难道猜错了?
三大妈端着一碗水走进屋,见丈夫神色凝重,便试探着问。
“老头子,你是不是真怀疑柱子?”
阎埠贵放下茶缸,压低声音。
“你不觉得蹊跷吗?他刚进门就知道轱辘丢了。”
“你是说……他把轮子藏起来了?”
三大妈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咱们跟他也无冤无仇。”
“再说,他还巴不得你给他牵线冉老师呢。”
“就是因为冉老师这事。”
阎埠贵冷笑一声。
“他等急了,或者察觉到了什么,所以先下手为强。”
“报复我们?”
三大妈倒吸一口凉气。
“这也太狠了吧?一个车轱辘值不少钱,他那点送礼的钱够赔吗?”
“我没说是他偷走的。”
阎埠贵敲了敲桌子。
“我怀疑他就藏在附近,而且是个显眼的位置。”
“比如……你家?”
“不可能。”
阎埠贵摇摇头。
“他虽然叫傻柱,但心眼多着呢。”
“真要藏自己屋里,那不是自投罗网?”
“那你刚才还让他找?”
“我要是不让他找,怎么试他的反应?”
厨房深处骤然传来一声惊叫,打破了院里的平静。
阎埠贵心头一紧,生怕老伴儿出了什么岔子,脚底抹油似的窜了过去。
在他看来,护着老婆是天经地义的事,哪能听见动静还无动于衷?
“老阎!快来看这个!”
三大妈手里攥着个黑乎乎的铁圈,满脸通红,眼神里透着股难以置信的狂喜,“这玩意儿……这不是咱家那辆二八大杠掉的那条外胎吗?”
阎埠贵挤进灶间,一眼瞅见媳妇手里的物件,呼吸都滞了一瞬。
失而复得。
这四个字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那种感觉太美妙了,简直比捡了钱还让人舒坦。
他搓着手,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对头!正是那个轱辘!你从哪儿翻出来的?”
“就在那装咸菜疙瘩的大木柜底下。”
三大妈激动得语无伦次,“我刚才伸手去摸盐罐子,手肘碰着了门板,谁承想这宝贝就在脚边躺着呢!”
“好!好样儿的!”
阎埠贵拍了一下大腿,当着媳妇的面就把功劳簿记上了,“这回算你立大功了。”
他抱着轮子跨出门槛,嗓门瞬间拔高八度:“解成!别在那磨蹭了,过来给爸搭把手!”
阎解成一听父亲喊自己,连跑带颠地凑了过来。
接过零件,熟练地往车轴上卡,金属咬合的清脆声听着格外悦耳。
装妥之后,父子俩对视一眼,都是满面春风。
“爸,这车现在归谁骑?”
阎解成试探着问。
“今儿个让你爱人骑一趟,去给她那位老姑母送个礼。”
阎埠贵大手一挥,心情大好。
“谢爸赏脸。”
阎解成咧嘴一笑,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然而,笑容还没在脸上完全舒展,阎埠贵的话锋就像急转弯的车,猛地拐了个弯。
“谢字先欠着,我话还没说完呢。”
老头子眯起眼,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用车可以,但这个月房租里,得额外再交五毛钱的‘折旧费’。”
阎解成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啊?五毛?”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爸,这也太狠了吧?平时借出去才收多少?”
阎埠贵冷哼一声,抱起双臂:“嫌贵?嫌贵也行。
那你把它拆下来,我骑着去钓鱼,顺便还能遛遛弯,你看中不?”
“别别别!”
阎解成连忙摆手,生怕真把车交回去,“用,肯定用。
就是觉得……五毛钱坐一趟车,是不是有点 了?”
他试图讲道理:“您之前不是借给林家的吗?好像也没收这么多吧?”
“林家那是外人!”
阎埠贵眼皮一抬,理直气壮,“人家那是图个吉利,随份子钱的心态。
再说了,人家家里有钱,不在乎这点零碎,甚至转头就能全款提新车。
咱们能跟人家比吗?”
提到“买车”
二字,阎埠贵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炫耀,又夹杂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那是娄晓娥家背景厚,她丈人给的。”
阎解成无奈地摊手,语气里满是认命,“我家这条件,于莉那边也指望不上。
咱们普通人过日子,讲究的就是个精打细算,五毛钱也是肉啊。”
“行,那就这么定了,需不需要我再补一句嘴?”
阎埠贵把话茬抛出去,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
旁边传来一阵不满的嘟囔声:“要!必须要!爸你也太会算计了,自家兄弟借个车还要收钱,这价格定得比 还狠。”
阎解成撇着嘴,一脸的不乐意。
阎埠贵盯着儿子那张怨气冲天的脸,心里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谁愿意当这个恶人?还不是因为家里底子薄?
要是你娘那边有个殷实人家能撑腰,我至于连借辆车都要精打细算吗?
同一时刻,易家院内。
门帘一挑,一大妈快步走了进来,脸上挂着煞有介事的表情。
“老易啊,我看三大爷那辆车丢轱辘的事儿,十有 是傻柱动的手脚。”
易中海正坐着喝茶,闻言放下茶缸,眉头微蹙:“缘何见得?”
大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刚才我在院里扫院子,正好撞见傻柱出门上班。
我刚提了一嘴老阎家丢车的事,你猜怎么着?”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易中海的反应。
“那小子脱口而出,说顶多就是丢了轮子!”
“你说,这要是他没参与,也没亲眼看见,他能知道得这么准?只丢轮子不动车身,这细节不对劲吧?”
易中海听完,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近期的种种迹象,缓缓点了点头。
“那是他三大爷先前得罪了他,结下的梁子。”
大妈顺势接话,一副看透 的模样:“我看也是,多半是为了相亲那档子事。
老阎收了傻柱的礼钱,转头却没给人办事,这不是摆明欺负人吗?”
易中海神色凝重起来:“大概率为真。
不过眼下派出所正在严抓这事,风声紧。”
他抬起头,目光严厉地盯着妻子:“老婆子,这话烂在肚子里,绝对不能往外漏半个字。”
大妈拍着胸脯保证:“你就放一百个心,我嘴里最严实了。
可我就担心,傻柱那人……”
易中海打断她的担忧:“你别操那份闲心。
傻柱这性子,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眼挺实,不太爱琢磨别人,也不怎么防备人。”
“但他有个毛病,记仇。”
“一旦有人触了他的逆鳞,他必定报复。
只是他做事不留痕迹,就算真是他干的,外人也不可能查到头上。”
“这事交给我来兜底,你放心。”
轧钢厂,后勤食堂。
后厨内烟火气十足,锅碗瓢盆碰撞声不绝于耳。
易中海穿过忙碌的人群,径直走到灶台前,敲了敲案板。
“何雨柱,何雨柱!你家师父在不在?”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学徒从堆满蔬菜的筐后面探出头,手里还攥着一把菜刀。